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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惊心动魄的一晚

  夜深人静,梨香院围墙下。

  他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耳朵贴在墙上听。

  里头没什么动静。

  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跃起,手扒住墙头,翻身上墙。

  蹲在墙头看了一会儿,院子里没人。

  他跳下去,落地扶着墙站稳。

  来到前院,红灯笼一盏盏的挂起来。

  喧闹声已经消失殆尽。

  不久就要天亮。

  放慢脚步往楼梯上走,耳朵仔细的聆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打呼噜声,没有任何动静。

  他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周二娘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头传出轻微的呼吸声,这是睡着了。

  他不再耽搁,用尖刀拨动门栓。

  弯腰打开房门,闪身钻了进去,随后关紧房门,扭头往床上看。

  一个模糊的身影躺在那,余大元走了过去。

  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是周二娘。

  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蛋,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脸上不缺肉,还有弹性。

  周二娘刚刚睡下,竟然被人打扰,嘴里没好气地嘟囔:“别闹,要睡觉了。”

  他用手枪抵着周二娘的脑袋。

  冰凉的金属感,让周二娘瞬间清醒,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一个迷糊的身影,用枪抵着她的额头。

  她连忙揉了揉眼睛,瞪大,看着面前的余大元,确定额头上顶着的是枪。

  “大......大爷,您饶命啊!”周二娘刚要嚎叫。

  就见余大元从怀里掏出火柴,竟然点上了煤油灯。

  这个举动让见惯了大风浪的周二娘彻底没了声音。

  “你还记得我吧?”

  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使得周二娘浑身一颤。

  “你是.......”

  周二娘的脸瞬间煞白,借着灯光,她已经看清了持枪主人的面容。

  正是因为认出了是谁,她才害怕。

  深更半夜,有陌生人进她房间,她多半会认为是为了求财,可眼前的余大元不是。

  她白白敲诈了人家五百现大洋,这还不算,刚刚还暗示人家,你师姐我是志在必得。

  现在呢,人家拿着枪抵着她的脑袋,要干什么?只要不蠢,都能猜到。

  手枪,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也要分在谁手里,一个总在别人面前憨厚老实,现在却敢拿着枪,冷静的望着她,你说,这人是好人吗?

  更加让周二娘心慌的是余大元竟然没有把脸遮上。

  余大元坐在椅子上,竟然把枪放在了桌子上。

  “我是谁,你应该知道了,钱呢?”

  余大元的问话平淡的像是在问你今晚吃了没。

  周二娘哆哆嗦嗦地说道:“在柜子下面的暗格里。”

  余大元很意外这才把目光停留在床上的柜子上。

  他站起来,走到床尾。

  柜子不大,榆木的,漆面磨得发亮。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柜子底下的地板摸了一圈,有一块砖是松的,指甲能抠进去。

  撬开砖,下面是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里头塞着一个蓝布包袱,沉甸甸的。

  拿出来打开:几十根黄鱼,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卷用红绳扎着的法币,厚厚一摞;最底下是几千个现大洋,还有几张房契和借据。

  周二娘缩在床上,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他。

  “还有呢?”余大元问。

  “没……没了……”

  “那五百大洋呢?我刚给你的。”

  “在……在梳妆台底下的箱子里……”

  余大元走过去,拉开最下面的箱子,是用红纸卷起的现大洋。

  随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枪搁在膝盖上,看着她。

  “我临走的时候,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二娘浑身一颤。

  “说。”

  “我……我没……”她的声音像蚊子叫。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师姐最后都会被你抓回来?”

  周二娘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余大元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嗤嗤的。

  周二娘突然从床上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爷……大爷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钱您都拿走……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头发散了,披在脸上,像个疯婆子。

  余大元看着她,一动不动。

  “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您放我一马……我……我给您当牛做马……”

  余大元没接话。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女人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姑娘的血?

  她磕过头的地板,踩过多少姑娘的眼泪?

  余大元站起来。

  周二娘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脸,额头上青紫一片。

  “大爷……”

  余大元轻声说道:“这把枪是我朋友送的,我一直没有用过。”

  他把枪收起来,从腰间拔出尖刀。

  周二娘看见那把刀,整个人僵住了。

  余大元走过去,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的刀贴在她脖子上。

  刀锋很凉,周二娘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有什么要说的?”余大元问。

  周二娘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他捂着她嘴的手背上。

  她拼命摇头。

  余大元点了点头。

  刀尖对准她的胸口,从肋骨缝隙里推进去。

  不是猛刺,是推。

  刀刃入肉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但都被一层一层破开。

  周二娘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火苗。

  她的嘴被捂着,只发出一声闷哼。

  余大元把刀往里推,直到没入半截。

  然后手腕一转,搅了一下。

  周二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软了下去。

  她的手从床沿上滑落,手指还攥着被单,攥得很紧,指甲陷进布里。

  余大元松开手,退后一步。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暗红色的,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屋子里散开。

  周二娘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

  他把黄鱼和法币、所有的现大洋收走。

  再把现场弄乱,让人觉得这是贼干的。

  他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站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动静,楼下没有动静。

  他用围巾把脸遮住,拉开门,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翻墙,跳下去,落地。

  回到铺子,余大元躺在铺盖卷上,脑海中回忆着梨香院的过程。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至于杀人后的不适,他早就能习惯了。

  十岁时带着妹妹从济南逃难到京城的路上,死人见得多了。

  他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怕的是自己死。

  至于明天,活着,不惜一切手段地活着,把妹妹的那份也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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