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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二品门前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697 2026-04-25 15:47

  第三层应变一开,整个三火台周围原本还带着些“看看热闹”的气氛,顿时都沉了下去。

  因为到这里,已不再只是看陆沉会不会炼。

  而是在看,他到底敢不敢、也能不能在丹盟最讲正统规矩的地方,把“丹阵”这两个字,真真正正狠狠干摆上台。

  陆沉先稳火炉。

  再看伤修。

  最后才取药。

  这一套顺序,本就让不少人先皱了眉。

  而等他真把三枚极细极浅的阵片贴上炉壁时,那种皱眉便立刻从“有些不对”变成了“他果然敢”。

  临川分盟一名偏老派的执事当场便低低哼了一声。

  “炼丹便炼丹,何必旁门。”

  旁边另一个分盟老者却没接。

  因为他此刻看得比谁都清楚,那座试炉一旦不先稳,后头便什么都炼不出来。陆沉这三枚阵片,看着像偏招,实则恰恰是这一局里最正的解法。

  炉稳之后,陆沉才真正动药。

  那名伤修脉中所受的杂煞不重,却极缠。

  若只求快,可以直接上猛药狠狠干压下去,可那样人虽能暂时稳,后续经脉却会被药劲冲得更乱。丹盟第三层既然把人也摆上台,便说明他们看的从来不只是丹成不成。

  还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救人”。

  所以陆沉取的第一味药,竟仍不是最强的驱煞药。

  而是一味极常见的回络草。

  台下立刻有人摇头。

  “太轻。”

  “这时候还讲求稳,半个时辰根本不够。”

  可陆沉没理。

  他把回络草先磨成液,再以那缕第三卷带来的寒水归炉之意轻轻一兜,让药液先顺着伤修最乱那条脉走过去,替后续真正入炉的那味驱煞药开一条“不会伤底”的路。

  这便是第三卷之后,他在丹道上真正开始显出的另一层变化。

  从前他也重稳。

  可如今这“稳”不再只是经验上的稳。

  而是他真的能细到看见一味药、一缕水、一点火和人脉里那股乱意,彼此之间最该如何先后归位。

  药一入,伤修脸上的青黑果然先缓了半分。

  这一缓,便让不少原本不看好的丹师都同时一静。

  因为他们看懂了。

  陆沉不是在拖。

  而是在给后头那一炉真正救人的丹,先铺路。

  接下来半刻钟,三火台上几乎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陆沉的手很稳。

  稳到让宁璃在台下看着,都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他不是在参加丹盟大比的初筛。

  而是在问道御堂火室里,照常炼一炉他最熟的药。

  可也正是这种近乎无波的稳,才最吓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三火台第三层最容易把人拖垮的地方,恰恰就是乱。

  台上给你乱火、乱药、乱脉。

  你若心也一乱,后头便再无可救。

  可陆沉偏偏没有一点乱。

  他用最常见的药,最不起眼的阵片,和一种几乎让人看不明白到底该算火还是该算水的细细药雾,硬是把这场小死局一点点拉回了自己的节律里。

  炉开时,药香并不盛。

  却极净。

  一滴淡青药露自炉中滚出,落进伤修口中后不过三息,那人原本乱得厉害的胸脉竟真慢慢平了下来。

  整座三火台外,一时竟连低声议论都没了。

  因为这已不是“有点意思”。

  而是实打实地告诉众人,陆沉这条丹阵路,至少在“应变”与“救人”这两层上,已经不是偏门小巧。

  它是真好用。

  老执席终于在此刻开口:

  “说说路子。”

  陆沉收手,声音很稳。

  “火炉先乱,药便不能先压。”

  “伤修脉乱在先,若不先开回络之路,后头驱煞之药只会再伤经脉。”

  “所以先以小阵稳火,借寒水药雾引回络草先行,再入驱煞与归脉两味,最后以炉外阵环收散火,使药性不在炉中互冲。”

  他说得不玄。

  也没刻意去夸“丹阵”二字多么惊世。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无从挑剔。

  因为这一切都落得太实。

  老执席听完后,沉默数息,才缓缓点头。

  “初筛,过。”

