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楼内乱作一团,而灵隐寺外,霓裳社的野营驻地中,此刻亦是鸡飞狗跳,喧嚣震天!
然而,这番骚动却并非因墨翎率领的三大势力联合队伍的到来,而是源于一桩令人发指的丑闻——两名监守自盗的禽兽正被全力追捕!
此二人本是杭武联盟派驻于此的护卫小头目,职责是守护驻地安全,照料霓裳社团员起居。岂料二人竟狼心狗肺,利用职务之便,趁众人上午集中排演、帐内空虚之际,偷偷潜入了姚梦筠一位贴身俏丫鬟的营帐内,欲行不轨之事!
万幸的是,一名路过帐外运送道具的杂役耳尖,听得帐内传来不正常的挣扎与呜咽之声,觉出有异,壮着胆子高声喝问了一句。帐内歹徒做贼心虚,闻声顿时慌乱。杂役趁机大喊:“捉采花贼!快来人啊!”
呐喊声划破了营地午后的宁静,也彻底惊破了歹徒的色胆。两人兽行败露,惊慌失措地撞开帐帘,夺路而逃。
闻讯赶来的其他杭武联盟护卫本欲拦截,可一看清那两名“采花贼”的容貌,顿时傻了眼——竟是自家两位小头目!
这一下,所有人顿时投鼠忌器,陷入了极大的尴尬与犹豫。若真动手将两人擒下,当众验明正身,那杭武联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监守自盗、强暴未遂,这传出去将是整个杭州武林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
电光火石间,领队的大头领将心一横,瞬间做出了“明智”的决定:装样子,出工不出力!假意追捕,实则暗中放水,助其逃脱!事后最多担个“护卫不力、让贼人走脱”的失职之罪,也远比坐实了“包庇禽兽、联盟败类”的千古骂名要强得多!
于是,一场诡异的追捕在营地上演。杭武联盟的护卫们呼喝声震天响,脚步却故意放慢半拍,追击路线也巧妙地“封堵”了霓裳社本身几名护院武师的最佳追击角度。在那若有若无的“帮助”下,两名罪魁祸首连滚带爬,竟真的冲破了霓裳社内部的阻拦,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野营范围。
两人回头望见并无人真正追出,心中大喜,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一边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一边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方才挣扎中扯乱的衣衫。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注定要为他们罄竹难书的禽兽行径付出代价!
就在他们冲出野营边缘的栅栏,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正准备相视庆幸的那一刻,两人脸上的侥幸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在他们面前,并非预想中的荒僻小径,而是——
旌旗招展,人马肃立!
阳光之下,三面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上书三个足以震动江南武林的名号:墨剑山庄!丐帮!渤海派!
刀枪出鞘,寒光凛冽。足足两百多名精气神十足、面带煞气的劲装汉子,列成整齐的阵势,无声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这支强大队伍的最前方,一匹神骏非凡、通体赤红的烈马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墨色劲装、腰佩长剑的少年。他面容俊朗,眼神却冷冽如西湖深冬的寒冰,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罪证确凿的败类。
不是墨翎,又是何人?
他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一切,在此静候多时。
那两名小头目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们看看身后并无人真心追来的野营,再看看眼前这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的庞大队伍,以及墨翎那冰冷得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瞬间明白——他们完了!杭武联盟那点龌龊的心思和可笑的遮掩,在绝对的力量和仿佛预知般的布局面前,显得何其苍白与可笑!
墨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两个渣滓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他微微抬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
“拿下。”
“领命!”
墨翎话音甫落,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应声电射而出!
一人正是墨翎的义弟刘仲舟。他早已按捺不住胸中义愤,手中长枪一抖,宛若出海蛟龙,带着凛然正气,直扑那两个丧尽天良的无耻之徒。另一道身影则从丐帮阵中疾掠而出,其身法之快,竟在空中带出些许残影,犹如苍鹰搏兔,一双筋骨嶙峋、蕴含着强横指力的铁爪,已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墨翎看得分明,那位丐帮的少年高手,正是杭州分舵麾下颇有名气的五袋弟子——薛飞!人称“掠影手”,以其疾速狠辣的擒拿手法闻名钱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正义之师,两个本就心胆俱裂的败类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刘仲舟枪身一摆,用巧劲直接将一人扫翻在地,随即一脚踏在其胸膛之上,冰冷的枪尖精准地点在其咽喉要害,使其动弹不得。薛飞更是利落,一招成名绝技“飞鹰掠影”,双爪如铁钳般扣死另一人的肩井锁骨,内力微吐,那人顿时浑身酸麻剧痛,惨叫一声便彻底瘫软下去。
直到此时,那些装模作样、磨磨蹭蹭“追”出来的杭武联盟护卫才真正赶到近前,旋即被眼前刀枪林立、肃杀无比的庞大阵势惊得魂飞魄散!
那领头的大头领更是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他本意是放虎归山,谁知这俩蠢货竟直接撞进了阎王殿!人若落在自己手里,尚可周旋遮掩,如今落入对方手中,还是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这简直是塌天之祸!
电光火石间,一个更恶毒、也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没办法了!唯有下杀手,来个死无对证!”
