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德楼,在汴州能排进酒楼前三,绝非浪得虚名。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最妙的是它的格局——每一层都是一种天地,将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分得清清楚楚,却又巧妙地融于一楼之中。
底层最为宽广,青砖墁地,竹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时令花卉的水墨小品,淡雅朴素。这里是普通百姓的天地,贩夫走卒、市井百姓,花几文钱便能要一壶粗茶、两碟小菜,从天亮坐到打烊。人声鼎沸,笑语喧阗,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二层往上,风格陡然一变。红木雕花的隔断,湘妃竹的帘栊,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雅间门楣上嵌着铜牌,刻着“听涛”“观澜”“揽月”之类的雅号。这里是商贾豪客谈生意的地方,讲究的是私密与排场,一顿饭的银钱够底层百姓吃上半年。
三层又是另一番光景。长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装裱精致的字画,有山水、花鸟、工笔、写意,落款处不乏当世名家的真迹。每隔几步便有一方嵌在墙里的博古架,上摆残棋、字帖,笔墨纸砚俱全,墨香犹在。这层专为文人墨客所设,绝非单靠财力便可攀登。
然而,真正让汴州人趋之若鹜、视为无上追求的,是第四层——四季阁。
四季阁取“四”为意,分出四间豪华单间,分别以春、夏、秋、冬四季为题装饰。
春之间,桌椅皆为柳木所制,配青瓷茶具,墙上挂着梅花图,色调是淡粉色的,推门而入便如置身春江烟雨,暖意融融。
夏之间,以翠竹为屏,桌椅用的是竹编工艺,青花瓷的茶盏,墙上悬着荷花工笔,色调青翠欲滴,窗外正对汴河,夏日凉风穿堂而过,沁人心脾。
秋之间,红木家具,菊纹雕刻,墙上挂着山水秋色图,桌上一只青铜香炉,燃着沉水香,色调金黄而沉郁,处处透着丰收后的静美与苍远。
冬之间,白瓷茶具,松木桌椅,墙上悬着雪景寒梅图,角落摆着一只铜质手炉,色调素白,冷峻中透着一丝孤高。
四间雅阁,每一间的装饰、家具、茶具、香氛,皆与季节呼应,精致到了骨子里。更难得的是,四季阁并非有钱便能订到——唯有归德楼认定的贵宾、当地士绅、名门望族,或身份特殊之人,方有资格踏入。寻常商贾,纵然腰缠万贯,也只能在二层觥筹交错,仰望四层而不得其门而入。
汴州人无不以登临四季阁为毕生荣耀。
至于第五层,那便不必想了。那是留给汴州刺史、宣武节度使这等封疆大吏的专属之地,寻常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只知道那上面另有乾坤,却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郭撼岳虽是武林新秀,铁枪门在中原武林的声望亦颇高,但到底出身江湖,并非世家名门,更非达官显贵。
他能在归德楼订到三层的雅间,已是用尽了铁枪门在汴州的人情。可那又如何?三层终究是三层,与四季阁隔着整整一层的距离。
这一层,不只是一层楼板,更是身份与地位的鸿沟。
商道仲面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他本想在墨翎面前展示一番中原武林同道的气派,让这位墨剑山庄的二少主刮目相看,却不料被一座酒楼生生削了威风。
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他这个东道主的脸,往哪儿搁?
可他能如何?归德楼背后站着汴州刺史,连宣武节度使的管家来订席,都得按规矩来。他一个江湖门派的副门主,还敢砸了这招牌不成?
“商门主,这雅阁当真雅致。”
墨翎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随意拣了个位置坐下。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幅条屏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语气平和如水:
“墨某行走江湖,能有一席安坐、一杯清茶,已是幸事。商门主如此费心,墨某不胜感激。”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恰到好处地给了商道仲一个台阶。
商道仲心中一松,哈哈笑道:“墨公子客气了!来来来,诸位请坐,请坐!”
