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晨光未透，皇城西苑演武场的寒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禁军持戟列阵，五步一岗，森寒的铁腥味混着晨雾漫溢，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隔在阵外。
大夏皇室三年一度的大比，启幕了。
东宫的院落里，叶玄指尖抚过太子朝服的云纹玉带，锦料的微凉贴在掌心。王公公垂手立在一侧，锦缎宫靴碾着青石板，喉结滚了又滚，终究憋出了声。
“殿下，昨夜陈王府乱了整夜。”他压着嗓子，气息发颤，“城南别院走水，陈玉堂被陈王痛打，今早称病，未敢露面。”
叶玄系玉带的手顿了半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莫雨办事，从不让人失望。
三日前，陈玉堂在万花楼失足落水，赤身搂着龟公被捞起，皇都满城哗然；昨日陈王妃撞破陈王外室，撒泼打砸，陈家的脸面，早已碎了满地。
“病了便歇着。”叶玄推开房门，晨光撞进院里，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陈王的动作，该不止这些。”
“是！”王公公急声接话，“老奴探得，陈王从南疆请了两人，一善用毒，一精控蛊，今日怕是要对殿下不利！”
叶玄抬步跨出门槛，青石地面的凉意透过靴底漫上来。他侧头看了眼王公公，声线冷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我从不是只会防守的人。”
院中，叶柔、叶峰、叶雨早已候着。三人皆着劲装，叶柔的佩剑斜挎腰间，温婉眉眼间凝着英气；叶峰攥着拳，指节泛白，跃跃欲试；叶雨垂着眸，指尖抵着剑鞘，清冷眼底却燃着点点战意。
“三哥，都备妥了！”叶峰咧嘴大笑，声浪震得院角的枯枝落了雪。
叶玄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指尖轻叩剑鞘：“安全第一。遇强敌便退，认输不丢人。”
“明白！”
四人出东宫，太子车驾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沿途百姓见了车驾，纷纷跪拜，呼声震天，温热的气息混着泥土味飘向车帘。叶玄掀帘望去，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满是崇敬，这三月监国，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抚恤北境遗孤，民心所向，早已非昔日可比。
车至演武场，叶玄刚踏下车，一声冷哼便撞入耳膜。
陈王带着三人缓步走来，年过五旬的身子微胖，面白如纸，三角眼扫过叶玄，阴鸷的光藏在眼底。他身侧，黑袍老者面如枯木，眼神浑浊，正是毒手药王木枯；彩衣妇人容貌妖艳，腕间银蛇吐着信子，是万蛊门长老彩衣；还有一年轻人，背负长剑，眉目冷峻，气度凛然，正是岭南王世子叶无痕。
“太子殿下，好大的排场。”陈王皮笑肉不笑，肥腻的手指捻着胡须。
“陈王说笑了，比不得您请的贵客。”叶玄拱手，目光掠过木枯与彩衣，指尖微曲，“这二位是？”
“南疆药王谷谷主木枯，万蛊门长老彩衣。”陈王抬手指向叶无痕，“岭南王世子，叶无痕，算起来，是你堂弟。”
叶无痕微微颔首，目光在叶玄身上凝了一瞬，瞳孔微缩。金丹二层？情报明明说，他不过刚突破金丹！
“久仰二位大名。”叶玄语气平淡，“南疆距此万里，二位远道而来，皇都的水土，还合胃口？”
木枯沙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着木头：“尚可。早闻太子丹术通神，今日特来领教。”
“好说，定当奉陪。”叶玄浅笑，指尖划过剑鞘的纹路。
彩衣掩口轻笑，腕间银蛇嘶鸣，媚声道：“太子殿下这般俊朗，奴家可不舍得下重手呢。”
“比试场上，各凭本事。”叶玄收了笑，目光冷了几分。
几句寒暄罢，众人各自入场。观礼台正中，夏皇端坐主位，国师星陨真人与青木真人侍立两侧。见叶玄走来，夏皇微微点头，示意他落座。
辰时三刻，礼炮九响，声震云霄，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王作为宗人府宗正，起身走到高台中央，运足灵力，声音裹着罡风传遍全场：“皇室大比，三十七位皇室子弟参赛，分文试、武试、丹试三场，总分最高者为魁首，入朝听政，或入军为将！”
全场肃静，落针可闻，连风都似停了。
“现在，公布文试规则！”陈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三题：默写《大夏律・兵律》全文；以边防为题作千字策论；抽签答治国之问。限时两个时辰，开始！”
铜锣声响，三十七人各入座席。侍从端来笔墨纸砚，抬上数十箱《大夏律》，纸页的霉味混着墨香飘散开。
叶玄展开试卷，目光扫过题目，提笔落墨。狼毫划过宣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兵律》的内容早已刻在脑海，三月监国的日夜研读，让他不仅默写无误，还在关键处落笔批注，点出律法的疏漏。
两刻钟，《兵律》默毕。
第二题边防策论，他略一沉吟，北境的风沙仿佛还吹在鼻尖，提笔从兵制、粮草、民心、外交四方面落笔，“精兵简政、屯田养兵、联姻睦邻、以战止战”十六字方略，字字切中时弊，条理分明。
一个时辰，前两题尽数完成。
第三题抽签，竹牌落在掌心，微凉的触感传来，上面写着：灾年国库空虚，当如何？
叶玄勾唇。这题，他早已答过。
北方旱灾的处置历历在目，他挥毫疾书，减赋免税、开仓放粮、以工代赈、严惩贪腐，再提出设立常平仓，丰年储粮，灾年放赈的长远之策。笔落的瞬间，辰时的铜漏恰好滴尽。
他放下笔，活动手腕，抬眼望去。叶柔已写完，正蹙眉检查卷面；叶峰抓耳挠腮，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叶雨蹙眉沉思，纸上不过数行。
对面，叶无痕也已搁笔，闭目养神，指尖轻叩桌面。木枯与彩衣则满脸不耐，指尖戳着试卷，南疆修士，哪懂这些文绉绉的门道。
两个时辰到，铜锣再响。试卷收走，三位大学士当场批阅，墨香混着书卷气，在演武场上飘着。
半时辰后，大学士的声音响起，清晰有力：“文试头名——太子，叶玄！”
“第二名——岭南王世子，叶无痕！”
“第三名——四公主，叶柔！”
叶峰排十九，叶雨二十二，皆是中游。木枯三十，彩衣三十一，险些垫底。
陈王的脸瞬间铁青，指节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本想以文试打压叶玄，反倒让他出尽了风头。
“文试结束，午时休整。”陈王咬着牙，一字一顿，“未时，武试！”
众人散去，叶玄刚起身，叶无痕便缓步走来。他手按剑柄，剑身的微凉透过掌心传来，语气平淡：“太子殿下，好文采。但武试不比文墨，刀剑无眼，殿下小心。”
叶玄抬眼，目光与他相撞，指尖轻弹剑鞘，发出清脆的声响：“世子也需小心。我剑利，恐伤了你。”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火花炸开，寒芒暗涌。
午时，东宫休息区。叶玄简单用了点心，闭目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叶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气息带着急惶：“三哥，武试规则变了，不是一对一擂台，是混战！”
叶玄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混战？”
“是！所有人入试炼秘境，里面有妖兽、陷阱，还有宝物。”叶峰的声音发颤，“按击败人数、获取宝物算积分，限时三个时辰。这明显是针对你，他们大可联手围攻！”
叶玄眸中寒光乍现，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冷风。他取出一枚传讯符，指尖发力捏碎，符纸化作光点消散。
另一头，莫雨的声音传来：“殿下？”
“按计划，开始。”叶玄的声音冷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