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南宫兄何必惊讶。墨兄既能引动混沌雷劫,自有非凡手段。”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只见一位身着青衫、腰悬长剑的年轻公子缓步而出。他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宛如玉树临风,行走间自带一股松柏般的沉稳气度。
“华山派,沈松柏。”他对着墨翎拱手一笑,姿态从容不迫,“久闻墨剑山庄,融画于剑之妙境,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墨兄风采,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嵩山之上,若有机会,还望能与墨兄切磋剑道,印证所学。”
是苍松公子,沈松柏!
除了药王谷,“惜花公子”宋怀卿外,风云新秀榜上的“武林四公子”齐聚其三!
墨翎左眼“镜湖”映照,只觉此人气息中正平和,与华山剑法的堂皇正气隐隐相合,但内里却如古松深根,蕴藏着极为精纯与坚韧的底蕴,绝非易与之辈。“沈兄过誉,‘希夷剑’骆前辈的传承,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墨某不敢言指点,相互切磋便是。”
沈松柏微笑颔首,从容退后一步,并未过多纠缠,风度极佳。
沈松柏这边刚退,一个略显玩味的声音响起:“墨兄好犀利的眼力,连南宫家的跟脚都一眼看穿。”只见一名衣着随意,甚至带着几个补丁,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年轻男子越众而出。他手持一根翠绿竹棒,腰间挂着六个布袋,脸上带着懒散而真诚的笑容,“丐帮,石行歌。师从本帮掌棒长老吴铁城,佩服墨兄的本事,他日盼能切磋几手拳脚!”
墨翎点头回应:“石兄客气,降龙掌法威震天下,墨某亦心向往之。”他心下判断,此人内力沉浑,是劲敌。
“墨公子。”又一道清冷女声传来。一名身着点苍派服饰的女子缓步上前,她身姿窈窕,面容清丽,气质如空谷幽兰。然而她手中并未持剑,而是在纤腰之间,缠绕着一圈闪烁着寒光的细链,链子两端各连接着一枚不过尺许长短、宛如枪尖的锋锐短刃。“点苍派,柳云絮。”
她手腕微微一抖,那链子枪如同拥有生命般滑入她的掌心,枪尖垂落,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微响。“闻墨公子剑法超群,已臻化境。我点苍‘流云链枪’亦求变幻无方,他日擂台之上,望能领教。”她话语简洁,眼神清澈,带着对武道的纯粹追求,那奇门兵器在她手中,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墨翎能“映照”出她体内真气流转,如云似雾,与那链子枪的气机紧密相连,灵动缥缈之余,更隐含刺骨锋芒。“柳姑娘过誉,点苍绝学变幻莫测,届时还请姑娘手下留情。”这链子枪,倒是与他领悟的“水韵”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此时,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青年大步上前,声若洪钟:“铁枪门,郭撼岳!墨翎,你不错!大会之上,定要与你痛痛快快打一场!看看是你的剑利,还是俺的铁枪硬!”他气息霸烈,气势逼人。
墨翎感受着那股刚猛气势,右眼锐利光华微闪:“郭兄快人快语,吾亦期待与郭兄一战。”
最后,一位手持长剑,身形挺拔,眉宇间与叶灵犀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微笑着拱手:“湖州叶家,叶星野。舍妹灵犀在杭州多蒙墨兄与冷姑娘关照,叶某在此谢过。墨兄风采,今日一见,更胜闻名。我叶家‘流星剑’但求一个‘快’字,届时还望墨兄不吝指点。”
墨翎回应:“叶兄言重,令妹天真烂漫,何来关照之说。流星剑迅疾无双,墨某亦想见识。”
宇文彻在一旁看着墨翎与四方英杰从容应对,言谈间不卑不亢,甚至隐隐掌握了主动,心中妒火更盛,正欲踏前一步,却被宇文曦月阻止,但见她碧眸流转,唇角笑意更深,传音道:“稍安勿躁,好戏……才刚刚开始。”
“操!一个两个,抢了最好的位置,却一个都不敢先动手,虚伪的让人恶心!”
