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兄弟惨死的剧痛瞬间压倒了肋间钉伤的刺痛,一股混杂着暴怒、悲怆与疯狂的炽烈情绪,如同火山在吴绝胸腔内轰然爆发!骐门三煞虽为人凶残,但结义兄弟的感情却是真挚无比。
“贱人!偿命来!!”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完全不顾身后虎视眈眈的刘仲舟,独臂筋肉坟起,将全身劲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丈二长棍!长棍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带着一股与敌偕亡的惨烈气势,一式“泣血丹心”,棍影凝练如血虹贯日,舍弃所有防御,直捣仍立于残碑之上的云解语!他要将这杀害二哥的妖女生生砸成肉泥!
“老三!别乱来!回来!”
李麒看得亡魂大冒,他太清楚千面银狐那鬼神莫测的轻功有多么可怕!吴绝这般失去理智的蛮干,与送死何异?情急之下,这位大煞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精铁拐杖与独腿爆发出诡异力道,身形如一道扭曲的黑烟,竟是后发先至!
“乌龙翻江!”
铁拐搅动空气,发出低沉呜咽,化作一片乌沉沉的杖影狂澜,并非直击,而是封死了云解语左右两侧大部分闪避空间,与吴绝那正面搏命的“泣血丹心”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他这是拼着自身可能重创,也要为三弟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或者至少逼得云解语硬接!
两大高阶武豪,一者状若疯虎,一者阴狠搏命,联手一击的威势如同山崩海啸,狂暴的气劲将地面的尘土瓦砾尽数掀起,枯井旁的丐童们被吓得连呜咽声都噎在喉咙里。
“云姐小心!”
刘仲舟救援不及,心脏骤紧,只能高声示警,同时挺枪疾刺吴绝后背,试图围魏救赵。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武豪瞬间毙命的联手合击,云解语银狐面具下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硬拼?她岂会如此不智。
就在棍影与拐风即将及体的刹那——
“幻影……千重!”
她口中轻吐四字,身形微晃,霎时间,在月光与尘土的映照下,她的身影竟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蓦地一化为四!
四道一模一样的银色身影,带着同样飘忽莫测的气息,在同一瞬间,向着四个不同的方位逸散开去!如同四只被惊起的幽幻妖蝶,于致命的攻击缝隙中翩然舞动,轨迹灵动诡谲,完全违背常理!
“什么?!”
李麒与吴绝志在必得的联手一击,竟同时落空!棍风拐影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气爆声,震得两人手臂发麻,而他们全力爆发后露出的空门,已彻底暴露在那四道难辨真假的身影注视之下。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就是千面银狐令人绝望的可怕之处——绝顶的轻功与精妙的幻术,完美结合,虚实难辨!
“嗤!嗤!嗤!”
破空声锐响!六枚透骨钉如同拥有灵性,分作两拨,精准无比地射向李麒与吴绝背心三大要穴!劲风凌厉,显是蕴含了极强的真元。
“真身在南边!”李麒战斗经验丰富,虽惊不乱,听声辨位,厉声喝道,铁拐回旋,舞出一片乌光护住后心。吴绝闻声亦强行拧身,长棍回扫。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两人总算凭借多年默契与悍勇,将这波刁钻的暗器尽数挡下。
然而,就在他们重新蓄力、心神稍懈的万分之一刹那——
一道银色的鬼魅身影,竟如同从虚无中直接踏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李麒的侧后方!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等待着。
流萤追月扇幽蓝的扇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优雅、却致命无比的弧线——
“流影切!”
“咔嚓!”
那是骨头与扇刃高速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呃啊——!”
李麒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背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终究是在最后关头凭借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硬生生将脊椎要害偏移了寸许。但流萤追月扇锋锐无匹的扇缘,依旧在他背上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尺余的巨大血口!皮肉翻卷,鲜血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瞬间将他半边身子染红!
“大哥!!”
吴绝目眦欲裂,看到李麒重伤,几乎心神崩溃,发狂般想要冲过去救援。
“你的对手是我!”
