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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蛊王建功(下)

剑骨偏遭刀魄炼 文叶 6601 2026-04-25 15:47

  “墨兄,让我帮你!别再和这臭海蛇单打独斗了!他们沉璧岛勾结魔教,本就是武林公敌,江湖规矩对他们无效!”

  石行歌的喊声如闷雷滚过海面,震得浪花都在颤抖。他双拳紧握,降龙真气已在体内疯狂流转,只待墨翎一点头,便要冲下海去,与那阴毒的谢沧箨算总账!

  “妈的!想乘人之危,倚多为胜?!”

  谢沧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太清楚此刻的处境了。

  一个墨翎,已把他逼入两败俱伤的境地——自己的右臂骨骼尽碎,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战;而墨翎虽中了自己一掌,毒素正在侵蚀经脉,但那小子身负诡异的阳水真气,未必不能压制毒素!

  此刻若再加一个同为武宗级的石行歌——

  败亡,已是注定!

  可自己能逃吗?

  不能!

  师父交代的任务——夺取沧溟裂潮兽的妖丹——至今尚未完成。若自己不仅没有漂亮的完成任务,还要被三个外地佬打得狼狈逃窜,莫说那些觊觎他地位的小人(比如祁夜筠那条毒蛇)会如何在师父面前搬弄是非,单是师父的怒火就够自己受的!

  别看师父现在非常器重自己,视为衣钵传人。可谢沧箨比任何人都清楚,皇甫幽篁其人,刻薄寡恩,翻脸无情。若自己表现无能,失去价值,被一撸到底、甚至逐出师门,也绝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死死盯着海面上那道玄色身影,咬着牙,脑中疯狂盘算着对策。

  然而——

  “不必!”

  墨翎的声音从海面传来,平静,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照顾好月婵姐就行!”

  石行歌一怔。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还要单打独斗?

  但他了解墨翎的性子——这少年看似随和,骨子里却比谁都骄傲。既是公平一战,便绝不假手于人。哪怕身中剧毒,哪怕命悬一线,他也定要亲手了结!

  “好!”

  石行歌咬咬牙,收回脚步,死死盯着海面。

  但他不知道——

  墨翎喊出这句话的真正用意,根本不是“骄傲”。

  是“饵”。

  谢沧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冷月婵的实力不是仅次于这臭小子吗?何须石行歌的关照?”

  他强忍右臂传来的剧痛,余光悄然扫向岸上那道白衣身影。

  冷月婵依旧静立码头边缘,白衣如雪,清冷出尘。她的脸色,确实比常人白了一些——那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在日光下甚至显得有些虚弱。

  但谢沧箨更在意的,是她始终没有出手这个事实。

  从战斗伊始,到他与墨翎打得天翻地覆,这白衣女子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着,从未动过一次手。

  不对。

  谢沧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她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为何不出手?若她真是墨翎的生死道侣,眼见心上人身中剧毒,为何不冲下来帮忙?

  除非——

  她不能出手。

  “难道,这个冷月婵抱恙在身?”

  谢沧箨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苍白的脸色,那始终按兵不动的姿态,那石行歌寸步不离守在身侧的保护……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冷月婵此刻正处于某种虚弱状态,根本无法参与战斗!

  是了!

  谢沧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她一定是在嵩山大会上受了重伤,或是修炼出了岔子!否则,以她的实力,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墨翎与自己搏命!

  而石行歌之所以守在岸边,之所以刚才喊出“让我帮你”,根本不是为了以多胜少,而是担心墨翎落败后,自己顺势杀上岸去,威胁到冷月婵!

  “哈哈哈哈——!”

  谢沧箨忽然仰天狂笑,那笑声里满是疯狂的得意与怨毒:

  “墨翎啊墨翎,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捂着扭曲的右臂,踉跄着在海面上站稳,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墨翎,一字一顿:

  “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你女人,动不了!”

  墨翎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细微,却被谢沧箨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

  谢沧箨心中狂喜!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然发力——

  海蛇游身步·幽蛇噬浪!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墨绿残影,贴着海面疯狂掠向岸边!右臂虽断,双腿犹在!这一式他拼尽全力,速度之快,竟比方才任何一次游走都要迅猛!

  墨翎似乎想拦,可他一动,胸口那道青黑掌印便猛地一颤,毒素加速蔓延!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竟没能追上去!

  三息!

  谢沧箨已冲上岸边!

  “站住!”

  石行歌暴喝一声,铁塔般的身躯横移三尺,挡在冷月婵身前!降龙掌力狂涌而出,又是一式“亢龙有悔”,轰然推出!

  然而——

  谢沧箨根本不与他硬拼!

  他的身形诡异一折,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海蛇,在石行歌的掌风边缘轻轻一扭,竟从那刚猛无俦的掌力缝隙间钻了过去!

