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少室山的暗流涌动，更没有人察觉这一天的清晨已是正邪即将爆发决战前，所剩无几的安宁。
他们只知道，今日的英雄擂场，战鼓敲得异常激动、各派的旗帜异常耀眼、人们的情绪亦是亢奋之极。
旭日初升，金辉洒满少室山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四十名通过层层筛选、从数百名年轻俊杰中杀出的少年英雄，再次齐聚英雄主擂之前。他们的面孔年轻而锐利，眼中燃烧着对荣耀的渴望与对力量的执着。今日，就要在这举世曙目的擂台上，决出“天下十大英杰”！
既然大会已来到四十强淘汰赛，主持者便换了一人。不再是由罗汉堂首座道信大师，而是由少林仅有的两位武尊之一，达摩院首座——道宏大师，亲自登台主持！
道宏大师身披赤黄袈裟，面容清癯，立于主擂中央。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然而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扫过台下，喧闹的场地竟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山风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源自天地法则层面的注视，那是武尊强者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的自然体现。
“阿弥陀佛。”道宏大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也隐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肃穆，“恭喜诸位施主，连番鏖战，得入四十强之列。今日，便是我等正道武林遴选未来栋梁之关键时刻。”
他顿了顿，目光在墨翎、冷月婵、宇文曦月、石行歌等种子选手脸上略微停留，继续道：“规则有变。前番为防伤亡、重砺根基，故限拳脚，禁兵刃。然今日既为决出真正之‘英杰’，当允诸君尽展所长！”
此言一出，台下四十名英杰眼中精光暴涨，气氛陡然炽烈！
“自此刻起，兵刃可用！暗器亦可，唯严禁淬毒、麻药等阴损之物，亦不可刻意致人死命或造成不可挽回之伤残。点到为止，仍是根本。”道宏大师声音转厉，“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兴奋低语与兵刃出鞘半寸的轻吟。对于剑客、刀客、枪者而言，手中兵刃便是肢体的延伸，是武道意志的寄托。能持兵而战，方能真正施展平生所学！
“为求效率，四十强首轮，仍以抽签决定赛场与对手。十座擂台，同时进行。”道宏大师一挥手，四名少林弟子抬上一方古朴木箱，“签分十色，对应十擂。同色签中，数字相邻者为对手。胜者晋级二十强，随后再抽签，于本主擂之上一对一决战，直至决出前十！”
规则清晰明了。四十人，十擂，首轮决出二十人；二十人再战，决出十强！
抽签开始。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因为谁都知道，能走到这一步的，绝无庸手。每一次抽签，都可能提前遭遇劲敌。
墨翎面色平静，排队上前。昨夜与叔祖、云解语等人密谈后，他心中那根弦已然绷紧。此刻看似平静的擂台较量，或许只是风暴前最后的演练。他必须赢，必须保存实力，更要时刻警惕任何可能的异常。
伸手入箱，触及一片冰凉。取出一看，是一枚深紫色的竹签，上书一个铁画银钩的“九”字。
“第九擂，‘金石谷’。”执事僧唱喏。（赛场的签已重新改过。）
墨翎眉头微动。金石谷，金气锋锐肃杀之地，与他阳水剑脉的温润略有冲突，但阴火刀脉的霸烈在此倒不至于受制。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冷月婵。
冷月婵抽到的，是一枚淡青色的竹签，对应“第二擂，‘青木林’”。她碧眸沉静，微微颔首，显然对此环境尚算满意。青木林生机盎然，乙木之气对她的玄阴功虽无直接助益，但也不形成压制。
不远处，宇文曦月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竹签——“第一擂，‘熔岩池’”。她红唇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似乎对再度踏入那炽热之地颇为期待。北斗星辰之力，浩瀚无垠，本不特别依赖环境，但在极端环境下展现掌控力，或许更能震慑对手。
石行歌抽中了“第五擂，‘寒冰洞’”，他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沈松柏则抽到“第七擂，‘观星台’”，面色依旧沉稳。
抽签迅速完成。道宏大师宏声道：“抽签已毕！请各位英杰，速往各自擂台！半柱香后，十擂同启！愿诸位各展绝学，印证武道！”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密集！三十多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少室山各处。衣袂猎猎，真气鼓荡，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比昨日更加凌厉、更加危险的气息。兵刃在手，杀伐之意虽被规则约束，但锋芒已无可隐藏。