  这三个字一出,宁璃心里那口气才终于狠狠干落了地。

  程岳在外头都下意识握了下拳。

  霍青川虽没什么表情,嘴角却也极浅地动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清楚,陆沉今日过的不只是临川分盟一场初筛。

  而是把丹阵这条路,第一次正正经经踏进了丹盟规矩里。

  更要命的是,台上那几位分盟执席在互相对视时,眼神里显然已不只是“此子可入下一轮”。

  而是在看另一层。

  陆沉眼下,还只是筑基。

  可他方才在第三层那一炉里露出来的掌控,已明显在往二品丹师的门槛狠狠靠。

  宁璃也看出来了。

  她等陆沉下台时,压低声音第一句便是:

  “你快到二品了。”

  陆沉没否认。

  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第三卷一全,他在“化”这一层上的掌控,已让许多原本属于一品上阶与二品初阶之间那道最难跨的门,隐隐松开了一线。

  也就是说,中州丹盟大比真正开始前,他很可能不只是去争。

  还会顺势冲境。

  宁璃听见这句,反而先把原本准备好的几句恭喜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太清楚,越是这种门槛将开未开的时候,越不能轻飘飘把话说满。

  陆沉自己也显然明白。

  他如今缺的不是再多几炉平稳成丹。

  而是缺一次真正把第三卷寒水路、前两卷药性本意与自己那条丹阵之道一并熬透的契机。

  这契机,丹盟大比很可能便是其一。

  所以他眼下真正该做的,不是急着为“快到二品”先高兴。

  而是得在大比真正开前,把这层松开的一线,狠狠干压成自己的门。

  程岳虽听不懂二品门槛里那些细处,却也看得出,陆沉下台后那种沉静里多了一种不同于平日的“将破未破”。

  这让他都下意识把声音压低了些。

  因为他知道,像这种时候,最要命的往往不是差多少。

  而是差最后那一口怎么走。

  陆沉自己自然也比谁都更清楚这层“将破未破”的分量。

  丹师一道最怕的,从来不是慢。

  而是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结果真正再起一炉、更换一题、换一处更乱更险的场子时,底下那口火与那点对药性的掌控其实还没真正拧成一体。

  他如今之所以能摸到二品门前,不只是第三卷完整之后,寒水一脉终于补全。

  更因为北境这一趟,让他第一次把“寒水可化”“丹阵可稳”“药性本意不浪费”这三层东西,狠狠干压进了同一条路里。

  可门前终究只是门前。

  要跨过去,他还缺一场更正、更杂、也更不允许出错的磨。

  丹盟大比,恰好便是这样的地方。

  所以陆沉回到问道御堂后,第一件事并不是闭门庆贺。

  而是把今日初筛台上每一步火候轻重、每一道阵片落点、每一次为何先看人再看炉、先稳势再入药,全重新写了一遍。

  他要把那种“快到了”的感觉,从一时直觉,彻底压回成下一次也能照着走通的本事。

  只有这样,二品对他而言才不是碰巧撞开的门。

  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门。

  宁璃站在一旁没打扰,只把他写下来的那几页次序和火候默默看了一遍。

  越看,她越能感觉到陆沉这回摸到的,已经不只是丹师品级上的一道门槛。

  而是他整条路在往前合。

  前两卷的药性本意,第三卷的寒水细化,再加上他自己一路磨出来的阵法应变,正在一点点从各自分开的本事,变成同一种手。

  这才是最可怕、也最难得的地方。

  因为等这只手真正成了,陆沉往后争的,便不会只是一场大比的名次。

  还会是整个中州丹道里,一块原本并不存在的位置。

  而陆沉写到最后停笔时,心里想的却仍不是“我要赢多少人”。

  他想的是,丹盟大比真正开始那日,自己能不能把这只还在合的手,稳稳送到所有人眼前。

  只要送到了,二品那道门,便迟早会顺势为他自己开开一线。

  这一点,既是他眼下最重的压力,也是他最清楚自己必须去争的地方。

  因为那扇门一旦真开,后头许多局便都会跟着一起变。

  而在那之前,他要做的仍只有一件事。

  把每一炉、每一步、每一层细微到旁人未必看得出的轻重缓急,都先反复熬成自己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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