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方景林出面
余大元被抓的消息,很快在米市胡同里传开。
“你帮我看着摊子,我出去一趟。”刘掌柜对着邻居赵大爷招呼一声,抬脚就走。
他知道这时候,能救余大元的,只有方景林。
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老孙头死的那天,余大元热血上头,当场就要把尸体搬走,是方景林把他拦下的。这份交情,刘掌柜记在心里。
方景林是个巡警,他能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可他还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把人拦住了,就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多看重余大元。
刘掌柜打算先去求方景林,要是他也没办法,就只能去找那些曾说过,有事可以帮忙的人,当然,那是最后的路子。
刘掌柜终于在街头碰到了巡口的方景林。
“方长官,大事不好了。”
方景林微微一笑:“刘掌柜,慢慢说,别着急。”
刘掌柜喘了口气:“余大元被人抓走了。”
这话像一道雷,在方景林的脑子里炸开,他镇定地问:“谁抓的?”
如果是日本人,那说明余大元的事发了。
“是伪警察,他们已经把人抓走了。”
听到这话,方景林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日本人,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刘掌柜,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我先打探打探。”
“好嘞。”
刘掌柜转身往回走,心里踏实些。
方景林肯打探,就说明有希望。
方景林直接奔监狱。
“呦,不容易啊,咱们高材生今天有空来消遣。”牢头见到方景林好生打趣。
牢头四十多岁,在这干了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
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就他稳稳当当待着,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当初方景林当初进警察署的时候,可惊住了不少人,大学生,喝过洋墨水,跑来跟他们这些臭巡警一块儿巡街,那可是头一遭。
“哈哈,王头,你风采依旧啊。”方景林笑呵呵地说。
“少跟我打哈哈,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牢头打着哈欠。
方景林压低声音:“听说新抓来个叫余大元的。”
牢头点点头。
“因为什么事抓的?”
牢头说道:“听说是抗日份子。”
方景林看牢头一眼,笑了。牢头也跟着笑了。
两人心里都明白,要真是抗日份子,还能关在这?早送宪兵队了。
这是得罪人了,有人拿钱办事。
“我能进去看看吗?”
牢头一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方景林把一包烟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一包烟就能打发了?
那得看是谁给的,方景林大小也是个队长,在外面,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这时候,余大元正靠着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在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他平时不怎么得罪人,能把他弄进大牢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要是日本人干的,他早就在宪兵队了,所以不是日本人。
想来想去,只有厉秋辰。
厉秋辰不想让那个日本军官,知道他的卤肉好吃。
可谁能想到,日本军官不但吃到了,还赞不绝口。
厉秋辰怕军官看上他,就先下了手。
他不知道,这恰恰就是真相。
正想着,一个人影走到面前。
“大元?”
余大元猛地抬头:“方大哥?”
方景林笑着蹲下来:“行啊,这地方你也来了。”
余大元憨憨一笑:“方大哥,你是不知道,我现在都没弄明白,怎么就进来了。”
“别装傻,说说,得罪谁了?”
余大元哈哈一笑,把日本军官和厉秋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不,我就进来了。”
方景林点点头,心里琢磨,厉秋辰买通了谁?
能把人抓进来,这个人的权力应该不小,他正盘算着怎么把余大元捞出去。
余大元在忽然低声道:“方大哥,你想救我,就去找那个日本军官。我听厉秋辰叫他矢野太君。”
“你的意思是......”
“矢野是被我的卤肉香晕了,他们那儿地方小,没见过好东西,您去找他,就说我被关起来了,哎,您别亲自去,给他送封信就行。”
方景林看了一眼,“你小子倒是聪明!”
余大元嘿嘿一笑。
他心里清楚,这一招要是成了,厉秋辰就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方景林从监狱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厉秋辰能买通警察,但买不通日本人。
矢野是真喜欢那锅卤肉,只要让他知道余大元被关着,以他那个馋嘴的性子,多半会过问。
可怎么让矢野知道呢?
方景林不能亲自去。
他掐灭烟头,朝铁狮子胡同方向走去。
日本人的地盘,戒备森严,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
方景林在铁狮子胡同一带转了两圈,看见一个卖烟卷的小贩,正蹲在墙角吆喝。
他走过去买了一包烟,随口问:“兄弟,这边住了不少日本人?”
小贩朝街对面努努嘴:“可不是,那边胡同里,住的都是大官。天天有当兵的站岗,我们都不敢靠近。”
方景林记下了。
他回到住的院子,铺开信纸,写了几行字:“矢野太君钧鉴:昨日您品尝的卤肉,出自米市胡同余记卤肉铺。掌柜余大元,今被伪警无端关押。其手艺难得,若太君还想再尝,盼过问此事。一介草民,冒昧上书,惶恐之至。”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又出了门。
铁狮子胡同。
方景林远远地站着,看着那栋灰楼门口站岗的日本兵。
他不敢靠近,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翻译从里面出来,低着头往街上走。
方景林跟了上去。
翻译拐进一条小胡同,方景林加快脚步,在后面喊了一声:“先生,请留步。”
翻译回过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方景林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麻烦您转交给矢野太君。事关重大,拜托了。”
翻译接过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信封上“矢野太君钧启”几个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方景林站在原地,看着翻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长长地吐了口气。
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他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