刘仲舟岂会让他如愿?浑铁长枪一振,混元气劲流转,一式沉稳厚重的“龙盘玉柱”,枪影如山,牢牢封住了吴绝所有去路。长枪蕴含的混元劲力圆融绵长,任吴绝一式“残月锁云”如何狂猛冲击,竟也一时无法突破。
李麒重伤,鲜血狂洒,铁拐挥出的杖影已散乱不堪,只为自保。吴绝被刘仲舟死死缠住,双目赤红,咆哮连连,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破庙之中,胜负的天平,已随着那道飚飞的鲜血,彻底倾斜。
云解语轻盈落地,流萤追月扇“唰”地合拢,扇尖一滴血珠滚落,在地面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梅花。她冷眼看着勉力支撑的李麒和状若疯魔的吴绝,银狐面具下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
“骐门三煞……看来今夜,要变成‘无煞’了。”
李麒踉跄后退,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眼角余光扫过满地狼藉——二弟莫见天尸身未冷,三弟吴绝状若疯魔却被那持枪小子死死缠住,手下喽啰更是死伤惨重,残存的几人早已面无人色,缩在角落抖如筛糠。
“大势已去……轻敌了,太小看这千面银狐了!”他心中悔恨交加,但枭雄本性让他瞬间做出决断。
“全部人——撤回老巢!”李麒用尽气力嘶声吼道,声音因伤痛而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喽啰闻声如蒙大赦,顿时如同炸窝的老鼠,争先恐后地朝着枯井方向涌去。
“想走?留下命来!”
云解语凤目含煞,岂容这些残害稚童的元凶巨恶逃脱?玉手连扬,十数枚透骨钉化作一道道追魂寒星,精准无比地射向逃窜喽啰的后心、腿弯!
“啊!”“我的腿!”“饶命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每一枚透骨钉落下,必有一人扑倒在地。若非顾忌那些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无辜丐童,怕误伤他们,云解语真想施展“漫天花雨”,一波便将这群禽兽尽数了结!即便如此,她出手如电,钉无虚发,转眼间又有七八名喽啰倒地哀嚎,非死即残。
“妖女!欺人太甚!”李麒眼见手下被如同割草般屠戮,睚眦欲裂。他猛地探手入怀,掏出数颗鸽卵大小、通体乌黑的圆球,用尽残余力气,狠狠朝着云解语掷去!“看招!”
“垂死挣扎。”云解语冷哼一声,流萤追月扇脱手飞出,旋转着迎向那几颗不明物体,意图将其击飞。
然而,扇缘与黑球接触的刹那——
“噗!噗!噗!”
数声闷响,黑球竟凌空爆开,瞬间释放出大量浓密如墨、辛辣刺鼻的黑色烟雾!烟雾扩散极快,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顷刻间便将大半个破庙笼罩其中,视野彻底被遮蔽,伸手不见五指!
“是迷烟弹!小心!”云解语反应极快,屏住呼吸,身形疾退,同时凭借超凡的听风辨位之术,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老三!快走!”浓烟中传来李麒声嘶力竭的呼喊,紧接着便是噗的一个落地声——他竟已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枯井之中!也正是这份对自己也狠辣的果决,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云解语循声射来的两枚透骨钉,钉头深深嵌入井沿石壁。
然而,吴绝却已彻底疯魔。
“杀!杀!杀啊!给我二哥偿命!”他根本听不进李麒的呼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的刘仲舟!独臂挥舞长棍,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将“独臂棍法”中最为狂暴的招式倾泻而出,棍风呼啸,只攻不守,状若疯虎!
所幸刘仲舟的“混元一气枪”最擅以柔克刚,混元劲力圆转如意。在黑雾弥漫、视线不清的情况下,他更是沉心静气,将“混元流转”之意发挥到极致。长枪不再追求刺击,而是划出一道道圆融轨迹,或卸、或挑、或引、或缠,如同无形的气劲漩涡,一次次将吴绝那开山裂石般的沉重棍击巧妙引偏、化解。枪棍交击之声在浓烟中不绝于耳,火星时隐时现。
吴绝久攻不下,心中愤恨如火烹油。他完全不顾黑雾遮蔽,仅凭气机死死锁定刘仲舟的位置,一棍狠过一棍,疯狂砸落,恨不得将对方连人带枪砸成齑粉。
就在他蓄起全力准备再次抡棍猛砸的瞬间——
“嗤!”
一枚透骨钉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黑雾,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他的右大腿!
