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仲舟气息勃发、云解语惊诧之际——
“嗖!嗖!嗖!”
三道身影携着浓烈的血腥与暴戾之气,自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中悍然跃出,呈“品”字形落在破庙中央,与云解语、刘仲舟遥遥对峙。
惊人的是,这三人竟皆为残疾之身!
为首一人,面色蜡黄,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一双三角眼中翻涌着无尽的苦毒与怨愤,仿佛全天下都欠了他一般。他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倚靠一柄乌沉沉的精铁拐杖支撑身体,然而其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比许多四肢健全的武者更为凛冽。
紧随其左后侧之人,双眼处蒙着一条脏污的黑布,眼窝深陷,面容枯槁。他双手捧着一架特制的空心铁算盘,算珠乌黑,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破庙中显得格外瘆人。
最右侧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然而其右臂袖管却空空如也,随风轻晃。他仅存的左手紧握一杆丈二长棍,棍身暗红,似沾染了无数干涸的血迹,浓烈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三人甫一现身,残破的城隍庙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紧接着,井口中又接连爬出数十名手持利刃、面目凶悍的汉子,迅速散开,隐隐对云解语等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正是盘踞许昌黑道、丐帮的叛徒、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骐门三煞”!
“何方神圣,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坏老子的好事?!”大煞“铁拐·阎罗笑”李麒,独腿站立,铁拐重重一顿地,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老大,除了咱们的‘货’,对方应是一男一女,气息……不弱。”二煞“毒心算”莫见天侧耳微动,蒙眼黑布下的脸庞不见丝毫波澜,声音冷静得可怕,精准地道出了来者人数。
听到有女子介入,李麒那双充满苦毒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淫邪而贪婪的光芒,牢牢锁定在戴着银狐面具、身披银色长披风的云解语身上,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恶心的狰笑:“啧啧,还是个身段不错的娘们!”
云解语凤目含霜,周身气息冰冷如万载玄冰,声音更是没有丝毫温度:“我道是谁在此行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勾当,原来是‘骐门三煞’这等早已该下无间地狱的畜生!”
“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三煞“断魂棍”吴绝脾气最为暴烈,闻声顿时怒不可遏,独臂抡起长棍直指云解语,“待会儿擒下你,定叫你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禽兽不如的东西!做出这等戕害稚童的腌臜事,还敢在此狂吠?!”刘仲舟气得双目喷火,紧握浑铁长枪的手臂青筋暴起,新晋突破的武豪境气息不受控制地鼓荡开来,引得脚下瓦砾微颤。
吴绝怒吼一声,独臂肌肉贲张,便要仗棍冲出,却被身旁的莫见天轻轻抬手拦住。
“老三,稍安勿躁。”莫见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大尚未发话。”他最是冷静狡诈,深知李麒为人刻毒谨慎,迟迟未下令围攻,必有缘由。
果然,李麒嘿嘿一笑,那笑声干涩难听,如同夜枭啼鸣,目光在云解语那独特的装扮和面具上扫视:“近年来,江湖盛传有一雅盗,专好收集奇珍古玩,精擅易容,千变万化,人称‘千面银狐’……想必,就是阁下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荒谬的“认同感”:“说起来,你是盗,咱们也是盗。你盗的是那些死物珍宝,咱们‘盗’的,是这些小鬼头的未来和活路,各取所需,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日,非要来与我骐门为难,撕破脸皮?”
“闭嘴!”
云解语厉声打断,声音中蕴含着极致的厌恶与鄙夷,“休要将我这雅盗之名,与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相提并论!我千面银狐纵横江湖,所取之物,非贪即恶,却有三不做——不盗救命之财,不伤无辜之命,不累稚子妇孺!尔等自身遭受残害,不思阻止同类悲剧,反而变本加厉,将更残忍的手段施加于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身上,令他们终身残疾,永坠黑暗!你们扪心自问,可还配称之为‘人’?!”
她的话语字字如刀,掷地有声,在这破庙残垣间回荡,仿佛连那呜咽的夜风都为之一静。
李麒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暴露的狰狞与杀机:“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吧!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老子要好好‘招待’!兄弟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杀气盈野!
骐门三煞气机瞬间锁定目标,数十名凶徒刀剑出鞘,寒光映照着残月,如同群狼环伺,缓缓逼近。
枯井旁,那些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丐童们发出压抑的惊恐呜咽。
云解语银狐面具下的眼眸锐利如鹰,流萤追月扇悄然展开一抹幽蓝弧光。刘仲舟长枪横栏,混元真气奔腾流转,目光坚定,毫无退意。
双方展开大战!