连抽到英雄主擂作为赛场的两对英杰，亦是剑拔弩张。
墨翎与冷月婵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皆是了然与叮嘱。
“小心。”冷月婵轻声道，指尖在凝霜冰魄上轻轻抚过。
“你也是，速战速决。”墨翎点头，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枚淡青竹签，随即身形化作一道墨色剑光，朝着少室山西北麓金石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冷月婵目送他离去，随即转身，玄色身影如轻烟般飘向东南方的青木林。
高台之上，道宏大师并未离去。他静静地立于主擂边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十座擂台分散的方向，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如深潭般的凝重。宽大的僧袖之中，枯瘦的手指轻轻捻动着一串看似普通的檀木佛珠，唯有他自己知道，每一颗珠子内，都烙印着一道细微的感应符文，与十座擂台周边的防护、警戒阵法隐隐相连。
山风拂过，扬起他赤黄的袈裟。这位当世武尊，如同一位静观棋局的弈者，等待着棋子落下，也等待着……那潜藏在光明之下的阴影，露出獠牙的瞬间。
金石谷。
名副其实。
此处并非天然山谷，而是一处古代矿坑遗址，后被少林改造为锤炼弟子筋骨、磨砺兵刃锋芒之所。谷内怪石嶙峋，石壁呈现出暗沉的金铁色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金锐”之气，吸入肺腑，竟隐隐有刺痛之感，对未达先天的武者而言，在此久待都会感到不适，更遑论激烈战斗。
擂台位于谷底一处相对平整的矿场遗址，地面是坚硬无比的黑铁岩。四周高耸的岩壁上，依稀可见当年开凿的痕迹与一些残留的、蕴含微薄金灵之气的矿石结晶。此地裁判，是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僧人，乃是少林戒律院的高手，精修“达摩剑法”，法号“道严”。
墨翎第一个抵达。他飘然落于黑铁岩擂台之上，目光扫过周遭环境。阳水剑脉自动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温润的护体真气，将那无孔不入的金锐之气轻柔隔开。右臂阴火刀脉则微微躁动，似乎对这充满“金”气的环境有些排斥，但在墨翎心念控制下，迅速平复。
他并未取出玄墨剑，只是静静负手而立，调整呼吸，将心神与这片充满肃杀之气的环境缓缓融合。镜湖映月的剑意悄然流转，左眼澄澈，倒映着金石谷每一处细节，分析着金气流动的轨迹与可能的影响。
片刻后，一道身影裹挟着凌厉劲风，轰然落在擂台对面，用的是少林身法--一苇渡江。
来人是那八位少林俗家弟子之一的李晋川，外号“铁臂罗汉”。
他手持一柄七尺铁棍，分量不轻，通体黝黑，隐现金属暗泽。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肤色略深，显得坚毅不拔。他一身灰布劲装，腰系黄绦，站立时腰背笔直如松，姿态沉稳如山。或许自幼便在少林修行，他身上少了寻常江湖客的浮躁戾气，多了份佛家弟子的庄重与静穆。
见到本次英杰大会三甲呼声最高的墨剑传人墨翎，李晋川怡然不惧。年轻的脸庞上，那双平静的眼眸如同古井，波澜不惊。他只是持棍向裁判道严大师和对手墨翎各自敬了个礼——并非江湖常见的抱拳，而是少林弟子合十问讯的变式，右手执棍，左手单掌竖于胸前。
礼毕，他双足开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相距两尺有余，重心下沉。铁棍竖立于身前，杖尾轻点黑铁岩地面，杖锋朝天，双手分握棍身中段与末端——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伏魔杖法》的起手式，“请佛镇魔”！
一股浑厚、刚正、隐而不发的沉重气势，随着他这一站，缓缓弥漫开来。金石谷内无处不在的金锐之气，竟被这股气势隐隐压制、引导，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墨翎眼神微凝。
虽然在之前的预赛与正赛中，他并未特意关注这位“铁臂罗汉”的战斗，但单凭此刻的气机交感，他那已达先天武宗的敏锐感知便已捕捉到一个清晰的事实——
这李晋川，在之前的比赛中，从未尽全力！
他的呼吸节奏、真元流转的韵律、甚至站立时足底与大地隐隐共鸣的细微震颤，都远远超越武豪巅峰所能达到的层次。那是一种圆融、贯通、与周遭环境水乳交融的和谐感，是体内先天武脉已然成型的标志！
此子，是一位实打实的先天武宗！
念头在脑中一转，墨翎随即释然。嵩山少林与江南墨剑山庄，一北一南并立武林正道魁首之位，这场英杰大会本就是为了诱出幽冥教与天莲宗的阴谋而设。正道联盟暗中安排几名弟子隐藏实力，混迹于年轻英杰之中，既能作为奇兵，也能更好地监视、试探可疑之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策略。
