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金丹压境
玄冥商会的账簿一公开,云州震动。
不是小震,而是真正意义上把原本许多人心里还存着的一层“也许只是几条外路脏了”的侥幸,全给震碎了。因为那些账不是简单写着谁卖了什么、谁买了什么,而是把北边旧祭岭、寒炉坪、南部残营和玄鱼分印全用商路称法硬生生串成了一条线。
原来魔道拿来走血、走灰、走人和走命的那只手,真有一半披着正经营生的皮。
玄冥商会当然不会认。
可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七鼎盟终于有了能当着所有人摊开的实账,而不是再靠推断和零散口供去拼一张图。
也正因此,商会很快便做出了最凶的一步反扑——请金丹强者出面。
来者不是玄冥商会明面上的会主,而是其供奉之一,号“赤磷真人”。此人修的是火磷一脉,最擅焚阵、熬药、也最会在商路与战修之间两头行走。平日极少公开替商会出手,这一回却亲自压到了云州南路边界,意思再明显不过:账可以说是假的,人也可以说是被栽,但若七鼎盟继续不退,便要拿实力来谈。
消息一到盟库,刚刚才因账簿而大振的人心,立刻又紧了一层。
金丹二字,和筑基终究不是一回事。
七鼎盟能打到今天,靠的是分层、靠的是路、靠的是阵、靠的是把很多本来不占优势的局一点点掰回去。可一旦对面真有金丹压来,很多小聪明与细布置都可能先被一力砸穿。
议事厅里气氛沉得像压了一层铅。
有人主张暂避,说账已公开,商会名声已伤,不必此刻硬顶金丹;有人却觉得一退,前头好不容易逼出来的商会与三强裂口便会被重新压回去。石门寨和白鹿庄最急,一个怕退了士气散,一个怕不退伤了边地凡人。
陆沉这次没让争拖太久。
“不能退。”他先道。
厅中许多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打到这里便只能硬着头皮撑。”陆沉抬手,把赤磷真人压来的路线图、玄冥商会几处还未断净的药火点和盟库现下能动用的阵材、伤药全排开,“而是因为对方敢在这个时候请金丹出来,本身就说明账簿已真正打到了他们的根。他们现在不是来稳场,是来重新立威。我们若退,这威一立,前面所有敢站出来的人都会被重新吓回去。”
这话一出,厅中一时无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事实。
归云台、七鼎盟、南部主寨、玄冥商会账簿,这一路走到今天,真正最值钱的从来不只是斩了多少敌、破了多少阵,而是云州里越来越多人终于开始敢信:这张旧网不是不能撕。
若此刻因一名金丹压来便后撤,这口刚养起来的气,便会先折。
“可不退,不代表正面去送死。”陆沉继续道,“赤磷真人擅火、擅焚阵,也最看不起我们这种一路靠细布置撑起来的局。既如此,便不能拿我们最弱的正面去接他的最强,而要逼他先踩进我们已准备好的那层‘细’里。”
苏晚晴听到这里,眼神已微微动了。
因为她知道,陆沉既然这样说,便说明他心里已经开始起另一种更险、却也更可能真挡住金丹的路。
而这条路真正难的地方,不在阵。
在心。
金丹一来,很多原本还能靠道理与布局压住的恐惧,都会一下被勾出来。你若自己先被“那是金丹”四个字压塌了,阵再细、局再多也不过是摆设。陆沉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在定下旧盐场一战前,反而先让石门寨、白鹿庄与丹盟几个最容易被金丹气压影响的关键位置,轮番去看了整片战场,把每一条退路、每一处副盘埋点、每一包最紧要的药都提前让他们自己记熟。
这样做听着笨,却能让真正开打那一刻,人不至于先慌。
陆沉自己也并不轻松。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旧盐场这一战若输了,输掉的绝不会只是一次迎敌。账簿带来的震动、七鼎盟这些日子一点点养起来的信、乃至边地那些原本已开始敢往他们这边靠一靠的人心,都会跟着一起缩回去。
所以他不能只想“怎么挡住金丹”,还得想“怎么让所有看着这一战的人,在战后记住的不是我们没死,而是我们真把对方逼退了”。