“呃啊——!”吴绝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钻心剧痛让他右腿一软,若非及时用长棍拄地,整个人几乎当场瘫倒。
此时,夜风渐起,将残余的黑雾缓缓吹散。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破庙中的景象。
吴绝单膝跪地,大腿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地面。他喘着粗气,充满不甘与怨毒地瞪着前方。
刘仲舟持枪而立,混元罡气在枪身隐隐流转,气息虽有些急促,但目光坚定,毫发无伤。
而云解语,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吴绝身后数步之外,流萤追月扇重新握于手中。她与刘仲舟一前一后,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风水轮流转,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煞,此刻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云解语冷冷地注视着强弩之末的吴绝,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余地:
“自废武功,立刻随我去衙门投案。若能配合我们救出井内剩余的丐童,我或可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到底是经验老辣的千面银狐,深知此刻什么才是首要——那些仍在魔窟中挣扎的、无辜孩童的性命。
可惜,云解语错了。她低估了这凶徒之间,那由相似苦难与扭曲价值观熔铸而成的、畸形却坚韧的情义。
只见吴绝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竟猛地一咬牙,大手攥住深深嵌入大腿的透骨钉尾端,闷哼一声,硬生生将其血淋淋地拔了出来!带出一溜血珠。随即他运指如风,连点腿上几处大穴,勉强止住奔涌的鲜血,颤颤巍巍地,以长棍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
“哈哈哈……!”他发出一串嘶哑而癫狂的笑声,充满了讥讽与决绝,“让老子自废武功?背叛老大?背叛咱骐门?!做你娘的清秋大梦!有本事就来拿老子的命!”
“冥顽不灵!”刘仲舟气得双目喷火,浑铁长枪直指吴绝,“你们将这些无辜稚童折磨致残,毁了他们一生,拆散他们家庭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如今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竟不屑一顾?!”
“赎罪?哈哈哈……”吴绝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笑声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赎什么罪?!当年老子这只胳膊被山贼砍断,像条野狗一样躺在街上等死!被人吐口水,被踹,被骂是废物的時候,有谁给过老子一口吃的?有谁替老子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嘶吼着,双目因激动而布满血丝:“没有!一个都没有!这世道从来就是人吃人!现在你来跟老子讲仁义道德?放你娘的狗臭屁!”
“老子能有今天,是靠自己,靠兄弟,从这吃人的世道里硬生生抢来的!这些小鬼要怨,就怨自己投错了胎,命不好!”
刘仲舟胸脯起伏,还欲再斥,却被云解语抬手阻止。
她琥珀色的眸子冰冷如镜,映不出丝毫波澜。“不必再费唇舌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本质的寒意,“他们的心早已被苦难与仇恨彻底腐蚀,良知泯灭,人伦尽丧。与之讲理,无异对牛弹琴。对此等沉沦魔道、不可救药之辈,唯有一法——”
她手腕微转,流萤追月扇“唰”地展开,幽蓝扇面在月光下流转着致命的光泽。
“杀!”
一字吐出,杀气盈野!
“来得好!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吴绝狂吼一声,独臂猛地一抖!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他手中那杆丈二长棍竟从中断开,瞬间化作三节以铁链相连的棍身!
独臂棍法最终式——‘八面威风’!
棍形态的突变,使得原本刚猛直进的棍法骤然变得诡异刁钻!三节棍在他独臂挥舞下,如同三条交织翻腾的毒蟒,棍影层层叠叠,呼啸生风,竟真的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配合他高阶武豪的雄浑真元,每一节棍头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声势骇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若是寻常对手,只怕瞬间便会手忙脚乱,被这无处不在的棍影所吞噬。
但——他的对手是千面银狐。
面对这狂涛怒浪般的攻势,云解语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飘出,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又似穿梭于暴风中的雨燕。
流萤追月扇——幻蝶索命!
她的身法快得超出了常理,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而不散的残影。真身却已如鬼魅般切入漫天棍影的缝隙之中。流萤追月扇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兵器,而是化作了她手臂的延伸,如同蝴蝶翅膀般翩跹舞动,轨迹莫测。
“叮!叮!嗤!”
幽蓝的扇缘时而如灵雀点水,精准地磕在铁链关节处,打断棍势的连贯;时而如毒蛇吐信,沿着棍身滑削而上,直取吴绝握棍的手腕;时而又如庖丁解牛,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切入,带起一溜血光!
吴绝怒吼连连,三节棍舞得密不透风,力量狂暴,却总像是砸在空处,或是被一股黏稠柔韧的力道引偏、卸开。那一道道幽蓝扇影如同附骨之疽,总能在他力量转换的瞬间,找到那细微如发丝的破绽!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吴绝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流萤追月扇那锋利无比的扇尖,不知何时,已完全没入了他的心脏。
狂暴的棍影瞬间消散,三节棍“哗啦啦”地垂落在地。
云解语与他错身而过,手腕轻巧地一旋,拔出了扇子。
吴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眼中的疯狂、怨毒、不甘,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终,他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骐门三煞,再折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