众人纷纷落座。
冷月婵自然坐在墨翎身侧,石行歌挨着冷月婵坐下,大大咧咧地端起面前的茶盏灌了一口,咂咂嘴:“嗯,这茶不错,比俺老石在破庙里喝的凉水强多了。”
凌少杰沉默地坐在墨翎另一侧,腰间的剑始终没有解下。叶筱然则乖巧地站在冷月婵身后,目光低垂,不声不响。
商道仲带来的几个人也依次入座。郭撼岳坐在墨翎对面,他身旁是一个黑须短发的中年道士,身穿灰色道袍,背负一柄长剑,气度沉凝。商道仲介绍说是八卦门的师弟“铁八卦”周淳,一身八卦劲与铁掌,十分了得。
此外还有两三个商道仲的同门,以及铁枪门的几位弟子,都是精干之辈。至于其他的江湖草莽,只能暂时委屈在底层用饭,毕竟这种高端局,他们是派不上用场了。
为什么不见云解语?
她压根没跟进来。
在半道上她就嚷嚷着说闻到美酒的味道,独自一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墨翎知道她绝不是闹脾气,可能是发现到什么,这才藉故离开?算了,虽然不太懂她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墨翎并不想束缚她。不来就不来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商道仲放下酒盏,抚了抚颔下长髯,笑着开口道:“墨公子,嵩山英杰大会一别,公子与冷姑娘联手破敌、力压群雄的风采,至今仍在老朽脑中盘旋。今日一见,公子气色更胜从前,想必是修为又有精进?”
墨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商门主过奖了。墨某不过是侥幸胜了几场,算不得什么。”
“侥幸?”商道仲哈哈大笑,“公子这话也太谦虚了!嵩山大会,天下英杰云集,能登顶者无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公子能摘得魁首,岂是一句‘侥幸’能概括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冷月婵,笑容更深了几分:“冷女侠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老朽听闻,你在大会开始前,于嵩山灵潭突破先天,晋身‘曜武宗’,顿悟玄冰真意,连罗汉堂首座道信大师都赞不绝口。当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冷月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商道仲也不在意,又转向石行歌:“石少侠的降龙十八掌,老朽在嵩山上亲眼所见,当真是刚猛无俦,令人叹服。丐帮有石少侠这等后起之秀,何愁不兴?”
石行歌咧嘴一笑,端起酒盏:“商门主,您老这话俺爱听!来,俺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酒水入喉,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墨翎冷眼旁观,心中却愈发清明。
这商道仲,是在拉关系。
先夸他,再夸冷月婵,最后夸石行歌——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可真正的主角,始终是他墨翎。夸冷月婵,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夸石行歌,是因为石行歌是他的朋友。商道仲的每一句话,都在围着他在转,都在试图拉近与他的距离。
这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果然。
又过了几轮,商道仲放下酒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
“墨公子,”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老朽冒昧,想问公子一件事。”
来了。
墨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商门主请讲。”
商道仲环顾四周,确认雅间门扉紧闭,外面的嘈杂声传不进来,这才缓缓开口:“东海魔戟之事,公子可曾听说?”
墨翎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那公子可知道,”商道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江湖上现在风传,那把魔戟与噬魂珠同出一源,甚至可能就是噬魂珠所化?”
墨翎面色不变,重瞳之中却掠过一丝微光:“商门主消息灵通,墨某自愧不如。”
“哎呀,什么消息灵通,”商道仲摆了摆手,苦笑道,“不过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罢了。老朽今日请公子来,就是想问问——墨剑山庄对此事,可有定论?”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墨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并不急着回答。
雅间内的气氛,骤然凝滞了几分。
郭撼岳放下筷子,目光紧紧盯着墨翎。铁八卦周淳捋须的手顿住了,那双半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连商道仲带来的几个弟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所有人都知道,墨翎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很多事情。
墨翎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商门主,”他抬眼,重瞳之中光芒平静如水,“墨某不过是个晚辈,山庄的大事,自有家父与诸位长老定夺。墨某岂敢妄言?”