  “你——!”

  石行歌大惊失色,想要回身已来不及!

  谢沧箨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他身侧,直直扑向那抹静立不动的白衣——冷月婵!

  他的左掌虽不如右掌毒功深厚,却也凝聚着碧磷真气的剧毒!只要这一掌印在她身上,哪怕不能当场毙命,也足以将她制住!

  到那时,墨翎便是再厉害,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给老子——躺下!”

  谢沧箨狞笑着,一掌拍出!

  三寸。

  两寸。

  一寸——

  冷月婵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甚至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只是轻轻抬起那双碧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谢沧箨。

  那目光,平静如水。

  却带着一丝……怜悯。

  谢沧箨心头猛地一凛!

  不对!

  这眼神不对!

  可他的掌势已出,收不回来了!

  就在他的毒掌即将触及冷月婵衣襟的刹那——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冷月婵眉心轰然扩散!

  那涟漪无色无光,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可它扩散的瞬间,谢沧箨只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嗡——!!!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陷入无尽的深渊!

  下一瞬——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神魂。

  他“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淡淡的紫色光芒,从虚空的尽头缓缓亮起。

  那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渐渐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复眼!

  复眼之下,是一张狰狞的、半虚半实的虫口!

  那虫口大张,露出无数细密尖锐的獠牙,每一根獠牙上都缠绕着黑色的怨气!而那些怨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谢沧箨认得!

  是他这些年亲手毒杀的那些人!

  是他们临死前的痛苦、怨毒、恐惧!

  它们没有死!

  它们一直潜伏在他神魂深处,等着这一刻!

  “不——!!!”

  谢沧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身形猛然僵住,那只拍向冷月婵的毒掌,在距她衣襟仅剩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然后——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扑通。

  码头的青石地面微微一震。

  谢沧箨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口角溢出白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风停了。

  浪止了。

  码头上,一片死寂。

  石行歌瞠目结舌,看看地上那道一动不动的墨绿身影,又看看那白衣如雪、神色平静如初的女子,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那一瞬,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诡异的气息自冷月婵身上扩散开来,然后谢沧箨就——倒了?

  就……这么倒了?

  那个仅交手一招就害他身中剧毒、又逼得墨翎两败俱伤的毒尊大弟子,就这样,被一眼瞪翻了?

  石行歌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墨翎与冷月婵毋需言语交流,仅凭手掌的一次紧握,就定下的计谋!

  谢沧箨多疑,自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一旦发现敌人的“弱点”,便绝不会放过。

  所以,在墨翎下海与谢沧箨交战时,她都保持沉默,始终以那张苍白的脸示人,让石行歌挡在自己身前——就是为了让谢沧箨相信,她“抱恙在身”,“无法动手”。

  而谢沧箨,果然上钩了。

  当他自以为看破一切、狂喜着扑向她的那一刻,所有心神都被“擒住冷月婵”这个念头占据,警惕降至最低——

  正是蛊王发动“精神吞噬”的最佳时机!

  紫螟蛊王,以生灵的执念、欲望、情绪为食。

  谢沧箨那一刻的贪婪、狂喜、怨毒,在他神魂深处翻涌如潮,对蛊王而言,简直就是一场送到嘴边的盛宴!

  冷月婵只是轻轻放开识海,任由蛊王循着那股浓烈的情绪,侵入谢沧箨的神魂。

  然后——吞噬。

  墨翎自海面掠回岸边,落在冷月婵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彻底失去意识的墨绿身影,却见冷月婵并未就此罢手。

  她依旧立在原地,眉心那道淡紫印记疯狂闪烁,碧眸之中紫芒流转,死死锁定着谢沧箨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

  墨翎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杀他。

  她在……吃他。

  不,准确地说——是蛊王在吞噬谢沧箨的神魂。

  而吞噬的过程,不仅仅是毁灭,更是……夺取。

  谢沧箨毕生的记忆,他修炼的功法心得,他关于沉璧岛的一切所知,甚至他内心深处那些从不示人的秘密与恐惧——所有这一切,都将随着神魂被吞噬,化作碎片,流入蛊王体内。

  而蛊王与冷月婵共生。

  这些碎片,最终将为她所用。

  墨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守在她身侧,重瞳之中金芒流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码头上那些沉璧岛的喽啰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此刻只有海风呼啸,浪花拍岸。

  约莫三十息后。

  冷月婵眉心的紫芒渐渐敛去,那双碧眸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眸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向墨翎,声音微哑:

  “墨郎……我知道他们为何封锁崖州了。”

  石行歌凑上前来,急切地问:“为何?”