墨翎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同样回以一礼——墨剑山庄特有的持剑礼，左手虚按右腕，右手作执笔状微抬，既是敬对手，亦是敬武道。
随即，他以传音入密之法，将一道凝聚如线的意念悄无声息地送入李晋川耳中，声音只有二人可闻：“李兄，此战……是要真打？还是点到为止？”
这问话看似简单，实则暗含深意。“真打”意味着双方皆需全力以赴，既是比武，也是互相印证磨砺；“点到为止”则更多是演给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幽冥教眼线看，以保存实力、隐藏底牌为主。
李晋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墨翎果然敏锐，且行事谨慎。他也以少林“心音通”秘术回传，声音沉稳：“真打。该试探的人，贫僧这几日已试探过了，可以放心竞争。”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属于年轻武者的热忱与期待：“况且，能与墨剑传人放手一搏，印证所学，实乃难得机缘。”
墨翎嘴角微扬，心领神会。既然对方身份已明，且主动要求“真打”，那便不必再有顾忌。正好借这位深藏不露的少林先天，检验一下自己闭关七日的成果——但必须小心控制，绝不能动用那些可能暴露双武脉或刀魄传承的招式。镜湖映月剑意太过独特，容易引人注目，也需隐藏。今日之战，墨翎打定主意只以墨痕剑法与墨影七绝腿周旋。
“如此，请李兄赐教。”墨翎朗声道，声震金石谷。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右手虚握，一道凝练湛蓝的剑气自掌心吞吐而出，长约三尺，嗡鸣作响，正是以先天真元模拟墨痕剑意所化！剑气温润中透着锐利，撕裂金石谷内凝滞的金锐之气，直刺李晋川中宫！
这一剑，正是“墨痕剑法·中锋行笔”的变式，轨迹正直无匹，劲力凝于一线，虽未动用“镜湖映月”的映照真意，但凭借先天武宗的敏锐感知与战斗本能，这一剑依旧精准锁定李晋川胸前膻中大穴。
李晋川瞳孔微缩，心中暗赞：“好快的起手！”
他不敢怠慢，手中七尺铁棍骤然一摆！
“当——！”
杖锋精准无比地撞在湛蓝剑气尖端，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狂暴的气劲炸开，将两人身周丈许内的空气排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地面黑铁岩上细碎的石屑被震得腾空飞扬。
墨翎只觉剑气传来一股浑厚刚猛、却又圆融流转的奇异劲力，既有伏魔杖法“镇”与“破”的霸道，又隐含佛门功法特有的“韧”与“化”。他的剑气竟被这棍劲巧妙地震散三成，余力也被引偏方向。
“好精妙的卸力法门！”墨翎心中一动，剑招顺势一变，由直刺化为斜抹，轨迹飘忽如烟，正是“淡染春烟”的变式，剑气化作一片朦胧水光，缠绕向铁棍，试图以柔克刚，扰乱对方棍势节奏。
李晋川冷哼一声，铁棍陡然加速！
“韦陀杵法·金刚怒目！”
原本沉稳如山的杖法瞬间转为狂暴刚猛！铁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柄降魔金刚杵，带着无坚不摧的威猛气势，不再理会墨翎的缠绕剑气，而是以力破巧，一棍横扫，棍风呼啸，竟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那是他精纯的佛门先天真元与金石谷金锐之气短暂共鸣的异象！
这一棍范围极大，封死了墨翎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墨翎眼中精光一闪，虽未动用“镜湖映月”，但先天武宗的战斗本能与多年苦修的剑道直觉依然让他瞬间判断出这一棍的威势所在。他身形不进反退，足尖轻点地面，施展“丹青踏浪”的身法，如一片墨痕在狂风中逆流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棍锋最盛之处。同时，他右手剑指陡然收回，左手并指如剑，湛蓝剑气再现！
“飞白留痕！”
剑气速度骤然提升，化作数道断续却凌厉的剑光，如枯笔飞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李晋川持棍的腕、肘、肩关节！这是以速度与刁钻破刚猛的策略！
李晋川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墨翎的应变如此迅捷，更没想到对方在退避的同时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那几道剑光轨迹诡异，专攻关节要穴，若被击中，棍法必然受阻！
“喝！”
危急关头，李晋川展现出少林真传弟子的扎实功底。他强行止住铁棍横扫之势，手腕一翻，铁棍在身前急速画圆！
“伏魔杖法·金刚镇狱！”
棍影化作一道乌金光圈，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爆响，墨翎的“飞白留痕”剑气尽数被棍圈挡下，溅起漫天火星！
但李晋川也被这连环快剑逼得攻势一滞，脚下微微一顿。