宇文曦月话音刚落,一个破锣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年轻英杰之间微妙的平衡。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身影自瀑布上方疾掠而下。此人的轻功身法极为独特,不同于中原武林的灵动飘逸,也迥异于墨翎的沉稳融入,更不像云解语那般诡秘无声。他双臂舒展,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大开大阖、充满野性力量的弧线,宛如一头在广袤苍穹下展翅翱翔的草原大鸿,带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气息,最终却轻灵潇洒地落在涧边一块湿滑的岩石上,点尘不惊,显示出极其高明的轻功造诣和对身体精妙的控制力。
众人定睛看去,来人非常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挺拔,比在场大多数男子都要高出半个头。他面容算不上英俊,线条硬朗,肤色是常年经受风沙洗礼的古铜色,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倔强与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同烈阳般璀璨的金色短发,在龙吟涧的水汽光华中熠熠生辉,根根竖立,显得桀骜不驯。
“不是西域混血儿,则必定是北荒外族!”不少人心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中原之地,少有如此形貌特征之人。
这金发青年站定,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鄙夷,扫过刚刚与墨翎搭过话的南宫峻、沈松柏等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墨翎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鹰,充满了侵略性。
“阁下是?”墨翎眉头微蹙,平静开口。此人气息狂放,与中原武者的内敛迥然不同,而且来意不善。
金发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配合他古铜的肤色,更显张扬:“你不是很会猜吗?本大爷已经露了一手,你不妨猜猜本大爷是谁?”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嚣张至极。
“哇靠!此人比老子还嚣张!”一旁的宇文彻眼角抽搐,心中暗忖,他自认已是桀骜之辈,没想到眼前这家伙更甚,简直视在场诸多英杰如无物。
冷月婵碧眸之中寒意骤升,此人不仅无礼,言语间更是对墨翎充满了轻蔑。她周身玄阴寒气本能地开始流转,空气中温度悄然下降,凝霜冰魄虽未出鞘,但那清冷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正欲展开先天气场给这狂徒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然而,她的动作却慢了一步。
几乎在冷月婵寒气乍起的同一瞬间,墨翎已然动了。
不是拔剑,不是移动,甚至没有明显的运气调息。他只是微微抬眸,那双奇异的瞳孔——左眼澄澈如镜湖,右眼锐利隐刀锋——平静地迎向金发青年挑衅的目光。
没有磅礴的气势压迫,没有凌厉的剑气纵横。
但就在墨翎目光投去的刹那,金发青年脸上的嚣张笑容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之中,又像是被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清澈无比的光华彻底照透。周身气血的运行轨迹,真元在经脉中的奔腾流转,甚至肌肉纤维最细微的发力习惯,以及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迥异于中原内功的独特能量核心……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道平静目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无比,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比面对刀剑加身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被从里到外、从肉体到根源完全看穿的恐怖!他赖以自豪的强健体魄,他秘而不宣的运劲法门,在对方眼中似乎都成了透明的笑话。
“你……”金发青年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湿滑的岩石差点让他失足。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这是什么武功?不,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武功!这是……直指本源的洞察!
墨翎依旧静立原地,衣袂在水汽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看着金发青年,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气刚猛暴烈,运行路线大开大阖,尤重脊柱大龙与四肢末梢,隐有风雷之音藏于血脉深处。轻功舒展如鸿雁,落地却含山岳之稳。发色金黄,体魄异于常人……若我所料不差,阁下并非西域来人,而是来自更北之地,传承的应是北荒金帐王庭的‘大漠飞鸿’身法,以及……‘破岳罡爪’的根基。不知是王庭中的哪位勇士,或是哪位宗王的传人?”
金发青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墨翎不仅一口道破了他的武功来历,甚至连他力量的核心特征——“风雷之音藏于血脉深处”这等部落秘辛都点了出来!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原本打算凭借北荒武学迥异中原的诡奇与强横,一举震慑在场众人,挫一挫这所谓引来三位武尊祝贺的墨翎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依仗——神秘与未知,在对方面前竟如一层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撕破。
周围的沈松柏、石行歌、柳云絮等人,此刻看向墨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他们原本以为墨翎看穿南宫峻已是眼力惊人,但现在看来,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这金发北荒武士的武功路数,他们自问绝不可能在照面之间就看得如此透彻!墨翎这“映照”万物本真的能力,实在太过恐怖!
宇文曦月碧眸流转,看向墨翎的目光中兴趣更浓,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而宇文彻则彻底收起了比较之心,只剩下凝重。
那金发青年脸色变幻数次,由惊骇转为羞恼,最终却化作一声带着几分挫败感的冷哼:“哼!墨剑山庄……果然有点门道!本大爷拓跋雄,今日领教了!”
他重重一抱拳,却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深深看了墨翎一眼,似乎要将这个让他初入中原便吃了闷亏的对手牢牢记住,随即也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再次如大鸿般腾空而起,竟是直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龙吟涧边,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瀑布奔流的声音,以及众人心中翻腾的波澜。
墨翎以一道目光,一言之间,便逼退了气势汹汹的北荒狂徒拓跋雄。这番无声的交锋,其震慑力,远比一场真刀真枪的比斗来得更加强烈。
赛前的试探,因这意外的插曲,变得更加暗流汹涌。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个刚刚踏入先天的墨翎,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