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浩霖的提议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紧绷的心神中炸开。
“烂注意！”石行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咱三人现在伤疲交煎，所余真元，自保也是捉襟见肘，哪可能发动大范围攻击？！”
他喘着粗气，左肩伤口仍在渗血，右掌赤芒明灭不定：“更何况，你当对面那两个是死人吗？会让你有余暇蓄劲发招？！”
话音未落，迷雾骤然翻滚！
左前方三丈处，碧光一闪即逝，一道凝练如冰锥的指风破雾而来，直取宇文曦月眉心！
“小心！”岳浩霖低喝，左掌般若劲力横扫，淡金掌风与指风凌空相撞，爆开一蓬冰屑。
几乎同时，右侧雾气中墨色身影如鬼魅般乍现——墨翎右腿如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又是一记“飞白点墨”直踹石行歌肋下空门！
“滚开！”石行歌怒吼，降龙掌仓促迎击。
“砰！”
腿掌相交，石行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肋下衣衫破裂，皮肤上留下一道青紫淤痕。墨翎身影则借力倒飞，重新没入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短短一息间的交锋，三人虽勉强守住阵型，气息却更加紊乱。
宇文曦月脸色又白了一分。方才岳浩霖为她挡下指风时，另一道悄无声息的冰寒剑气自脚下雾中钻出，虽被她以“移形换影”险险避过，裙摆却被割开一道长口，左小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还是被剑气余波划伤了。
“臭要饭的！别只会挑刺！”她凤眸含煞，声音因伤势而微微发颤，往日慵懒从容的气度早已荡然无存，“说说你有什么好方法？！”
石行歌咬牙：“草！没有！”
这句近乎耍赖的回答，引来了岳浩霖与宇文曦月同时投来的白眼——那眼神里除了愤怒，更有一丝濒临绝境的冰冷。
岳浩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他琉璃身光芒已黯淡近半，额角汗珠混着血污滑落。作为三人中伤势最轻、心性也最稳之人，他必须做出决断。
“石兄，”他声音沉肃，语速极快，“你是怕我们解决了对面，转头就坐收渔人之利吧？”
石行歌瞳孔微缩，没有否认。
岳浩霖继续道：“简单。我与宇文姑娘将半数真元传你，助你发动大范围清场之招！无论胜负，我们都无余力攻击你——这诚意，够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流转的雾气：“其他利弊，不需我赘言了吧？再犹豫下去，我等连一搏的机会都不会有！”
“快做决定！”宇文曦月嘶声催促，她以手按腹，指缝间又有鲜血渗出，“老娘快顶不住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迷雾再次涌动。
这一次，攻击来自三个方向！
正面，墨翎玄墨剑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如墨线的剑气无声刺来，直指三人阵型中心；左侧，冷月婵玉箫轻旋，三枚冰晶般的音刃呈品字形封死闪避空间；右侧，雾气中竟同时浮现两道墨翎残影，各施腿法，虚实难辨！
三方合击，封天锁地！
“喝——！”
岳浩霖双目圆睁，琉璃身白芒最后一次爆发，双掌般若劲力如潮推出，硬撼正面剑气；宇文曦月凤眸中星光癫狂，不顾伤势强行催动“玉衡指”，十指连弹，淡银指风与冰刃凌空碰撞；石行歌怒吼连连，降龙掌左右开弓，赤龙虚影将两道腿影残像悍然撕碎！
“轰轰轰——！”
气劲炸裂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
三人同时闷哼，嘴角溢血，阵型被震得向后滑动半丈，脚下青黑岩石碎裂飞溅。岳浩霖琉璃身光芒彻底黯淡，宇文曦月身形摇摇欲坠，石行歌双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
短短十息间，又是两波攻防。
他们的伤势，又重了一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石行歌猛地抬头，眼中赤红如血。他看向岳浩霖——那小子眼神依旧沉静，却掩不住深处的决绝；又看向宇文曦月——那婆娘脸色惨白如纸，却咬着牙死死站着，凤眸里是玉石俱焚的狠戾。
没有时间了。
再迟疑，淘汰就在眼前——不，或许连认输的机会都不会有。这片迷雾之中，那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分明是要将他们彻底击垮在此！
“好！”石行歌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老子就陪你们赌这一注！”
话音落下的瞬间，岳浩霖与宇文曦月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同时撤去对外防御，身形微侧，各伸出一掌，一左一右，重重按在石行歌宽阔的后背上！
“嗡——！”
截然不同的两股真元，如江河决堤般涌入石行歌体内！
左侧，岳浩霖的“易筋经白级”佛元中正平和，如温润玉液，流淌过石行歌因激战而灼痛欲裂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清凉修复之感，更有一股柔韧坚韧的“韧劲”融入其中。
右侧，宇文曦月的“北斗神鉴”第七重天内劲则冰冷凌厉，如星辰碎片，带着肃杀锋锐之气，与他本身炽热霸道的降龙真气初时剧烈冲突，几乎要撕裂经脉——但下一刻，那股星力竟自行转化，化作纯粹的能量洪流，与他真气交融！
