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离去(二合一)
“所以我开始准备了,我找到了九阴女,路过桃花镇的阿秀。”
马丹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桃花的目光变得冰冷。
“然后,我开始清理出卖他的人。”
马丹娜猛地抬起头。
“出卖他的人?”
桃花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云天从军六年,从未大张旗鼓的回来过。他回桃花镇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东瀛兵能那么准确地找到他,不是巧合。”
她的眼中闪过寒光。
“是镇上的人,为了钱,把消息卖给了奇诺和乌鸦。”
乔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桃花的声音一字一顿。
“打更的老孙头,十块银元。东街的李寡妇,八块银元。货郎王老实,十块银元。还有铁匠铺的老李,还有周家的泥瓦匠,还有……”
“周家的孩子,他为了一块麦芽糖。”
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桃花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九劫雷击木,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走向乔峰。
“乔少侠。”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乔峰站直了身体。
桃花将那根紫蓝色的木杖双手捧起,递到他面前。
“这根九劫雷击木,乃我的成道之基,历经九次天劫凝聚而成。至刚至阳,专克妖邪。”
她的目光落在乔峰脸上。
“你的拳法与它同源。此杖落入你手,比留在我这里更有用处。”
乔峰没有接。
“这是姑娘的成道之基。”
桃花笑了。
“成仙我都不要了,还要这根基做什么?”
乔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木杖。杖身入手温润如玉,九道雷纹在他的掌心微微跳动,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
“多谢。”
他没有多说,只说了两个字。
桃花点了点头,忽然正色道:“奇诺和乌鸦,来历神秘,道行极高。他们想要九劫雷击木,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件法宝,必有更大的图谋。”
她看着乔峰,目光凝重。
“你们日后若是遇到他们,务必小心。”
乔峰点头:“记下了。”
桃花转过身,走向张云天。
她的肉身化作光点,飞向桃树,只留下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中走动。
桃花在张云天面前停下。
“傻站着做什么。”
她伸出手,虚虚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穿过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她的指尖触到了他的温度,他的掌纹贴上了她的掌心。
桃花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她哭着哭着,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来年春天满树的桃花。
“这一回。”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无尽的欢喜。
“我能牵到你了。”
灰九和胖墩也从桃树下钻出来,两人带着哭腔。
“娘娘。”
桃花回头微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越行越远。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阿帆是被一只蚂蚁咬醒的。
那蚂蚁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鼻梁,在他的鼻尖上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他“嗷”地一声坐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鼻子上,蚂蚁拍死了,自己也拍得眼冒金星。
他揉着鼻子,茫然四顾。然后他看见了周围的景象,密密麻麻躺了一地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色各样的睡衣,横七竖八地躺在桃树周围的空地上,鼾声此起彼伏。
“这这这……怎么回事。”
阿帆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看见了乔峰,毛小方和马丹娜三人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闭目打坐调息。
阿帆甩了甩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记得自己在地牢里,记得那阵诡异的笛声,记得自己站起来跟着走,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这是……又中招了?”
他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确认自己还活着,身上也没有多出或者少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躺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是阿秀。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眼神茫然,像是一只刚从暴风雨中醒来的雀鸟。她看了看周围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阿帆,嘴唇动了动。
“阿帆……我们……这是在哪儿?”
阿帆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阿秀的目光越过阿帆,看见了不远处的毛小方,又看见了乔峰和马丹娜。她的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安。
“是毛道长他们,救了我们?”
“应该是吧。”
阿帆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草屑,向着乔峰三人走去,阿秀也紧随其后。
周围陆续有人醒来。惊呼声、茫然声、孩童的哭闹声此起彼伏。有人推醒身边的亲人,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桃树,有人蹲在地上努力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在这儿?”
“我明明在家里睡觉的……”
“我也是!怎么跑到桃树底下来了?”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你在哪儿?”
“娘!我在这儿!”
人群中议论纷纷,渐渐聚拢在乔峰三人周围,镇长挤到最前。
“几位道长,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峰睁开眼。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村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昨夜,桃花仙以笛声操控诸位,试图血祭全镇,打开幽冥之门。”
乔峰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传遍了整片空地。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血祭?!”
“她要杀我们?”
“我就说那花香有问题!”
“天哪……”
乔峰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道:“但她的善念并未泯灭。我们用诸位在桃树下的记忆,唤醒了她心底的善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她放弃了血祭,选择与张云天同入轮回。”
空地上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桃花!”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千年桃树的枝头,那些在昨夜开满殷红如血花朵的地方,此刻又重新缀满了花苞。不是血色的花苞,是粉白粉白的花苞。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额头触地的轻响。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将额头贴在冰凉的泥土上,久久不肯抬起。
马丹娜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一树花苞。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起。
阿秀站在她身侧,也仰着头,嘴角带着笑。
乔峰抬头看着那一树花苞,紧了紧手中的九劫雷击木。
毛小方负手而立,望着那一树花苞,轻轻点了点头。
阿帆站在毛小方身后,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好看。”
七日后,桃花镇客栈。
乔峰从房中出来时,正看见马丹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微蹙。
“怎么了?”