“老二,老三,随我先拿下这只狐狸!”
李麒厉喝一声,三角眼中凶光毕露。他根本未将初入武豪境的刘仲舟放在眼里——只要迅速制服最难缠的千面银狐,便大势定矣!至于那持枪的小子,自有手下喽啰去料理。
“是!”
三煞应声而动,配合极为默契。
“毒心算”莫见天率先发难,枯瘦的手指在铁算盘上疾速一拂!
“咻咻咻——!”
七枚乌黑算珠如同索命流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分取云解语周身七大要穴,角度刁钻狠辣!
与此同时,“铁拐·阎罗笑”李麒与“断魂棍”吴绝一左一右,悍然包抄!李麒铁拐如毒龙出洞,挟着恶风直扫云解语头颅;吴绝则独臂运棍,丈二长棍贴地疾旋,卷起尘土枯叶,猛攻其下盘双腿!
三面合击,杀招瞬至!
然而——
“嗤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的声响。三人的凌厉攻势,只击碎了一道缓缓消散的银色残影!
真正的云解语,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腾空而起,衣袂飘飘,宛如月下飞仙,轻巧地立于破庙一根半倾的梁柱之上。
“哼,”她居高临下,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江湖传闻,难道没告诉你们,我千面银狐的轻功,武尊之下……傲世无双么?”
话音未落,她玉手轻扬——
“嗤!嗤!嗤!”
九点寒星以比莫见天算珠更疾、更快的速度,骤然爆射而出!精准地分成三簇,分袭下方三煞,每人三枚透骨钉,劲风凌厉,直指要害,竟无一枚落空!
“跛影追风!”李麒虽缺一足,身法却最为诡异!只听他低喝一声,精铁拐杖与独存的左腿巧妙配合,身形如鬼魅般猛地一扭一折,竟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自己的三枚透骨钉。
莫见天虽双目已盲,耳朵却微微一动,“听风辨位”之术运转到极致。他手中铁算盘“哗啦”一响,舞成一团乌光,“叮叮叮”三声脆响,竟将袭来的暗器尽数精准挡下。
老三吴绝反应稍逊,怒吼声中,长棍如轮疾转,“砰砰”两声磕飞两枚透骨钉,然而最后一枚却如同附骨之疽,角度刁钻至极,“噗”地一声闷响,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肋!
“呃啊!”吴绝痛哼一声,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剧痛更激得他凶性大发,独眼瞬间布满血丝。
“妈的!都给老子上!先剁了那小子!”李麒见兄弟受伤,怒火更炽,厉声下令。
“杀——!”
那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凶悍喽啰,闻令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刀剑枪棒,发出疯狂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朝着孤立无援的刘仲舟汹涌扑去!寒光闪烁,杀气如潮,誓要将他彻底淹没在这片利刃的海洋之中!
面对如此骇人的围攻,刘仲舟却毫无惧色。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体内新近凝聚的混元虚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沛然真元奔涌流淌!
“来得好!”他声如洪钟,震撼全场,手中浑铁长枪爆发出朦胧豪光,“便让你们这些畜生,见识一下我‘混元一气枪’的真正厉害!”
混元篇--“混元流转!”
刘仲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手中浑铁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身之上,那层氤氲的混元罡气骤然流转加速,仿佛给长枪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气膜。
他低喝一声,不再保留。长枪不再是简单的刺、扫、挑,而是划出一道道圆融无暇、连绵不绝的轨迹。枪影翻飞间,仿佛构筑起一个无形的气劲漩涡!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喽啰,刀剑尚未触及刘仲舟衣角,便感觉一股粘稠而磅礴的牵引之力传来,兵刃不由自主地被带偏,脚下踉跄,空门大开。刘仲舟枪随身走,或点或崩,或带或砸,混元劲力透过枪尖,或刚猛无俦,直接震碎心脉;或阴柔渗透,切断关节经络!
“咔嚓!”“噗嗤!”“啊——!”
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凄厉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刘仲舟如同虎入羊群,长枪所向,人仰马翻。混元流转之妙,在于劲力圆融,攻防一体,借力打力,在群战中威力倍增!这些大多只有武英甚至武徒境界的喽啰,如何能抵挡这蕴含一点法则之力的混元枪劲?
只见枪影过处,血光迸溅,残肢断臂横飞。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有超过一半的喽啰倒地不起,非死即残,哀嚎声响彻破庙。刘仲舟心中杀意已决,对这些残害稚童的畜生,他手下没有丝毫容情,枪枪皆奔要害,力求彻底废掉他们的作恶能力!