他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一切地厉声高喊,试图混淆视听:“二位义士做得好!这等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待我亲自结果了他们!”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等刘仲舟和薛飞回应,腰间大刀已然出鞘,使出一招军中流传极广、以狠辣快捷著称的“破关斩将”,雪亮刀光挟着一股恶风,直劈向被刘仲舟踩在脚下那人的脖颈!这一刀若是砍实,必定人头落地,死无全尸!
“放肆!”
薛飞岂容他杀人灭口!他反应快得惊人,当即冷哼一声,将手中制住的歹徒顺势往刘仲舟方向一推:“兄弟,看住这个!”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展,那一双刚猛无俦的铁手变爪为拳,拳风刚烈,如猎豹突袭,一招“豹打连环”,后发先至,重重轰在大头领双手腕脉之上!
“呃啊!”
那大头领万万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只觉双腕剧痛如裂,筋酥骨软,再也握不住兵刃。那柄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杀人灭口的阴谋,瞬间破产!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头领踉跄后退,捧着剧痛发麻的手腕,又惊又怒。眼见事已败露,他索性高声喝骂起来,试图倒打一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等诛杀淫贼!?”
他目光扫过墨翎等人的旗帜,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霓裳社姚大家的义演重地!你们三大势力无故联袂而来,刀兵相向,是想公然破坏这场万千百姓期盼的慈善盛事吗?!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番指责喊得响亮,却掩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的心虚与恐惧,反而将“色厉内荏”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回应那大头领色厉内荏指控的,并非预想中的辩解或紧张,而是三大派阵营中爆发出的一片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尤其以丐帮弟子们笑声最为洪亮不羁,充满了江湖草莽的直率与嘲讽。
“哈哈哈哈!蠢材!这么差劲的栽赃嫁祸、挑拨离间的伎俩,也敢在咱爷们面前卖弄?!”一名丐帮六袋老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大头领奚落道。
“说的正是!”一名墨剑山庄的执事朗声接话,语气中带着名门正派特有的凛然之气,“尔等杭武联盟自己护卫不力,导致无耻之辈在营内祸乱,事发后还抓捕不力,令其逃串出营,已有包庇败类之嫌!人犯被我方所捕后,你方不先追查其责,只顾狠下杀手,很明显是欲盖弥彰的杀人灭口!如此行径,还敢大言不惭,自诩为正义,主持霓裳社的慈善义演?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渤海派阵营中,一位头目也冷笑着高声道:“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自己脸皮厚如城墙,也别拖累姚大家清誉!若是让杭州父老乡亲误会姚大家与你们这等货色是同路之人,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三大派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如刀,直戳要害。那大头领被驳斥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暴跳,想要反驳却理屈词穷,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在原地徒呼奈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此时,一道不易察觉的刺目亮光自霓裳社营地某处一闪而逝——正是云解语发出的信号,示意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墨翎心领神会,一直静观其变的他缓缓抬起右手。
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喧哗的三大派阵营,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近两百名弟子如同一人般敛息肃立,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墨翎身上,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展现出令人震撼的超高纪律性与凝聚力。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肃杀,比之前的喧笑更具压迫感,让杭武联盟众人心脏都为之一缩。
墨翎策马微微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那群无地自容的护卫,望向营地深处,运足内力,清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雍容气度与不容置疑的郑重:
“金陵墨剑山庄,墨翎,率本庄杭州子弟,并丐帮杭州分舵、渤海派杭州分寨诸位同道,依礼前来,拜访霓裳社社长——姚梦筠姚大家。此前已递拜帖,万望姚大家能拨冗一见。”
其声刚落,身后三大派弟子同时抱拳躬身,齐声应和,声浪如同平地惊雷,汇聚成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直冲云霄:
“望姚大家,拨冗一见!”
这声音整齐划一,蕴含着精纯内力与真诚敬意,恢宏正气若泰山压顶,又似钱塘潮涌,沛然莫之能御!直接将杭武联盟那群心虚气短的护卫震得心神摇曳,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数步,相形之下,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恰在此刻,一道清亮、柔美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穿透力的女声,如同幽谷清泉流淌而出,温和地回应了这浩大的声势:
“墨翎公子太谦了。公子之名,小女子才是早已如雷贯耳,心向往之。今日公子与诸位江湖豪杰光临蔽社,实乃蓬荜生辉,霓裳社上下倍感荣幸。”
话音中,与适才狼狈追出的杭武联盟护卫截然不同,霓裳社的营门再次开启。两列身着统一素雅服饰的社员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分立两旁,姿态从容,训练有素。
随后,在数位气质不凡的管事簇拥下,一位女子缓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淡雅而不失华贵的湖蓝色长裙,妆容清淡,却难掩其天生丽质。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住,余下自然垂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顾盼之间,既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又蕴含着阅尽世情的从容与智慧。
正是名动天下的第一歌姬——姚梦筠!
虽是初见,但墨翎心中几乎瞬间便升起一个念头:此女之风华绝代,绝对可与冷月婵、云解语一争辉耀!
若说冷月婵是冰封于雪山之巅的霜魄,云解语是绽放于荆棘从中带刺的红玫,那么眼前这位姚梦筠,则必是深谷幽涧旁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清雅脱俗,馨香远溢,自有其动人心魄的绝世风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