石行歌浑身剧震！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赤红龙纹如活物般浮现、游走，筋肉贲张如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额角青筋暴跳，双目之中赤金光芒暴涨，几乎要夺眶而出！
“呃啊啊啊——！”
仰天狂吼，声浪如龙吟虎啸，竟将周身三丈内的浓雾悍然震散！
降龙伏虎劲，在这两股顶尖真元的灌注加持下，开始疯狂攀升、质变！
第九层……第九层巅峰……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壁垒被彻底冲破！
赤金色的气焰自石行歌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隐约的龙形虚影——那龙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庞大，鳞爪毕现，昂首向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洪荒威压！
降龙伏虎劲·第十层·龙腾虎跃！
虽然只是借助外力短暂踏足此境，事后必然打回原形、浑身脱力，筋脉酸麻难当——但此刻，石行歌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墨翎——！！冷月婵——！！”
他一步踏前，脚下青黑岩石轰然龟裂！双臂张开，如拥天地，赤金龙影绕身盘旋！
“接老子这招————”
身形暴起，如火箭冲天！
跃至三丈高空，猛然折转，头下脚上，双掌并拢如龙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陨星，带着焚灭八荒的恐怖气势，朝着下方那片依旧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飞龙在天——！！！”
掌出，龙啸！
那不是一道掌劲，而是一片赤金色的怒涛狂潮！自上而下，覆盖方圆十丈！龙影翻腾，虎啸相随，炽热刚猛的降龙真元混合着佛门禅劲与星辰肃杀，化作毁灭性的能量暴雨，无差别地轰击着下方每一寸土地！
雾气在蒸发，冰晶在融化，岩石在崩碎！
这是赌上三人残余力量的清场一击——不破迷雾，便同归于尽！
浓雾深处，墨翎与冷月婵同时抬头。
左眼澄澈，右眼锐利，映出那道撕裂天空的赤金陨星。
碧眸冰寒，玉箫轻转，感知到那覆盖性的毁灭威压。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身影同时动了。
“看我破这鬼迷雾！”
石行歌的怒吼如滚雷炸响，身形化作赤金陨星俯冲而下，双掌间的龙形气劲撕裂空气，仿佛真能一掌涤荡乾坤。
然而——
“如果‘云深不知处’单靠蛮力就能破，”冷月婵清冷的声音自雾中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叩在每个人心头，“如何能传承数百年？”
话音甫落，箫音骤变！
先前那缥缈缠绵的余韵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短促、凌厉、如冰刃刮骨的尖锐音阶！每一个音符迸发，整片论剑台上弥漫的晶莹薄雾便随之剧烈震颤！
“呜嗡——锵！”
雾，动了。
不是被掌风驱散，而是如有生命般自行汇聚、流转！
原本均匀笼罩数十丈范围的淡蓝冰雾，在箫音催动下疯狂向内收缩、旋转，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搅动天地。雾气中凝结的亿万冰晶彼此碰撞、吸附，发出细密连绵的“沙沙”声，转眼间竟在石行歌俯冲轨迹的正下方，形成一道直径逾三丈、上粗下细、倒卷而上的——
龙卷冰晶！
冰晶在旋转中折射天光，整道龙卷通体剔透如琉璃，边缘却锋利如刃，卷起的气流尖锐呼啸，将地面碎石、残冰尽数吸入、绞碎！
“什么？！”石行歌瞳孔骤缩。
在他惊骇的视线中，那道倒卷升腾的冰晶龙卷，活像一头自深渊苏醒的冰龙，张开由无数锋利冰棱构成的狰狞巨口，带着吞噬万物的寒流漩涡，朝着他当头噬来！
更可怕的是，冰龙卷旋转的方向与他的掌劲螺旋完全相反！两股狂暴力量尚未接触，中间空气已因剧烈摩擦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细密的冰屑与赤金真气火花四溅飞射！
这一击若撞实，绝非简单的能量抵消——那反向旋转的冰晶风暴，足以将他的掌劲寸寸剥离、肢解，更会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如落入绞肉机般撕裂！
“不行！必须救石兄——”下方，岳浩霖眼见此景，脱口急呼。
“先担心我们自己吧！”宇文曦月嘶声抢白，凤眸中倒映的却不是冰龙卷，而是另一道已然迫近的死亡阴影！
墨翎的杀招，已至！
就在冷月婵箫音变奏、冰雾化龙的同一刹那，墨翎动了。
他自岳浩霖与宇文曦月侧后方三丈处的雾中一步踏出，玄墨长剑终于完全出鞘——没有刺目光华，没有惊天声势，剑身只是流淌着一层幽暗如深夜湖水的光泽。
然后，挥剑。
墨痕剑法·第十二式·密不透风！
剑，只有一柄。
剑影，却如千重浪叠！
那不是虚影，而是因剑速太快、轨迹太密，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光滞留！每一道“剑影”都凝实如真，蕴含着凌厉剑意，彼此交织、层叠，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墨色剑网，朝着岳浩霖与宇文曦月当头罩下！