墨翎抓住这瞬息之机，身形再进！这一次，他不再以剑远攻，而是揉身贴近，右手剑指化剑为掌，一掌拍出！
“泼墨十三剑意·怒涛卷雪！”
虽未持剑，但这一掌已将泼墨剑法中那磅礴连绵、以势压人的意境融入掌法！掌风如怒涛狂卷，带起金石谷内散乱的金锐之气，化作一片混浊刚猛的劲气浪潮，朝着李晋川当头压下！
李晋川猝不及防，只得横棍硬挡！
“砰！”
掌劲轰在铁棍之上，发出沉闷巨响！李晋川被震得连退两步，脚下黑铁岩被踩出深深脚印，持棍的双臂微微发麻。
“好掌力！”他低喝一声，眼中战意更盛，“墨兄果然名不虚传！接我一招‘般若掌’！”
话音未落，他已弃棍不用——铁棍竟被他以柔劲一送，斜插于身旁地面，深深没入黑铁岩中。随即双掌合十于胸前，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下一刻，他右掌陡然推出，平平无奇，却有一股雄浑磅礴、蕴含佛门金刚不坏真意的掌劲隔空压来！掌风凝实如铜墙铁壁，封死了墨翎前方所有空间，更带着一股“镇压一切邪祟”的宏大意志！
“般若掌·罗汉推山！”
与此同时，他左腿如鞭抽出，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直踢墨翎下盘膝侧！
“如影随形腿！”
少林腿法绝技，专攻下盘，无声无息，如影随形，防不胜防！
上掌下腿，刚柔并济，封天锁地！
墨翎瞳孔微缩！这李晋川果然深藏不露，竟能在激烈交锋中骤然变招，施展出如此精妙的掌腿合击！而且这一掌一腿蕴含的劲力圆融流转，显然都已达先天境界，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苦练多年的杀招！
危急时刻，墨翎战斗本能催至极限！他右腿迎着李晋川的“如影随形腿”悍然踢出！
“墨影七绝腿·残笔断意！”
看似力竭仓促的一踢，实则蓄劲于足，骤然爆发！腿影如断笔残锋，轨迹诡谲难测，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踢在李晋川踢来之腿的胫骨侧方——正是对方腿劲由盛转衰的一刹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人腿骨相交，俱是浑身一震！
李晋川只觉一股凝练刁钻的腿劲透体而入，整条左腿瞬间酸麻，攻势为之一滞！
而墨翎的右腿同样传来剧痛——李晋川的腿劲刚猛扎实，反震之力不小。
但墨翎要的就是这一瞬之机！
在李晋川那记“金刚推山”掌劲及体前的刹那，他左掌疾拍地面，身形借力向侧方滑开三尺，同时右掌如刀，斜劈掌劲侧翼！
“密不透风！”
以掌代剑，将墨痕剑法中那绵密防守的意境化为掌势，掌影层层叠叠，如浓墨重彩，硬生生在那金刚掌劲的侧面撕开一道缝隙！
“嗤——！”
掌劲被引偏三分，擦着墨翎身侧轰过，将他身后一块凸起的黑铁岩石轰得粉碎！石屑纷飞中，墨翎虽未被正面击中，但也被残余劲风扫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相距三丈，各自喘息，紧紧盯着对方。
李晋川左腿微跛，右掌缓缓收回，眼中震惊之色未退。他没想到墨翎在不用那传闻中神妙剑意的情况下，仅凭剑法与身腿功夫，就能接下自己苦练多年的“般若掌”与“如影随形腿”合击！
墨翎同样呼吸微促，右腿隐隐作痛，心中对这位少林俗家弟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若非自己闭关七日，对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方才那一下硬碰硬，恐怕就要吃个小亏。
“墨兄好身手。”李晋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由衷的钦佩，“不过，若以为这就是在下的全部实力，那便错了。”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色的佛门真元猛然内敛，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奇异光泽，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金铜铸就的罗汉雕像！
“少林绝学——金刚不坏体，‘罗汉铁衣’小成境界！”裁判席上，道严大师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这李晋川……竟将外门硬功练至先天层次，融入佛门真元，化作护体罡气！了不得！”
墨翎眼神凝重起来。他感受到李晋川的气息变了，变得厚重、沉稳、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再无半分破绽可寻。那层“铁衣”光泽，绝非寻常护体罡气可比，而是将肉身锤炼到极致、再以先天佛元加持的绝对防御！
“墨兄，”李晋川缓缓抬起右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在下这‘铁衣’初成，尚未经真正高手试炼。今日，便请墨兄赐教，看看是墨剑山庄的绝学锋锐，还是少林的硬功更胜一筹。”
这是赤裸裸的邀战，也是对自己防御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