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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满城谢药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4139 2026-05-05 09:02

  清瘟散定方后的第三日,南外坊的热势终于真正压了下去。

  最重的那几户虽还虚。

  可胸口那口最要命的堵已散开。

  孩子退了热,妇人能下地,先前整条药布街上那种混着潮味与人心惶惶的乱,也终于被狠狠干一点点按回了日常。

  问道御堂没有立刻撤线。

  陆沉仍旧让三层隔离再维持两日。

  药井继续净。

  病户继续复诊。

  布、线、水与止血粉四路来源仍旧一件件查。

  玄冥既然敢出这手,便绝不只是想恶心一下。

  他要的是留尾。

  若尾不净,后头只要再翻一波,外头风声立刻又会被狠狠干带起来。

  可这一回,风声再起时,已不再是先前那种冲着问道御堂来的猜疑。

  而是另一种更汹涌也更直白的情绪。

  感激。

  周婶家小儿子最先能蹦下床,当天就被她按着脑袋狠狠干在药堂门口磕了三个头。

  那孩子烧得发虚,还不太稳,却还是执拗地把头磕得极响。

  旁边几个病户家的人看见,也都忍不住跟着跪下。

  宁璃被这一幕惊得眉头直跳,忙上前去拦。

  “起来。”

  “药是该给的,头不是这么磕的。”

  可周婶抹着眼泪,只会反复说一句话。

  “若不是陆先生,这孩子就没了。”

  “若不是问道御堂这夜里一趟趟送药、守井、看人,我们这一街,怕都要完。”

  这话传得极快。

  快得远比匿名谣言更直,也更挡不住。

  因为谣言能靠人去放。

  可命是人自己捡回来的。

  一旦这口命真被谁救住,旁人再想用什么“新制惹祸”“凡人入坊不祥”去盖,便很难盖得住了。

  于是不过两日,临川城里最常听见的便不再是谁在议论外坊那场疫起得多险。

  而是谁家亲眼看见陆沉半夜守在病户床边。

  谁家又看见木卫和药童一道守着水井与药口。

  谁家领到了问道御堂分下来的净水片和清瘟包,最后一家老小都平平安安熬过来了。

  连那些原先对凡匠案最看不上眼的人,这时也不得不闭了嘴。

  因为他们终于看见。

  凡匠案里那群被自己轻看的妇人、木匠、少年,在疫起那一夜没有先逃。

  反而一包包分药、一卷卷烧布、一桶桶送净水,狠狠干跟着问道御堂把整条外坊最乱也最脏的那一线先顶住了。

  这种实,比辩一万句都更值钱。

  消息传到丹盟时,魏老沉默了很久,只低低叹了一句:

  “玄冥这一刀,是想狠狠干砍断中州新制最底下那一层。”

  “可他大概没想到,陆沉能拿一夜药火,又把它狠狠干接回去。”

  万象那边,顾观微甚至让人把清瘟散与这场疫应对的样册一并抄了副本。

  不是为了抢功。

  而是因为她看得极明白。

  陆沉这次守住的,已不只是一街病人。

  更是整条新制刚起时最脆弱、也最怕被人狠狠干拿民心反噬的那一段根。

  工坊白墙外,自发来送谢礼的人也忽然多了起来。

  有送新晒药布的。

  有送一筐新木钉的。

  有送鸡蛋、米盐、甚至只是几双自家纳的厚布手套的。

  礼都不贵。

  可每一份都带着一种极沉的真心。

  宁璃最初还担心乱,想一概不收。

  陆沉却只挑着收了一部分。

  不是收给自己。

  而是让林晚秋按来路、按用途重新分。

  木钉归凡匠案。

  药布进药堂。

  米盐优先给这几日连夜做活、家里也受了疫惊的那批工户。

  至于那些明显是倾家来送的,他一概不留。

  只让药童把人送回去,再附一包清瘟散。

  “先生不收?”

  有人愣愣问。

  陆沉答得极平。

  “命先顾好。”

  “别的以后再说。”

  这话一传出去,临川城里对“陆沉”二字的那口感受便更不同了。

  从前更多是敬。

  敬他能打,敬他能守,敬他在圣地与魔族重压下狠狠干把临川撑住。

  如今却又多了一层极难得的信。

  不是高高在上的信。

  而是很多凡人、药童、工户与底层散修第一次真切觉得,这个人若在,自己这些最不起眼的命,也不会被随手丢掉。

  这种信,比战后一时的欢呼更难得。

  也更长远。

  周明夜里巡完外线回来,看见工坊门口那堆被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的谢礼时,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这名,现在怕是不止在修士里立了。”

