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南部魔巢
七鼎盟成立后的第一道命令,便落在了云州南部。
不是北境。
北境赤霄府刚在旧祭岭与鬼哭涧连吃大亏,必然防得极死;而南部山脉、驿路和几处边村却在这段时间里反而显得过于安静。越是这种时候的“安静”,越说明那里可能正在替北边吸收压力,甚至已成了魔道转挪物资与人员的新落点。
丹盟外务旧账、石门寨商路失踪记录与白鹿庄病案一对,众人很快便把目光锁在了南部苍耳岭一带。
那里山势连绵,既接荒路,又近废驿,往南还能通几处多年不用的古猎道。平日只算偏僻,可若拿来藏临时据点、转运被逼急的魔道修士和余货,却再合适不过。
议事厅中,七方刚刚坐下,气氛便已显出联盟初成时难免的杂。
石门寨主主张直接派人强攻,说刚立盟就该狠狠干一场,把气势打出来;青竹谷那边则更担心后续伤员与药耗,觉得该先摸清山中情况;流沙坞的人提议封路;云岚观则想先起符阵试探。人人都不是没道理,可也正因人人都有道理,议得久了反而容易谁也不服谁。
陆沉听了半晌,才开口:“南部据点若真存在,多半不是单一洞府,而是依山分层、彼此借路。强攻容易打掉一个口子,却也最容易惊散后头主脑。封路同理,若路没封死,反而把人逼进更难找的暗沟里。”
“那副盟主的意思是?”石门寨主问。
“先断供,再拔点。”陆沉道。
说着,他把自己这两日根据旧账与商路线重排的一张图铺开。图上清楚标着南部几条最容易被忽略的补给线:一处废驿井水、一段夜里才走的猎道、一家表面卖盐实则兼收旧布的山口小铺,以及一支专给边村送凡药的马帮。若魔道据点真的藏在苍耳岭,这几条线便是它们最不可能完全舍弃的“命门”。
“先断这些,山里的人就得动。”陆沉指着图,“他们一动,我们再顺着动静去拔明点,才不至于一头扎进雾里。”
众人听完,原本杂乱的议论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这法子既不是最痛快的,却是最像能真正落地的。尤其联盟初成,最怕第一战便打成各自为战。先断供、再拔点,恰好能让不同势力都分到自己擅长的一环:石门寨管路,青竹谷与丹盟管药,流沙坞盯水,云岚观布符探雾。
苏晚晴在一旁补了最后一句:“我会带暗线先行入山,若苍耳岭真有主据点,三日内给诸位第一批准信。”
这番安排落下后,七鼎盟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框架,也终于成形。
会散时,石门寨主走在最后,忽然回头看了陆沉一眼:“我原以为你这个副盟主只会炼丹稳场。现在看,你倒是更会让一群本来谁都不服谁的人,先往同一个地方使劲。”
陆沉笑了笑,没接这句夸。
他心里更清楚,真正难的还在后头。
因为图再清、计划再稳,也终究得有人先踏进那片南部山里,去看那一处处黑暗里到底埋着什么。
会后不久,第一轮试探便悄悄展开。
石门寨的人先去截路,不是硬拦,而是装作寻常巡夜,把南部几处最常被夜车借走的窄口先记下来;流沙坞则借勘水名义,顺着湿地和山溪往里摸,看哪几处水里有不该出现的骨灰和药甜味;白鹿庄送出的凡药车队也第一次按陆沉新定的配发图改了线,专门从苍耳岭外围最容易被人“顺手收一份”的几个村口经过。
果然,不过两日,山里就动了。
先是一支本该去北边的灰路马帮忽然改向南岭;接着,两家表面卖盐和粗布的山口小铺同时多收了一批净腐草;再后来,连几处原本被视作普通山雾重地的谷口,夜里都开始有若有若无的人迹出现。
这些动静看似散,可一旦按陆沉那张图排开,便显出清楚走向。
它们都在往苍耳岭腹地汇。
丹盟那边一位年长丹师看完图,忍不住低声道:“若不是提前按供给去反看,我等多半还真会只以为南边安静。”
陆沉并不自得,只更确定一件事——魔道之所以能在云州渗这么久,本质上靠的不是他们有多强,而是太会躲在‘看似不值钱’的那些路和物后面。谁若还只盯着最大最亮的战场,便永远抓不到他们真正的喉口。
七鼎盟第一战,打的也正该是这个。
当晚,陆沉还专门带着苏晚晴和两位石门寨好手,把苍耳岭外围最容易被人当成“无关紧要”的三处点又亲自看了一遍。
一处是废驿后井,井口早塌,平日只有过路野狗来舔水;一处是山口卖盐的小铺,铺主是个哑妇,十年如一日低头称盐,谁都懒得多看;最后一处则最怪,是一片本应长得极茂的竹林,偏偏有一小块地面始终寸草不生。
陆沉在那片无草地上蹲了很久,最终从泥底抠出一粒被碾得极碎的骨粉珠壳。
这东西一出,连石门寨主都倒吸了口气。
因为这说明魔道南部据点的运作,已经细到连这种平日根本不值钱的小节点都在用。也意味着陆沉“先断供再拔点”的判断半点没错——他们若是直接拉一票人冲进苍耳岭,多半只会扑空几个洞口,真正的命脉仍会沿着这些不起眼的点继续往里输血。
“先断。”陆沉把那珠壳捏碎,“不但要断,还要让他们不知道是哪一口先被我们看见的。”
于是七鼎盟南部第一轮动作,便不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轰轰烈烈,而像一把刀开始悄悄去切筋。
这几刀切下去后,最先受不了的不是山里的据点修士,而是外围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混口饭吃”的小角色。
山口哑妇第二日便被人换了。
新来的伙计看着仍在卖盐,眼神却总往北边驿路和白鹿庄药车上飘。废驿后井那边夜里也多出两串比平时沉得多的脚印,显然有人开始确认那口井还能不能继续用来转水和藏货。陆沉看着这些变化,反而更笃定:他们已经掐到对方疼处了。
“再往下,他们就得自己决定先保哪一头。”苏晚晴道。
“而一旦开始选,”陆沉看着图上的几条线,“就一定会有一头露得更明显。”
这便是他最想要的局。
不是一头撞进苍耳岭找所谓主巢,而是先逼得对方自己动,自己露,自己为了保更要紧的那一层去舍掉外头几层壳。只要有人开始做这种取舍,七鼎盟便不必再在雾里瞎摸,而能顺着这口“舍”往里一层层切。
也正因如此,陆沉甚至主动压住了石门寨几次想狠狠干一票的提议。
不是胆小。
而是他知道,南部真正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某一个洞口、某几车货。
而是藏在这些东西后面、那只还没完全露出来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