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丹阵初试
临川丹盟分盟的初筛,设在三日后。
地点不在丹会火室。
而在分盟西苑那处专门拿来试外来丹师手路的“三火台”。
台分三层。
第一层试识药控火。
第二层试临机调方。
第三层则是最少对外细说、却也最吃真本事的一层,试“应变”。
宁璃把这规矩探回来时,自己都先挑了下眉。
“第三层听着不简单。”
陆沉道:“越不简单越好。”
他如今最不缺的,恰恰不是按旧规矩老老实实炼一炉规整丹的底子。
他缺的,是一个足够大的正场,让他能把丹阵这条路,顺着规矩狠狠干打进去。
到了初筛当日,临川分盟外人不算多。
但来的都不是外行。
丹会长老、分盟执事、几家大药铺掌柜,还有一些专门来看热闹也来看风向的修士,全在。
问道御堂最近风声本就不小。
许晦上门逼宫那一场,更让“陆沉”这个名字在临川往上那一层传得极快。
所以他一出现,很多目光便都跟着一起压了过来。
有人想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在北坊和问道御堂那点地方占便宜。
也有人想看,这位云州来的丹阵修,会不会真敢在丹盟这种最讲旧规矩的地方,狠狠干把自己的路摆出来。
第一层,识药控火。
二十味被混在一起的低中阶药材,三十息内分清药性与入炉先后,再以最稳的火候将其中六味先熬成基础药液。
这对许多来试的外来丹师已不算轻。
可对陆沉而言,反倒最简单。
《万物本源诀》前两卷本就让他对药材本意与灵气承接敏得惊人,如今第三卷全卷又补上寒水归炉一路,许多原本必须先靠经验硬记的药性转承,在他手里几乎一过眼便能排清。
他不是最快动手的。
却是最快把台上那二十味药全分得最稳的。
第一层一过,围观那群丹师脸色便先变了一点。
因为这不是侥幸。
而是底子硬。
第二层,临机调方。
给一炉已经走偏的回脉丹坯,在药性相冲、火候已乱的前提下,限一炷香内救回至少半炉。
这一层,原本最难的地方在于“救”。
许多丹师会炼。
却未必会在一炉将废未废的局里,把东西真正救回来。
可陆沉偏偏最擅这点。
问道御堂、北境净兽水阵与第三卷前半那套归炉总纲,本就是在一次次“如何不浪费、如何把边角也归进活路里”的路上熬出来的。
他上台后先没急着补药。
而是先把那炉丹坯里的散火、急火和闷火三层势分开,再顺手取了旁边台案上最不起眼的一味寒露枝末。
这一味原本只是配料。
他却偏偏把它磨成液,连着自己指间那点极细极稳的丹火一并送了进去。
围观席上当场便有人低声道:
“他在降火?”