因为对眼下的云州来说,这两种记住,后面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所以陆沉在旧盐场战前,甚至还刻意把几处退路留得“看得见”。
不是怕,而是让所有参战的人心里都清楚:你不是被副盟主逼着去跟金丹拼命,而是在一条已经替你把能退、能接、能活的路都先看过的局里,各自守住自己该守的那一寸。
所以陆沉在战前甚至还刻意把几处退路留得“看得见”。
不是怕,而是让所有参战的人心里都清楚:你不是被副盟主逼着去跟金丹拼命,而是在一条已经替你把能退、能接、能活的路都先看过的局里,各自守住自己该守的那一寸。
这种感觉,比一百句慷慨激昂的话都更能让人真站稳。
所以陆沉在旧盐场战前,甚至还专门交代了一件看似与迎金丹无关的事——让荒城和启元城两边愿替七鼎盟传信的人,提前把“旧盐场不退”的消息放出去。
不是虚张声势。
而是要让更多已经被七鼎盟一路带起来的目光,都在这一战里看着。
因为有些威,不是你自己喊出来的。
是旁人亲眼看见之后,再也压不回去的。
陆沉甚至连旧盐场边哪几处高地最适合让外头观战的中小势力修士远远看见、却又不至于真卷进金丹斗法余波,都一并算了进去。
这不是作势。
而是他太清楚,云州如今很多东西要想真正翻过来,就不能只靠七鼎盟自己内部知道“我们没退”。
还得让更多人亲眼看见,他们是真站住了。
苏晚晴也正因此没有再继续从“太险”上拦。
她只是把旧盐场上所有埋点、盐沟与副盘的相对位置又替陆沉重新推了一遍,甚至连赤磷真人若临时不按预定路线压、而是直接从西北老盐池落势时,该由谁先补那一线都算了进去。
两人谁都没提“若挡不住怎么办”。
因为他们都清楚,真正把所有人心里那口要塌的气重新撑住,靠的从来不是问一百次最坏会怎样。
而是把最坏真来时,自己该站哪、该接哪一口,都先想透。
也正是在这种“最坏已先被想透”的沉静里,旧盐场前那股越来越逼人的气息反倒没有先把人压散。
相反,七鼎盟上下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白鹿庄不问前锋胜负,只盯着伤线与接应;石门寨的人不再一味抢前,而是把每一处盐沟边能借势藏身、能临时换位的点都记到骨子里;云岚观几名修士更是在陆沉的安排下,提前把几道看似不起眼的引风符埋进旧池边缘,只等赤磷真人的火势一压下来,便借旧盐场常年积下的湿寒去咬他半口。
这让整片旧盐场在大战来前,竟生出一种极怪的秩序。
不是没人怕。
而是每个人都已忙得顾不上只怕。
陆沉则在最后一轮巡查时,把所有外露的阵痕又故意压淡了几分。旁人看着像是谨慎,他自己却知道,这更是为了让赤磷真人一来时先看轻半线。金丹修士最可怕的地方,不止在强,更在于他们太习惯自己压过去,底下的人便该散。若能让赤磷真人在最初那几息里觉得七鼎盟不过是在靠些粗陋布置死撑,那他后面每一步便更容易顺着自己最惯常、也最自负的路数去走。
而陆沉,等的恰恰就是对方照着自己最顺手的习惯落势。
临近黄昏时,连旧盐场外几处高地上都慢慢多了些远观的人影。有人是云州中小势力派来探风的,有人干脆就是最近被玄冥商会和赤霄府旧网逼得惶惶不安、只想亲眼看看七鼎盟到底能不能真站住的人。那些目光远远落过来,无形中竟也把这场战的分量再抬高了一层。
周明望着那几处高地,忽然低声道:“今天若退了,退的就不只是旧盐场。”
陆沉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把最后一枚副盘轻轻按进盐碱裂缝里,站起身来,看向西北。
那里原本还只是风色渐沉。
可不过数息,一股比黄昏更沉、更热、也更霸道的气机便已自远处压了过来。那不是筑基修士能有的势,而像是一团带着烈焰和血色一路滚来的云,要把沿路所有人都先逼得低头。
旧盐场上,许多人在那一刻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滞了半瞬。
赤磷真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