乔峰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
马丹娜将信折好塞进挎包,没有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轻快的随意:“家里来信,让我回去一趟。”
乔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沉默了片刻。
马丹娜忽然转过身,看着乔峰。
“乔峰,我有件事求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少了那些嬉笑怒骂的张扬,多了几分认真。
“说。”
“阿秀的事。”
马丹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挎包的带子。
“她还不知道况国华变成了僵尸。她这一路南下,就是去找他的。如果让她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怕她受不了。”
乔峰看着她,没有说话。
马丹娜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少见的恳切:
“我想请你们帮我瞒着她,不要告诉她真相。”
“等时机到了,我亲自跟她说。”
乔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马丹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又收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马姑娘请说。”
“阿秀一个女子,孤身南下太危险了。”
马丹娜的目光落在乔峰脸上。
“我想拜托你们,带着她一起走。”
乔峰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
马丹娜的嘴角上扬。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一路南下,阿秀跟着你们,我也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等我办完家里的事,我就南下找你们。”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乔峰脸上,没有移开。
乔峰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水。那里面有期待,有不舍,有一点点不确定,还有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坦荡。
“好。”
乔峰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乔峰等着马姑娘。”
马丹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阿帆催促吃早饭的声音,马丹娜没有动。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从挎包里摸出一把剪刀,伸手揪住乔峰的衣襟往自己面前一拉,手起剪落,利落地剪下几根头发,塞进挎包里。
乔峰愣住了。
“你……”
“有用。”
马丹娜打断他,将剪刀收回挎包,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耳根却红了一片。
“万一你跑了,我好用这个找你算账。”
乔峰看着她,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丹娜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乔峰。”
“嗯。”
“再见”
“嗯。”
她没再说话,脚步轻快地下了楼。乔峰站在走廊上,听见她在堂中和毛小方道别,和阿帆拌了两句嘴,又低声对阿秀说了什么。
然后,骑着马,渐渐远去。
乔峰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毛小方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
“走了?”
“走了。”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转身下楼去了。
官道尽头,一个青色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天际。
“一路保重。”
三日后,傍晚,香港码头。
三人一路追寻玄魁的气息,带着阿秀,来到了这座岛城。
乔峰踏上岸的那一刻,便觉得这座岛城与内陆截然不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躁动。
毛小方走在最前面,脚步忽然一顿。
“玄魁就在附近。”
阿帆正东张西望地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洋人和黄包车,闻言一愣:“为啥,师父?”
毛小方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四面是海,僵尸最忌讳水,他无路可走。”
他抬手一指码头深处那片密集的街巷。
“再看看这里,妖气冲天。他们一定在这儿。”
阿帆使劲眨了眨眼,四处张望,除了人还是人:“师父,哪里有妖气?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探进布袋,摸出一片青绿色的柚子叶。
他将柚子叶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一翻,柚子叶从阿帆的左眼和右眼快速划过。
阿帆的脸色瞬间白了。
码头上还是那些人,挑夫、商贩、船工,一个不少,但和刚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了。那些人的脸色都变成灰白色,他们的眼窝深陷,瞳孔发黄,嘴角微微咧着。
其中有一个“人”正向他走来。
阿帆的腿开始发抖。
“啊……不要……不要。”
阿帆尖叫出声,踉跄后退,撞在乔峰身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弟!他们……他们……”
他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哆嗦着指向那个向他走来的人,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
毛小方眉头一皱,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点在阿帆眉心印堂处。指腹微微用力,向下滑动,经过鼻梁,在鼻尖处顿了一瞬,然后猛地向上一挑,收回手。
阿帆眼前的异象瞬间消失,码头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正常模样。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
阿秀上前一步,扶住阿帆的胳膊,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阿帆摆摆手,嘴硬道:“没、没事……就是有点晕船。”
毛小方没理他,抬手招了两辆黄包车。
毛小方上了一辆,阿秀上了一辆。两辆黄包车想着街巷走去。
乔峰迈步跟上,脚步沉稳。阿帆跟在后面,腿还有些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脖子都快扭酸了。
“师弟。”
他小声凑过来:“你刚才……看见了吗?”
乔峰没有回头,目光扫过街边那些看似寻常的行人,声音平静:“看见了。”
阿帆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加快了脚步,紧挨着乔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