“不。”另一人看得更准,“他是在让药性先归。”
这一炉最后起盖时,不仅没废,还成了七成。
第二层一过,临川分盟那几位原本只打算“看看问道御堂那位新先生到底会不会炼丹”的执事,也终于真正直起了身。
因为到了这一步,陆沉已不只是过初筛。
而是在用最正的丹师本事,狠狠干告诉所有人,他的底子,本就足够站上丹盟的台。
可真正值钱的,还是第三层。
应变。
台上无固定丹方。
也无固定药材组合。
只给三样东西:
一座临时动过手脚的火炉。
一组被暗中调换过寒热顺序的药材。
以及一个刚刚在试药时被人故意灌进一缕杂煞、脉象乱得厉害的伤修。
要求也极狠。
半个时辰内,必须给出可用之药,并说明路子为何可行。
这便不是单纯炼丹了。
是让你在一场小死局里,把丹师、火室和救人三件事一并接住。
宁璃站在外头看得手心都紧了。
因为她太清楚,这一层表面是试本事,实则最容易让人暴露自己到底只会照本宣科,还是能真正在乱局中把路狠狠干走通。
而陆沉上台后,竟第一次没有立刻动炉。
他先看伤修。
再看火。
最后才看药。
这一幕刚出,台下便有人皱眉。
“他顺序反了。”
可临川分盟那位老执席却没出声。
因为他看懂了。
这恰恰说明陆沉不是把丹当死法在用。
而是在看,这一局里真正最该先救的,究竟是什么。
伤修脉乱。
火炉又被人暗里做了手脚。
若一上来便照旧法入药,最后多半是药伤人、火炸炉,两头都废。
所以陆沉第一步不是炼。
而是先以阵。
只见他抬手在火炉外壁轻轻一抹,竟以最简单的三枚小阵片,临时在炉外搭出一圈极细极浅的稳势环。
不是大阵。
却足够让那座本就被动过手脚、时时想乱窜火脉的试炉,先稳下一口气。
“丹阵?”台下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
宁璃站在外头,心里那口一直压着的气,反倒在这一刻缓下来一点。
因为她知道,陆沉终于开始把自己真正要给丹盟看的那条路,往外摆了。
而台下那群原本最容易皱眉的丹师与分盟执事,也是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陆沉所谓“丹阵”,并不只是往丹炉边随手添几块阵片那样简单。
他是在用阵先替炉与药把最要命的那口乱压住,再让丹本身有机会按自己的路走出来。
这已经不是偏门小巧。
而是在某些最讲应变与救人的地方,直接把旧丹法往前狠狠推了一步。
台下许多人也正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陆沉所谓“丹阵”,并非为了求异才往丹炉边硬贴阵片。
而是在一些最该求稳、求活、求不浪费的地方,它本就比旧法更合适。
这一下,连那些原本最容易一句“旁门”便把人打回去的老派丹师,心里也都不得不先停一停。
因为他们看见的,不再只是新鲜。
而是实用。
更重要的是,陆沉这一手还不是靠大阵硬压出来的场面。
他只用了最省、也最轻的三枚阵片,便把一座本该随时炸炉的试炉先稳出了活路。
这让台上真正懂行的人,眼神一下便都不一样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所谓的丹阵并不是离了大布置便成空话。
而是能在临场、能在资源不全、也能在伤修命悬一线的时候,先替炉与人狠狠干争回一口气的法。
台下有个原本一直抱臂冷看的分盟执事,甚至在这一刻都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他看陆沉的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这年轻人有些巧劲”。
而是多了一层真正把这条路当回事的审视。
宁璃站在外圈看见这一幕,心里那口气也终于更稳了些。
因为她很清楚,丹盟这种地方最难的从来不是让人惊一惊。
而是让那些最会挑规矩、最爱一句“旁门左道”便将人压回去的老派人物,也不得不承认,你这条路确实有用。
而陆沉方才这一稳,显然已经把第一道门狠狠干推开了。
更外头那些原本只是来瞧热闹的散修与药铺掌柜,低声议论时用的词也明显变了。
先前还是“稀奇”“古怪”“会整活”。
到这时,已有人开始认真问起“丹阵是不是在某些救急场子里真更好用”。
这种变化听起来不大。
可宁璃知道,这才是最值钱的地方。
因为一条新路若只靠台上几位执席点头,还不够。
它还得让台下那些最爱跟风、也最会把风向传出去的人,先在心里认下几分。
只有这样,陆沉今日这一炉,才不会只停在“这一场打得漂亮”。
而会开始往“这条路以后真有人愿意学、愿意信”那一层去走。
台上的几位分盟执席此刻虽然仍未多表态,可彼此对视时,那种原本只当看个新鲜的松意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衡量。
这便说明,陆沉今日把丹阵摆出来的第一步,已经真正踩进了他们眼里。
而只要踩进去了,后头这条路便不再只是他一个人在火室里自推自证。
它会开始真正往中州丹道的视野里走。
这对问道御堂而言,也远不只是陆沉个人一场初试的得失。
而是他们一直想让更多人看见的那条新路,终于有了被正场子认真打量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