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护场稳阵
归云台上的安静只持续了极短一瞬。
下一刻,台下东侧一名一直低头不语的青袍修士忽然暴起。他原本站的位置离归云台主案并不近,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可他一出手,打出的却不是寻常法器,而是一串早已藏在袖中的灰红骨珠。骨珠落地便炸,爆开的不是火,而是与旧祭岭、寒炉坪极相似的阴秽血气。
“小心!”
这一声几乎同时自数人口中喝出。
可真正最先反应过来的,仍是陆沉。
因为那串骨珠不是单纯为伤人,更像是专门挑着归云台下刚被灵田阵略微梳顺的地脉节点去的。一旦任它炸开,原本被陆沉刚刚安抚住的灵气会瞬间逆乱,大会场中修士众多,彼此灵力一乱,接下来便不是一个卧底闹事,而是一场最适合魔道浑水摸鱼的大乱战。
陆沉连想都没想,反手便把刚落下的灵田阵盘重重一拍。
阵盘上青光骤亮,不再往外柔缓铺散,反而猛地往内一收。像一张原本铺开的网忽然被人从中央拎起,那几枚即将炸透的骨珠所勾动的地脉灵流也被这一下硬生生拽偏了半寸。
半寸,听着极少,却足够让骨珠炸开的阴秽不再正中台心。
同一时间,苏晚晴已掠向那名青袍修士。对方显然知道自己一暴露便难活,竟丝毫不恋战,张口就要咬碎舌下毒囊。可苏晚晴更快,指尖寒光一闪,一缕极细冰意已先一步封住了他喉间经脉。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骨珠一炸,台下西南两侧竟又接连有人出手。一个是装成小宗门执事的瘦老者,扬手掷出烟符,专往人多处引;另一个则更阴,藏在护送文卷的杂役里,趁乱直扑案上那些证据木牌与旧账,显然是想先毁证。
归云台瞬间乱成一片。
许多原本只是来旁观的门派根本没料到大会会当众爆出卧底,惊呼声、怒斥声、法器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若换旁人主持,场面只怕立刻失控。可陆沉此刻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着那几个卧底跑,而是先把“台不乱”守住。台一乱,各方便会下意识各自为战,方才好不容易被旧祭岭与木牌压出来的那点同仇之气,也会瞬间散掉。
于是他干脆不离台心,双手连点,借灵田阵盘临时又叠出一道简化护场纹。此纹原本只是为了调理小地脉而设,防御并不强,可用在此时,却恰好能把最混乱的灵力波动先拢在一个范围里,不致四处冲撞。
青光一层层展开时,台下不少人都明显感觉到,原本被阴秽爆开的心浮气躁,竟像被一只无形手按住了些。连几位正准备拔兵刃互相防备的宗门长老,都因此生生停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救了场。
青竹谷谷主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喝令本门弟子退守东侧,不得乱攻;石门寨主则带人堵向西南,专拦那名扔烟符的瘦老者;丹盟来的那名冷厉女子更是直接护住中央证据,一连点倒两名试图趁乱摸案的杂役。
很快,局面开始重新分层。
一层是各派自保,一层是联盟雏形下意识地抱团,而最里层——仍由陆沉一人撑住的归云台中心——则成了所有人视线重新聚回来的地方。
那名青袍卧底被苏晚晴制住后,还在拼命挣扎,眼底尽是疯狂。陆沉借阵稳场之余,余光扫了他一眼,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此人衣襟下摆沾着极淡药灰,不是大会路上该有的尘,倒更像常年混在净腐铺和尸路上的人。再看他方才骨珠起爆的手法,分明对归云台地脉节点极熟,不像临时潜入,倒像有人早在大会前便把场中某些位置细细摸过。
这说明卧底不止这几个。
甚至归云台内外,很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人在看。
陆沉心中一凛,立刻借阵势放出一圈更细的感知波纹,专挑那些对他灵田阵盘反应最异常之人去探。果然,台下西北角一名看似受惊后退的白须老者,在青光扫过时袖中微不可察地一紧。
“左后第三排,白须,拿下!”陆沉喝道。
这一声几乎像一枚石子砸进水里,立刻激起连锁反应。石门寨两名修士顺势扑上,那白须老者见形迹败露,竟当场掀开外袍,露出绑在腰间的一圈自爆血符。
可他终究慢了。
叶凌霜虽未露面,却一直在台外盯着最容易翻出去的几个缺口。白须老者刚想破围而出,一道冷刀便自台边飞斩而来,不偏不倚,正切断了他腰间血符与灵力之间那一线勾连。
刀鸣一闪而没。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大会上,真正先动手搅局的,绝不是来揭证的人。
而是怕真相被摊开的那一边。
归云台的局,自此彻底翻了过来。
可陆沉最先想到的,仍不是“赢了”,而是“不能让这场翻转只停在一时”。
卧底当众暴起,固然让赤霄府那边再难装无辜,可若归云台后面仍一片狼藉、各派修士心神大乱,那这场反转很快便会被另一种说法取代——说成“有人故意借大会设局,引得云州更乱”。魔道最擅长的,不就是把本就混的水再搅得更浑吗?
所以陆沉稳住灵田阵盘后,做的第二件事,便是“留证”。
他不再让任何人随意靠近那几名暴露的卧底,而是当众请丹盟、青竹谷与归云台主事各派一人上前,共同封存从对方身上搜出的骨珠、毒囊、暗符与药灰样本。此举看似多一道手续,实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从“你说有”变成“大家一起看着有”。
归云台主事本还想模糊应付,见场中这么多目光压着,也只能咬牙照做。
而一旦这一步做实,赤霄府与那几方还想继续往“谣”“误会”“栽赃”上靠,就难了。
苏晚晴那边则迅速审出更多细节。那名青袍卧底虽死撑不言,可他袖中骨珠与腰间药灰袋上的纹,正与旧祭岭主祭阵师残留之物对得上。丹盟女子又从其指甲缝里验出净腐灰屑,几乎当场便坐实了此人至少常年行走于墓园、义庄与尸路之间。
台下许多原本还抱着“也许只是个别疯子”的人,这时神色已彻底变了。
因为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卧底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骨珠、血符和这些细脏手段带到归云台里来。有人放进来,有人掩着走,还有人等着他们一炸开便趁乱毁证。这说明魔道伸进云州大会的手,比众人此前想的更长、更深。
陆沉稳阵之余,又借刚刚铺开的灵田阵盘示意众人后退半圈,让中央彻底空出来。
这一退,不仅为制住卧底腾出空间,也让台下各派第一次在视觉上清清楚楚地看见——是谁在乱,谁在护,谁又在第一时间试图守住这场大会本身。
青竹谷谷主后来回想时,正是这一幕让他真正下定决心站队。
因为修士间很多争执都能靠话搅混,可到了真出手的时候,一个人究竟先扑向杀招、先扑向证据,还是先扑向能让所有人都不至于乱死乱杀的那座阵,往往比什么嘴上说辞都更能说明他到底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