他说得谦逊,却将问题轻轻拨了回去——不是不回答,而是“我没有资格回答”。
商道仲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正要再问,墨翎却话锋一转:
“不过,商门主既然问了,墨某倒是有一事想请教。”
商道仲一怔:“公子请说。”
墨翎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商道仲脸上,声音不疾不徐:
“魔戟出世不过数月,江湖上便已传得沸沸扬扬。金陵议会尚未召开,八大门派的态度尚未统一,可汴州这边——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商门主,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雅间内,落针可闻。
商道仲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郭撼岳端起酒盏,默默地饮了一口,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
周淳捋须的手彻底顿住了,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冷月婵依旧面色平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碧眸余光瞥了墨翎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石行歌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借着酒水将笑意压了下去。
这小子,够狠。
一句话,把商道仲堵得死死的。
既没有回答墨剑山庄的态度,又把球踢了回去——你们这么着急打听,到底是你们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商道仲干笑两声,端起酒盏掩饰尴尬:“墨公子说笑了,老朽不过是关心江湖大事,随口一问罢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墨翎也不追问,端起茶盏,与他遥遥一碰。
茶盏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墨翎以为自己的一番话已经足够震慑诸人——不要在八派议会达成共识前妄自猜测,更不要试图拉拢任何一方,做出有利于己的决策。
可惜,这世上总有一些头铁的人,或者说,稚嫩的人,看不清形势,硬要他人表态。
原本安坐一旁、沉默许久的郭撼岳,忽然放下酒盏,抬起头来。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挣扎,有犹豫,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墨公子!”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将雅间内那刻意维持的轻松气氛撕开一道口子。
“我们不是在私相授受,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希望能从你这里……讨一句真话。”
此言一出,商道仲脸色微变,桌下的手悄悄拉了拉郭撼岳的衣角。可郭撼岳不为所动,目光直直盯着墨翎,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墨翎心中暗叹。
这位铁枪门的少侠,武功不弱,品性也不坏,可终究是年轻气盛,不懂江湖上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更不懂,有些问题的答案,本身就是一把刀——递出去,伤人;接过来,伤己。
可郭撼岳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避而不答,反倒显得心虚了。
墨翎放下茶盏,重瞳之中光芒微敛,语气平静如常:“在下虽不曾自诩什么道德大儒,但自问对待朋友,尚算真诚。郭兄有话,不妨直说。”
郭撼岳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可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有些冲撞,连忙抱拳道:“墨公子见谅,郭某性子直,若有冒犯之处,先行赔罪。”
墨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郭撼岳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江湖上都在疯传,魔戟威力滔天,有吞天蚀地之能,是噬魂珠所化!可这些都是江湖传闻,真正见识过魔戟真容的没几个。有幸得睹噬魂珠真颜的,除了少林寺方丈与有限数位大德高僧之外,俗世之中……唯有墨兄、冷姑娘与宇文姑娘!”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却一字一顿,说得极认真:
“我想求墨兄给我一个准信——噬魂珠,是否真实存在?其威力,是否如传说中那般恐怖?”
