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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坊间疫影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4176 2026-05-05 09:02

  中州新制试行的第七日,临川南外坊先病了三个人。

  起初没人当回事。

  大战之后,天转得快,外坊潮湿,人又忙,发热咳喘并不算太少见。

  药堂照旧给了两副退热散、一帖压喘汤,还叮嘱少吹夜风。

  可到第二日,那三人没见好,反倒又多了七个。

  第三日,外坊一整条药布街竟接连倒下了十几人。

  这时气味才真正不对。

  因为病得最重的,不是本就虚弱的老人。

  而是几名这几日一直在做药布、绳扣与匣衬的壮年妇人与学徒。

  她们先是发冷。

  再是高热。

  随后咽喉肿涩,胸口像堵了一团极黏极湿的气,连咳都咳不顺。

  周婶家的小儿子原本只是陪着母亲在案边帮忙递线,不过半日,也烧得嘴唇发白。

  消息传到问道御堂时,宁璃第一反应便是不好。

  因为这病若真顺着药布街与凡匠案一路烧起来,最先塌的便会是刚刚才长稳一点的那层底。

  凡匠会慌。

  药童会退。

  工坊会慢。

  而外头原本就总等着看笑话的人,更会立刻把“凡人入坊”“药路并行”“新制未稳”这些话狠狠干拧成新的风声。

  她立刻封了南外坊去问道御堂的三条直路。

  陆沉则直接带着林晚秋与两名药师去了现场。

  一进药布街,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味道不对。

  不是单纯热病的燥。

  也不是湿瘴的闷。

  而是一种极细、极黏,像有什么东西正借着潮气贴在人喉口与肺里,狠狠干往里攀的阴腻。

  他先看了三名病势最重的人。

  脉沉而滑。

  舌根发灰。

  喉下有细红纹沿着气路往内蔓。

  到了第四人时,陆沉用灵力轻轻一探,指尖竟触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暗煞。

  很淡。

  淡到若非他如今已得第三卷、水行感知大涨,又兼父亲留下的医理底子极牢,几乎便要被当成寻常湿热一并忽略过去。

  林晚秋站在一旁,声音都紧了。

  “师父,这是……”

  “不是自然疫。”

  陆沉声音发冷。

  “有人把极淡的煞污揉进了最不显眼的地方。”

  “不强,不会立刻死人。”

  “却会顺着潮布、药绳、湿气和咳喘,一点点狠狠干起。”

  这一下,场中几人背后都微微发寒。

  因为这手太毒。

  它挑的不是修士。

  更不是城头守军。

  挑的是最普通、最底层、也是新制眼下最离不开的那批人。

  一旦这病先把凡匠案、药布街与外坊底层狠狠干拖垮,那中州新制才刚起的名,立刻就会被人狠狠干反咬成“惹祸的新路”。

  宁璃赶来时,陆沉已让人把最早病下的那三户家中用过的药布、浸湿的麻绳与水桶都单独封起。

  她只看了一眼,便骂了一声。

  “玄冥这帮狗东西。”

  “正面狠狠干动不了你,就冲孩子和做活的人下手。”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几卷未裁完的潮布前,指尖轻点,水行灵力一点点浸进去。

  片刻后,布边几处极淡极淡的灰黑细点终于浮了出来。

  那些点若不被逼出来,看着和受潮留下的霉斑几乎没差。

  可一旦在灵力下显形,便能看出它们并不是死斑。

  而是还会顺着水汽极慢蠕动的煞污。

  “源头不只一处。”

  陆沉站起身,看向整条外坊药布街。

  “他们是分开撒的。”

  “混在布、线、水与运来的几箱低价止血粉里。”

  “为的就是让人以为只是天热加忙,自己先拖两日。”

  “等拖到大面积起病,才真正难压。”

  这一判断让宁璃脸色更沉。

  因为现在的问题已不只是治病。

  更是要快。

  快到在风声彻底起来前,把源头查住,把病势压住,把外头那只正等着看问道御堂与新制狠狠干先塌的手狠狠干按回去。

  可病这种东西,比阵前杀敌更麻烦。

  敌修来了,能看见刀。

  疫一起来,最先乱的往往是人心。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外坊外头便开始有闲言碎语飘了起来。

  说是凡匠案新收了太多人,气杂了。

  说是工坊近来灵券流得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挤,才招来这场病。

  甚至还有更恶毒的,说陆沉急着推新制,连最基本的清净规矩都不要了,才害得孩子妇人先遭殃。

  林晚秋听见这些话,手都发抖。

  她几乎就要冲出去骂人。

  却被陆沉一把按住。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争赢了,也治不好一人。”

