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阵产暴增
石室归来后的第二日,陆沉便把自己关在了实验田边。
顾林原本以为他又要画什么新阵,谁知陆沉没立阵旗,也没添多少阵钉,只是把药圃主田、旧井、实验田示意角和北岭小路口那四个最关键的点之间原本已有的回息线,极细极慢地改了三处转折。
那三处都不显眼。
一处落在主田边一块常年被人踩得发亮的旧石旁,一处落在旧井外沿本就有的排水缝里,最后一处甚至只是把示意角那盏夜灯往东挪了半尺,再让灯下的香灰换成更轻一层的稳息灰。
“就这?”顾林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实在没看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先别看阵,看气。”陆沉道。
于是三人守了一夜。
到了子时,旧井先起一缕回光,按常理,这缕回光会顺着原来的路线往实验田那边送去半成,再慢慢散入主田。可这一次,它在那块旧石旁打了个极轻的旋,竟没直接散掉,而是绕了半圈后重新沿着另一条更短的线回进了主田。
顾林眨了眨眼:“它没散?”
“少散了两成。”陆沉道。
这便是石室归息纹给他的启发。
此前西坡这张小网已经能“知”,能“传”,能让一处动静尽量快地送到另一处去。可真正的大耗,却始终落在“传过去之后散多少”上。无论井气、地气还是夜里灯火香路聚起的那点人间气,只要一转多了,便总会漏掉不少。
而石室残纹最要紧的地方,恰恰就在于“缺着,也要让气自己回得来”。
陆沉如今做的,便是把这口“回”字,先挪进西坡灵田。
三日后,变化终于显在最直观的地方。
主田里原本生长最慢的一垄稳脉草,叶色先一步转深;实验田边那几株一直半死不活的火纹果苗,竟在清晨时自行吐出一层极淡的红纹;就连前些日子因袭山余波而有些发蔫的清灵花,也开始一朵朵重新抬头。
“不是催熟。”段来福看完后亲自下了结论,“是浪费少了。”
这话一出,顾林比谁都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西坡不是靠透支地气和灵田寿数去硬拱产量,而是真把原本会白白散掉的那部分气留住了。说得再直白些,就是同样一块田、同样一批人、同样几份灵气与药灰,最后能结出的东西却更多、更稳。
到了第六日,变化甚至惊动了丹堂和长老会。
齐观、梁谦和守阁长老一道来了西坡。三人先看主田,再看旧井和示意角,最后把实验田边那面被顾林擦得发亮的小木牌都看了个遍。
齐观伸手掐下一片稳脉草叶,又看了一眼主田边那几道几乎不显的回路,半晌才道:“你这是把那石室里的旧法搬出来了半口?”
“只学了点归息的意思,没学到全。”陆沉答。
“学到意思就够了。”梁谦低头看着那几道线,眼里少见地露出几分认真,“阵不在大,真能把灵田的耗散压下去,这已经是能写进阵堂小录的东西。”
守阁长老没说话,只弯腰摸了摸井台边缘,再看向陆沉的目光比先前更深。
长老会当晚便有了回音。
不是空口夸奖,而是直接把西坡灵田列成了观察重点,并额外拨下两份此前一直舍不得给外门动用的稳土粉和一批年份不高却品性极正的辅材。意思很明白——让陆沉继续试,看看这条路到底能走到哪里。
消息一传开,外门先炸的是喜气。
实验田里那群原本只学辨气记点的弟子,头一次明显感受到自己这阵子做的事并不只是“杂活”。他们守的那几盏灯、记的那几处点、换的那几次香,原来真能让灵田多长出东西来。
可陆沉自己心里却没多少飘然。
因为他很清楚,西坡灵田阵产一涨,对灵泉宗当然是好事;可落到玄风宗眼里,这却等于另一根钉子,更深地扎进了他们想拆的地方。
果然,第七日午后,一封来自玄风宗的公函送到了山门。
送函之人并不多,只有两名穿着玄风宗灰青长袍的执礼弟子,态度也比前次逼山门时更“规矩”。可正因为太规矩,反倒让人一看便知,他们这次来,准备的是另一种更难缠的手段。
韩执事拆开公函时,顾林就在旁边。
只扫了一眼,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玄风宗请比。”韩执事把信折起,声音冷得像石头,“说我灵泉宗既坚持许渡为自家所护,便依云州旧例,以台上胜负定是非。若我宗胜,他们三月不再追人;若我宗败——”
顾林喉结一动:“就要人?”