剑网覆盖范围不过丈许，却给人一种排山倒海、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剑风未至，肌肤已如被万千细针攒刺，护体罡气自发激荡摇曳！
岳浩霖根本来不及思考。
常年苦修锤炼出的武者本能，在这一刻超越意识，接管了身体。他双足猛然踏地，马步沉如山岳，残存的易筋经白级佛元不顾一切灌入双臂，双手在胸前疾速结印——不是防御最强的“宝瓶印”，而是攻守一体、以拙破巧的“金刚轮印”！
印成刹那，一圈淡金色的古朴轮影自他身前浮现，缓缓旋转，轮缘梵文隐现，散发出一股“我自岿然不动”的厚重意境。
几乎同时，墨翎的剑网轰然压下！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铜钟的撞击声炸裂！金色轮影剧烈震颤，表面梵文明灭不定，每一次剑影斩落，都爆开一蓬刺目的火花！岳浩霖双臂衣袖寸寸碎裂，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如铁，却已浮现道道血痕，脚下青黑岩石更是“咔嚓”一声，向下塌陷三寸！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撑住轮影不散。
而身处岳浩霖侧后方的宇文曦月，因这半步的距离，争取到了稍纵即逝的一隙时间。
她没有结印，没有蓄势。
在墨翎剑网压下的前一刻，她那染血的右手竟飞快抬起，食指在唇边一抹——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擦拭血迹。但若有人眼力足够，便会看见她指尖闪过一点极细微的朱红色泽，随之没入唇间。
是丹药？抑或是......
无人知晓。
下一刻，她双手已然挥出。
不是“垂裳抱斗”那等圆融守势，而是双掌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划出数十道淡银轨迹，每一道轨迹都精准拦截向剑网中剑意最盛的几个节点——北斗神掌·璇玑悬河！
掌影如星河倒挂，柔劲层叠，试图以巧卸力，将这铺天盖地的剑势引偏、分化。
“轰轰轰——！”
剑网与掌影、轮影悍然相撞！
气劲爆裂的光芒将三人身影彻底吞没，乱石崩飞，地面裂痕如蛛网蔓延，激荡的冲击波将周围残雾撕扯得支离破碎！
半空中，赤金与冰晶的终局对撼，亦在此刻到达顶点！
面对倒卷噬来的冰晶龙卷，石行歌眼中赤焰燃烧，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爆发出空前炽烈的战意！
“好！就看是你的冰龙厉害，还是老子的降龙掌更猛！”
狂吼声中，他竟于俯冲之势中将双掌猛然一分！
原本凝聚如一、垂直轰击的“飞龙在天”掌势，骤然分裂、扩散，化作数十道稍细却更加灵活暴烈的赤金龙形气劲，如群龙出巢，张牙舞爪，从不同角度悍然撞向冰晶龙卷的不同部位——
降龙十八掌·狂龙乱舞！
以分散对凝聚，以多变破一体！
“嗷吼——！！！”
龙吟震天，赤金与冰蓝的光芒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预料中的爆炸，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嗤啦——”撕裂声！赤金龙影撕咬着冰晶龙卷的外壁，冰晶风暴则疯狂旋转，将一道道龙影绞碎、剥离、冰封！
冰屑与火星如暴雨倾泻，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彼此侵蚀、湮灭，在半空中形成一团直径超过五丈、不断膨胀扭曲的能量混沌球体！
石行歌身处于这混沌球体的正上方，面目狰狞，双臂肌肉贲张如要炸裂，七窍中都渗出鲜血，却仍疯狂催谷着体内每一分真元——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则前功尽弃，更会遭到反噬重创！
下方，冰雾深处，冷月婵碧眸清冽如寒潭，凝霜冰魄在唇边不动，箫音已攀至某个凡人难闻的极高频率。她纤细的身姿立在雾中，衣袂与长发无风自动，周身三丈内的冰晶悬浮环绕，仿佛与天上那冰龙卷同呼吸、共脉动。
这是一场意志与掌控力的对决。
是降龙掌的至阳至刚，碾碎一切阻碍？
还是云深不知处的至柔至变，以巧化力？
答案，即将在下一瞬揭晓。
而下方墨翎与岳、宇文二人的战团，气劲光芒渐散，露出其中景象——
岳浩霖的金刚轮印已然破碎，双臂血肉模糊，踉跄后退数步，半倚在乱石柱上勉强站稳，气息萎靡至极。
宇文曦月更惨，她双掌虎口崩裂，衣袖尽碎，身上红裙多了十几道破口，每一道下都是深可见骨的剑伤。她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喘息，但那双抬起的凤眸中，却燃烧着某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星光。
而墨翎，持剑立于二人三丈外，玄墨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幽光流转，气息依旧渊深难测。只是他左臂衣袖有一处被掌风扫过，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宇文曦月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便在此时——
“轰咔——！！！”
天上，那赤金与冰蓝的混沌球体，终于抵达了承受极限，轰然爆裂！
刺目的强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随而来的，是席卷整个论剑台的、混合着炽热与极寒的恐怖冲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