  冷月婵的目光投向南方海天相接之处,一字一顿:

  “沉璧岛的目标,是南溟断魂崖上的碧菱龙涎草——以及守护那灵草的沧溟裂潮兽。”

  “准确地说,是沧溟裂潮兽,幼兽的妖丹。”

  墨翎眉头一挑:“幼兽?”

  冷月婵点点头,眼中紫芒微微闪烁,那是她正在梳理从谢沧箨神魂中攫取的那些记忆碎片:

  “南溟断魂崖一带,原本盘踞着一头成年的沧溟裂潮兽,实力堪比人类武尊。但约莫十年前,那头老兽的生命已至尽头,独自离开崖州,去寻找自己的埋骨之地。”

  “而它留下的,是一只刚诞生不久的幼兽。”

  “这十年间,那只幼兽一直在南溟断魂崖附近成长,以碧菱龙涎草为食。而沉璧岛的毒尊皇甫幽篁,早在五年前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石行歌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夺取那只幼兽的妖丹?”

  冷月婵点头道,“皇甫幽篁计划在幼兽进化的那一刻动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沧溟裂潮兽一生中,只有一次‘蜕变’的机会——当它吞下足够多的碧菱龙涎草,体内血脉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这个过程会非常短暂,它会陷入某种‘假死’状态,所有力量都用于重塑肉身与妖丹。”

  “当它重塑成功的那一刻——新生的妖丹将凝聚它全部的血脉精华,是它一生中最强大的时刻,却也是它最虚弱的时刻。”

  “虚弱?”石行歌挠挠头,“刚进化完不是应该最强吗?”

  “妖丹已成,但肉身未稳。”冷月婵解释道,“那一刻,它空有武尊级的妖丹,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肉身强度来承载。若强行出手,妖丹之力会反噬己身,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

  “所以,那是它唯一的破绽。”

  “而皇甫幽篁等的,就是那一刻。”

  墨翎沉吟道:“若他夺得那枚妖丹……”

  “虽然不知道毒尊具体打算如何运用这枚妖丹,但以毒尊的修为,若能炼化沧溟裂潮兽的妖丹,融入己身——”冷月婵一字一顿,“他将有机会突破武尊中阶,甚至触摸高阶的门槛。”

  石行歌倒吸一口凉气。

  武尊中阶!

  那已是放眼天下都屈指可数的存在!

  墨翎重瞳微眯:“时间呢?那幼兽何时进化?”

  冷月婵闭上眼,仔细搜寻谢沧箨记忆中的信息,片刻后睁开双眸:

  “半个月后。”

  “皇甫幽篁推算的时机,是半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届时海潮之力最强,碧菱龙涎草的药力也会被催发到极致,是幼兽进化的最佳时机。”

  “而谢沧箨奉命封锁崖州,正是为了防止任何外人闯入,打乱沉璧岛的计划——尤其是那些可能觊觎妖丹的散修,或是正道联盟的眼线。”

  石行歌一拳砸在掌心:“难怪那厮拼了命也要拦我们!原来是怕坏了师父的好事!”

  墨翎负手而立,望着南方海天相接之处,重瞳之中光芒沉凝如渊。

  半月。

  半个月后,月圆之夜。

  南溟断魂崖,沧溟裂潮兽,碧菱龙涎草。

  还有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毒尊——皇甫幽篁。

  “月婵姐。”他轻声问,“谢沧箨的记忆里,可有那幼兽的具体位置?以及沉璧岛在此地的全部部署?”

  冷月婵闭目片刻,缓缓点头:

  “有。”

  “南溟断魂崖的地形,幼兽惯常出没的几处巢穴,沉璧岛在崖州外围布下的三道防线。”

  她睁开眼,碧眸之中紫芒微闪,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现在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墨翎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蛊王吞噬神魂,竟还有这等妙用——杀人,夺魂,攫取记忆,一举三得!

  这哪里是“祸福相依”?

  这简直是……天赐的利器!

  “好。”

  他转身,望向码头深处那艘巨大的楼船,声音平静却坚定:

  “那我们就上船,出海。”

  “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碧菱龙涎草的所在。”

  “至于那只幼兽的妖丹——”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金芒一闪: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石行歌哈哈大笑,一掌拍在墨翎肩上:“墨兄说得对!让那毒尊老儿竹篮打水一场空!”

  冷月婵静静立在墨翎身侧,白衣如雪,眉心那道淡紫印记微微闪烁。

  谢沧箨倒在脚边,双目圆睁,嘴角的白沫已经干涸。

  他依旧活着,却已不再是“谢沧箨”。

  只是一个空壳。

  而他的所有秘密——那些他至死都不会吐露的东西——此刻,都已成为冷月婵识海中的记忆碎片,等待着被梳理、被利用。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以欲为饵,以蛊夺魂。

  紫螟蛊王立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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