  “先把药方与隔离线狠狠干立起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干把她心里的火压了回去。

  也让她忽然再次明白,师父每逢真正大事,最重的一点从来不是谁对谁错。

  而是先把会死人的那一口东西狠狠干按住。

  夜色将落时,南外坊已封成了三层。

  第一层,染病户。

  第二层,近接触者。

  第三层,尚未起病却与药布、湿线、水桶有交集的工户。

  宁璃调来木卫守口。

  周明亲自带人封巷。

  老鲁则一边骂一边把凡匠案最常用那几批材料全数重查。

  整座问道御堂这才刚刚因新制过审而热起来的气,一下又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坊间疫影狠狠干压得沉了下来。

  可陆沉却在这种沉里,反倒更静。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

  这不是一场偶然起在边角的小病。

  而是玄冥专门冲着“凡人基础”狠狠干捅来的另一把刀。

  而他若接不住,中州这场刚开卷的新制,多半就真要先被人狠狠干撕出第一道大口子了。

  最麻烦的是,这口子还不只在病上。

  陆沉叫人把最早发病的几户人家行迹一一拎出来后,很快便发现另一层更阴的地方。

  最早病下的,不是随机碰上的。

  而多是这几日刚在凡匠案、药布街和南外坊水井之间来回得最勤的那批人。

  换句话说,对方挑的不是哪里人多。

  而是哪里最容易把“做活的人病了”这件事,狠狠干直接烧到问道御堂与新制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使坏。

  而是在挑筋。

  挑中州新制此刻最值钱、也最脆的那根筋狠狠干往下割。

  周明带人封巷时,甚至已经抓到两名趁乱在外坊门口放话的人。

  两人修为都低,看着像再普通不过的游脚散修。

  可嘴里翻来覆去都在说一句:

  “新制一起,果然就出乱。”

  “让凡人碰阵碰药,迟早要出祸。”

  这话若放在别处,或许还能算寻常碎嘴。

  可偏偏卡在这节骨眼上,味道便太重。

  宁璃当场就要让人狠狠干把他们带下去审。

  陆沉却只扫了一眼,便道:

  “先看他们鞋底。”

  周明一怔,随即翻过一看,鞋边果然沾着和病户家潮布上一样极淡的灰黑污点。

  不是很多。

  却说明这两人绝不是只来放话。

  他们自己便下过手。

  这一下,众人心里那点“会不会只是巧疫”的侥幸便被彻底狠狠干掐灭了。

  林晚秋站在巷口,看着那两人被押下去时还在嘴硬说“不过随口议论”,只觉得背后都发冷。

  因为她忽然发现,玄冥这回最恶毒的地方,根本不在那点煞污有多烈。

  而在于他们把病、谣和人心里的旧偏见狠狠干一起揉成了一锅。

  只要问道御堂稍慢半步,这锅东西便会顺着凡人、修士、新制、旧路一并乱起来。

  而一旦真乱成那样,哪怕最后病能压住,这场新制也已先被狠狠干砸出了一道口子。

  更让人心寒的是,南外坊外那股乱意并不是自然长出来的。

  陆沉顺着最早那两名散修嘴里的供词一查,竟很快又摸到一条极细的暗线。

  近几日市面上忽然多出一批比旧价还低的止血粉和潮布。

  价低得不正常。

  许多小户原本就紧,自然先去买。

  可谁也没想到,那批东西便是最先起病的源。

  这手法毒就毒在,它不靠强迫。

  而是专挑人最穷、最急、最想省那一口时狠狠干下手。

  这样一来,等疫一起,旁人最先怪的不会是暗里放煞的人。

  反倒是会怪自己为什么收了凡匠、为什么让这些最底层的人和新制牵得太近。

  林晚秋听懂这一层后,几乎咬得牙根发酸。

  因为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识到,玄冥这些人真正最会用的刀,根本不一定长在阵前。

  很多时候,他们只要知道这世上哪里最穷、哪里最怕、哪里最容易先怀疑自己,便能沿着那些地方狠狠干把一整片人心往歪里拨。

  天色彻底沉下去前,陆沉又亲自去看了一遍封着的三口水井。

  井边木卫静立,水面在夜风里微微泛起细纹。

  他看着那纹,忽然就想到临川大战里七重护城第一重最要命的并不是杀,而是让讯别先断。

  如今这场疫里也一样。

  最要命的并不只是病本身。

  而是谁先把“我们是不是已经乱了”这口讯狠狠干先送进每个人心里。

  一旦那口讯先错,后头药再好、阵再稳,人也会自己先塌。

  所以这一夜他才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要先守住的,到底不只是井和药。

  还有整条外坊那口还愿不愿意信问道御堂、信这场新制不会先拿他们去垫路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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