“废物!一群废物!”李麒没想到刘仲舟枪法如此凌厉,眼见手下顷刻间死伤惨重,气得目眦欲裂,他猛一扭头,对捂着左肋、双目赤红的吴绝吼道:“老三!你去!给我碾碎那小子!”
“交给我!”吴绝怒吼一声,强忍肋间剧痛,独臂抡起丈二长棍,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大步冲向刘仲舟!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气势狂猛无比。
“来啊!”刘仲舟刚刚清空周遭杂兵,气势正盛,见状毫不畏惧,挺枪迎上!
“当——!”
枪棍第一次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刘仲舟被震退好几步,赶忙以混元劲卸去对方的悍猛内力。
吴绝的“独臂棍法”走的是刚猛霸道路线,即便左肋受伤,影响了部分发力与闪转,每一棍依旧势大力沉,如同巨斧开山,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意志。长棍挥舞间,棍风呼啸,将地面的尘土瓦砾都卷扬起来。
刘仲舟的“混元一气枪”则兼具游龙篇的灵动与混元篇的浑厚。他深知对方力量刚猛,不宜硬撼,便将“混元流转”之意融入枪法,长枪轨迹圆转如意,时而如灵蛇出洞,疾刺吴绝因受伤而露出的破绽;时而如封似闭,以枪杆黏连格挡,运用混元劲巧妙卸开、引偏那沉重的棍击。
一时间,枪来棍往,身影翻飞。吴绝棍法狂暴,状若疯虎,恨不得一棍将刘仲舟砸成肉泥;刘仲舟则枪法严谨,守中带攻,混元真气在体内与枪身间循环不息,虽暂时无法取胜,却也守得固若金汤。两人竟在这破庙庭院中,暂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另一边,李麒与莫见天对云解语的围攻,却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李麒的“跛影追风”身法虽诡异难测,铁拐攻势也阴狠刁钻,但云解语的“踏雪无痕”轻功实在高出他太多。她如同风中飞絮,水中游鱼,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铁拐的致命攻击,那飘逸的身影在李麒周围闪烁不定,让他空有凌厉杀招,却总像是打在空处,难受得几欲吐血。
莫见天更是憋屈。他的“听风辨位”本是极高明的感知手段,能通过气流细微变化锁定敌人。然而云解语的身法不仅快,更带着一种天然的“轻”“虚”之意,移动时几乎不带动气流,偶尔还会故意踢动碎石、挥动披风制造假声源,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他手中激射而出的算珠,十有八九都落了空,偶尔几颗逼近,也被云解语以流萤追月扇轻松拨开。
云解语甚至还有余暇,用那慵懒而带着戏谑的声音点评道:“铁拐李,你这步子跛得不够潇洒啊。”
“莫瞎子,你这听风辨位的功夫,火候还差得远呢,连姐姐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直把李麒和莫见天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尽全力,疯狂进攻,体力与真气都在急速消耗。
战局,在云解语看似随意的游斗中,悄然发生着倾斜。
就在李麒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拐横扫再次被云解语轻飘飘跃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直看似只在闪避的云解语,眸中陡然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机!
她一直等的,就是这个两人配合因久攻不下而出现细微脱节的瞬间!
“流萤追月·回旋舞!”
她口中清叱,身形不再后退,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向前急旋!银色的披风在空中绽放,如同一朵致命的曼陀罗。手中的流萤追月扇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扇面完全展开,幽蓝色的光芒暴涨,随着她身体的急速旋转,化作一道绚丽而致命的蓝色光轮!
这光轮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不断微调变幻的弧线,先是看似射向正在回气的李麒,引得他急忙凝神防御,铁拐横在身前。
然而,那蓝色光轮在即将触及铁拐的刹那,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骤然偏转,速度激增!目标直指因李麒受袭而心神微震、下意识侧耳倾听的——莫见天!
莫见天听到风声骤变,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已然不及!他只能凭借本能,将铁算盘死死护在身前要害。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切入声响起。
流萤追月扇化作的蓝色光轮,并没有被铁算盘完全挡住。它那锋利无比的扇缘,以及蕴含的凌厉真元,巧妙地绕过了算盘的正面防御,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精准地划过了莫见天的咽喉!
莫见天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蒙着黑布的脸微微抬起,似乎想“看”向云解语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下一刻,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脖颈处浮现,随即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老二!!!”
李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眼睁睁看着莫见天手中的铁算盘“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骐门三煞,“毒心算”莫见天,毙命!
云解语身形凝实,轻盈地落在一块残碑之上,流萤追月扇“唰”地合拢,幽蓝光芒内敛。她看着目眦欲裂的李麒,以及被这边变故惊得攻势一缓的吴绝,银狐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二对二,公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