  宁璃在一旁翻册,闻言也难得没反驳。

  因为她心里明白。

  玄冥这场疫,本是要狠狠干冲着凡人基础与新制底盘去的。

  可一夜清瘟、三日压疫之后,临川人心反而被问道御堂狠狠干捏得更实。

  新制不但没被这场病狠狠干反噬,反倒借着清瘟散和整套按号、分层、守井、隔离之法,让更多人第一次看见,丹阵体系原来不只会守城打仗。

  它也能在最脏最乱最不起眼的坊巷里,狠狠干替人把命先接住。

  到第四日傍晚,南外坊外竟自发挂起了一面旧布旗。

  旗上不是哪家商号。

  也不是哪家宗门。

  而是被周婶她们用最粗的线,一针针缝出来的四个字。

  问道谢药。

  布旗很旧,字也不算好看。

  可它挂在风里时,却比许多华丽匾额都更有分量。

  陆沉远远看见,并未上前,只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可林晚秋跟在后头,却分明看见他向来极稳的眼底,少见地安静了很久。

  因为这面布旗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感激。

  对陆沉而言,却更像是一句最实在的回答。

  这些年他拼命想把阵、药、工、路和凡人也一并接进来的那条道,到底值不值。

  值。

  至少在这一城一坊的人心里,已经有人用最直的方式,狠狠干替他先答了。

  而这份“答”,很快又顺着临川城门与丹盟、万象两边的路,狠狠干传了出去。

  起初是几封最普通不过的谢函。

  有病户家里自己写的。

  也有外坊药布街几位掌事代写的。

  可到了第二日,丹盟那边竟专门派人来问清瘟散的定方、分层法和净水片的副法细则。

  来人问得极细。

  显然不是为了留个表面功劳。

  而是真的看出了,这场疫压得住,值钱的绝不只是陆沉一夜炼出一张药方。

  更值钱的,是药、井、布、人和谣一起乱的时候,问道御堂居然还能用一整套按号、分层、守口与回查的法子,狠狠干先把最底下的人心稳住。

  这一点,对刚刚开卷的中州新制来说,比单纯多一味清瘟药更重。

  魏老后来听完详细回报,当场只说了一句:

  “把这一套,记进试行副册。”

  短短一句,分量却极大。

  因为这意味着,南外坊这一夜不是作为“陆沉私人医术高绝”的一回偶成被记住。

  而是被正式认作中州新制里“面对底层疫乱该如何应”的一整套样板。

  宁璃听见这消息时,心里竟比当初工坊过关还更沉一些。

  因为她知道,战时守城能立名。

  可能不能在妇人孩子先病、外坊先乱的时候也把路守住,才真正决定了这条路配不配被更多普通人交出那口最深的信。

  而这种信一旦真立住,回响甚至比临川城里许多人想的还远。

  不过两日,问道御堂外便陆续来了几拨外地来人。

  有的是丹盟试点里先前写过信的小守点。

  有的则是附坊里最穷、最怕疫也最怕断工的几家小户代表。

  他们来时都不敢太大声。

  问的却极直。

  清瘟散能不能学。

  净水片与灰签烟料的法子能不能抄一份回去。

  若自己那边将来也起类似的病,第一步该先封人还是先封井。

  这些问题,落在旁人耳里或许不够威风。

  可陆沉与宁璃都很清楚,它们恰恰说明南外坊这一夜守下来的东西,已经开始从“救一城”转成“教别处怎么少乱”了。

  而这,正是问道御堂和中州新制真正要往长里走时最值钱的一层变化。

  周明后来站在那面“问道谢药”的旧布旗底下看了很久,忽然对宁璃低声道:

  “以前总觉得他这条路最难的,是怎么把阵、药、工都狠狠干拧到一处去。”

  “如今才明白,真正更难的,是拧成了以后,还能让最底下这些人也敢真把命往上压一分。”

  宁璃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可她心里清楚,周明这回说得极准。

  有的人能让人敬。

  能让人怕。

  可真能让一整条外坊的人在最乱最怕的时候,仍旧愿意看着问道御堂灯火亮起来便先觉得心定一截,这种本事,比单纯打赢一场仗更少见。

  到了傍晚,周婶她们又自发把那面旧布旗边角重新缝紧了一遍。

  风再起时,旗面猎猎,却没先裂。

  林晚秋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就想到师父这些年做的很多事,其实也像这样。

  不是为了把旗做得多华。

  而是为了让它真在最该扛风的时候,别先烂。

  而南外坊这一场谢药之风,也终究不是只在替一位医者、一位阵师致意。

  它同样是在替问道御堂这条一路把凡人、药、阵、工和最底层活路一并接起来的道,狠狠干挂出了一面第一次真正被整城人心认下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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