话音落下,雅间内一片寂静。
商道仲不再拉他衣角了,周淳捋须的手也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墨翎的回答。
墨翎垂下眼帘,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郭撼岳也好,商道仲也罢,乃至今天聚在归德楼的这上百号中原武林同道,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拉拢他墨翎,而是——求证。
他们害怕了。
魔戟出世,东海一战的传闻越来越邪乎,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魔戟一击毁去高阶武宗的双臂,有人说魔戟吞噬了上千亡魂,有人说那把戟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兵器。
他们既怕传闻是真,若不争便会失去先机;又怕若事实真如传说中那般恐怖,一旦应对不当,会给门派带来灭顶之灾。
这就是典型的两面心态——又想吃肉,又怕被老鼠夹夹到。
墨翎沉吟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冷月婵。
冷月婵回应他的,是一道温润如水的目光。那双碧眸之中,没有担忧,没有劝阻,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大胆地做吧,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墨翎心头一暖,收回目光,重瞳之中渐渐凝出一抹决断。
“郭兄,”他缓缓开口,“你问的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郭撼岳眼睛一亮。
“但有一个前提。”墨翎竖起一根手指,“今日我所说的一切,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出了这扇门,我不认,你们也不许传。”
商道仲连忙道:“这是自然!墨公子放心,在座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墨翎扫了一眼在座众人,心中冷笑——信得过?今日他能信得过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人。可话已至此,有些东西,藏着掖着反倒让人生疑,不如适度地揭开一角,让这些人自己掂量掂量。
“嵩山英杰大会之后,”墨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与冷姑娘、宇文姑娘,作为大会三甲,确实获得了一次观摩噬魂珠的机会。”
此言一出,雅间内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噬魂珠!那是幽冥教的镇教之宝,传说中能吞噬魂魄、操控尸傀的至邪之物。多少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墨翎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了几分:“噬魂珠真实存在,其威力……远比你听说的更加恐怖。”
郭撼岳喉结滚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魔戟是否就是噬魂珠所化,这一点,我无法确定。”墨翎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雅间东侧那面空白的粉墙前。
“噬魂珠内,潜藏着一道上古凶兽的魔魂。”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重瞳之中金芒微闪:“它的名字,叫——魇犼。”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绝大多数人闻所未闻。
“魇犼,”墨翎的声音在雅间内回荡,不疾不徐,“上古凶兽,以梦境与魂魄为食。其形似龙非龙,似狮非狮,遍体骨甲,额生竖瞳。所过之处,生灵的魂魄会被它强行扯出躯体,沦为它的食粮。”
他说着,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剑意。
“我说得再多,不如让你们亲眼看看。”
剑意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支无形的笔,落在雪白的粉墙之上。
墨翎运笔如飞,剑意为墨,墙壁为纸。他画得极快,却每一笔都精准到毫厘——那是墨痕剑法“勾勒筋骨”的功底,更是他在药王谷修养期间,偶尔揣摩魇犼形态的积累。
第一笔,勾勒出那巨大而狰狞的头颅。额间一道竖缝,仿佛随时会睁开。
第二笔,画出那遍体暗红近黑的骨甲,关节处探出狰狞的骨刺,如同死神的镰刀。
第三笔,描出那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腹下四爪,趾间生璞,利爪如钩。
第四笔,绘出那条如钢鞭般的长尾,末端生着蝎钩般的倒刺,仿佛随时会刺穿敌人的心脏。
最骇人的,是那只竖瞳。
墨翎的剑意在那一处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力量。随即,他以“焦墨点苍”的笔法,在额间那道竖缝处重重一点——剑意爆发!
那只竖瞳,在墙上赫然睁开!
不是画,而是“活”的。
暗紫色的光芒从瞳中溢出,将整面墙壁映得如同鬼域。那目光中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饥渴与冷漠。雅间内的烛火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明灭不定,茶盏中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嘶——”
周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商道仲脸色煞白,端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郭撼岳更是霍然站起,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死死盯着墙上那只竖瞳,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几名铁枪门和八卦门的弟子,有的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唯有冷月婵依旧端坐,碧眸平静如水。石行歌虽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俺滴个乖乖……这玩意儿,比俺在关中看到的那个还吓人。”
墨翎收手,退后两步,看着墙上那幅以剑意凝成的魇犼画像。
剑意在墙壁上留存不了多久,最多半盏茶的工夫便会消散。可那股凶威赫赫的魔性威压,已经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就是噬魂珠内潜藏的魔魂——魇犼。”墨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它的恐怖,你们已经亲眼所见。”
“至于魔戟是否与它有关,是否就是噬魂珠所化——”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光芒深邃:
“你们自己判断。”
雅间内,久久无人说话。
只有墙上那只竖瞳,在烛火中缓缓转动,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