韩执事点头。
西坡风一下静了。
陆沉站在主田边,看着那几垄刚刚有了起色的灵草,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灵田阵产暴增,宗门高层刚开始真正关注西坡;而玄风宗,就在这时把比武书递了上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们不是只要许渡。
他们还要借这场台上胜负,把灵泉宗刚刚聚起来的那口气,再狠狠干一次。
比武书送来后,灵泉宗表面没乱,暗里却很快多了许多杂音。
有人觉得玄风宗挑这时请比,分明是怕了西坡这边阵产涨势;也有人担心,若这时候台上一败,外头那些原本刚因白石镇和灵田回升而对灵泉宗多了几分信心的小势力,立刻便会转头观望。齐观对此只说了一句:“所以更不能乱应,也不能不应。”
陆沉听完,没有急着去想比武书上那些明着写出来的字,反倒先去了北门外旧石坪。
石坪是他和周明早年偶尔练手的地方,也是灵泉宗外门弟子最熟的一块硬地。可熟归熟,真到要拿它当生死台,许多从前不值得看第二眼的细节便都不同了。石面哪里最容易滑,哪一处旧护纹还能借,风从哪个方向最爱往里卷,甚至哪一块阴影最适合藏针藏灰,陆沉都一一记在心里。
周明后来也过来了,见他在石坪边来回走了好几圈,忽然笑道:“你看得比我还像上台的人。”
陆沉没抬头,只道:“你上台,我也得先把这地方看明白。”
这话说得极平,可周明听完却沉默了片刻。
朋友二字,很多时候并不在嘴上说多少义气,而在于你明知道台上的路最终还得对方自己走,却仍会在台下替他把每一寸最容易要命的地方先看透。
到了第八日,连平日最不爱多看外门第二眼的几名内门弟子都借故走来西坡,看那几垄稳脉草究竟是怎么在同样地气、同样时辰下比从前长得更正。有人真心好奇,也有人半信半疑,觉得这多半只是巧合。可等他们把两批同根灵草摆到一起,再看叶脉、药香与回气速度时,便再没人说得出“巧合”二字。
真正让齐观彻底放心的,则是陆沉后来又做了一次小试。
他故意把实验田两处回息点各撤去半日,结果主田那几垄灵草的长势果然立刻比前一日慢下去一截,却并未出现伤根与躁长。这证明西坡如今这口涨势,不是靠强催出来的假相,而是真的在“多长”和“不乱长”之间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平衡。
也正因如此,当玄风宗比武书送到时,齐观看着那封书信的眼神才会比旁人更冷。
因为他太清楚,对方不是不知道灵泉宗最近在长什么。
他们就是知道,才要在它真正扎根前狠狠干上一脚。
消息传到丹堂后,连几位平日根本不来西坡的老丹师都专门派弟子来取样。不是为了抢功,而是想看看这所谓“阵产暴增”到底有没有伤根。陆沉把样草、井水和示意点记录一并交出去时,没有半分藏私。因为他很清楚,西坡这口气若想真正站住,就不能只靠自己一句“我觉得没问题”。
到晚间结果回来,那几位老丹师虽仍各有保留,却都承认了一点——药性更凝、火燥更少、根势也更稳。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长得快”,而是把原本该白白漏掉的东西硬生生留住了。
也正因为如此,玄风宗那封比武书在更多人眼里便显得愈发刺眼。它来得太准,准到像专门挑着灵泉宗终于在某一处真正起势的关头,非要把那一口才聚起来的心气狠狠干上一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