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解语见众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下巴微扬，唇角勾起一抹既得意又傲娇的弧度：“干嘛这么看着我？没见过美女有个人美心善还名动天下的闺蜜吗？”
她纤指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慵懒：“我和梦筠从小就是邻居，只不过她住在我家隔壁那间香火寥落的白云观里。我小时候顽皮，家里闷得发慌，就常常翻墙去找她玩。”她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暖意，“连她筑基的内功，还是我偷偷教她的‘灵鹊渡’呢。要不然你们以为，没有内功加持，谁能在十二岁的首演上，单凭肉嗓，就把歌声送出五里之外，还字字清晰，感人肺腑？真当她是神仙下凡啊？”
“要不是她那个榆木脑袋，总怀着一副要拯救天下苦难人的傻气理想，在首秀成功轰动乡里后的第二年，就毅然离开家乡，背着个小包袱开始了游历天下、四处义演的旅程……”云解语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扬起，带着一丝自嘲与洒脱，“我大概也不会在她走后，觉得家乡实在无趣，在轻功大成后，也一脚踏入了这滚滚红尘，逍遥江湖去了。”
厅内一片寂静。
诸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些年被千面银狐光顾过的艺术品收藏家们，是不是该“感谢”一下这位姚大家？
“老实说，能在杭州碰上她，我也很意外，很惊喜。”云解语收敛了戏谑，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原本以为，最快也要到嵩山才能再见到她。”
墨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问道：“所以你当天如此爽快地接受我的合作要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预料到可能会在嵩山遇上她？你又如何笃定她一定会去嵩山大会？”
云解语抛给他一个“这还不简单”的眼神：“是有一点点影响啦，不行吗？”她顿了顿，解释道，“至于她一定会去嵩山？这还用想？因为她是‘天下第一歌姬’姚梦筠啊！对她而言，哪里即将万头攒动、人气鼎沸，尤其是那种自带‘正道’光环、能吸引无数豪杰百姓的盛会附近，就是她义演筹款的最佳地点。试问，未来两个月，还有哪里的人气能高得过嵩山脚下？”
墨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
原本他还在头疼，该如何绕过杭武联盟的阻挠，找到一个足够分量且可信的中介去拜会姚梦筠，既不失礼数，又能达成目的。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最大的助力，竟一直在自己身边！
云解语见墨翎沉吟不语，还以为他在怀疑自己与姚梦筠的交情，或是顾虑重重，当即柳眉一竖，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江湖大姐头的豪横模样：“就一句话，临渊！你到底要不要给那班杭武联盟的杂碎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你要是不去，老娘现在就自己去！敢滥用我闺蜜的名头来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反了天了！我看他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墨翎闻言，不由轻笑出声，摆手道：“云姐稍安勿躁。我没说不去，更非怯战。”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在棋盘上寻找一击制胜的关键落点，“我只是在想，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绝佳契机，不仅要出了这口恶气，更要让杭武联盟为此付出远超想象的代价，跌得足够狠，摔得足够痛！”
云解语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脸上怒容瞬间被浓浓的好奇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取代，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我就说嘛！小墨郎绝不是那种吃了闷亏还假扮大度的伪君子，果然憋了一肚子的坏水！快，说来姐姐听听，打算怎么玩？需要姐姐如何配合？我早就看那帮伪君子不顺眼了！”
她完全不管墨翎回她的一记白眼，越说越兴奋，甚至有些懊恼地补充道：“我告诉你哦，他们（杭武联盟）的防御布置松懈得很！我昨天潜进去时，还不知道那座露天野营就是姚姚的霓裳社，单纯是看那边美女多，歌舞排练好看，还有一大堆华丽夺目的戏服可以大饱眼福！早知道他们敢如此欺辱到我们头上，我当时就该顺手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墨翎心中一动，主动追问细节：“哦？云姐既曾潜入，可知他们对霓裳社普通成员的态度究竟如何？尤其是那些乐师、舞姬、杂役等人，杭武联盟的人可曾尽心照顾？还是……”
云解语闻言，顿时嗤之以鼻，艳丽的脸上满是鄙夷：“照顾？呸！他们就是一帮伪装成人的流氓恶棍！对那些身份低些的普通团员，轻则呼来喝去、随意喝骂，重则恶意冲撞、推搡殴打！更有甚者，我亲眼所见，几个联盟的护卫对年轻貌美的舞姬毛手毛脚，言语轻薄！也就是在姚姚和几位领队大家面前，才装出一副恭敬顺从的狗腿模样！”
她越说越气，琥珀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帮欺软怕硬的渣滓！简直丢尽了武林同道的脸面！”
墨翎静静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窗外的西湖夜色朦胧，而他心中，一个清晰而凌厉的反击计划，正悄然成型。
墨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沉声道：“既然云姐你与姚大家有这等深厚交情，那便再好不过。可否代我给姚大家传个口信，就说明日午时，墨翎将率墨剑山庄杭州主事、以及丐帮、渤海派杭州分舵舵主，一同前去拜访，万望她能拨冗亲自接见。”
一旁的刘仲舟闻言，心中不由一怔：“这不正是杭武联盟最为排斥的几大‘外地势力’？义兄他此举……”
云解语却是眸光一亮，露出一副“你小子果然坏透了”的玩味笑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墨翎：“就只是这样？不带点别的‘心意’？”
墨翎回以一副“你真懂我”的默契坏笑，随即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迅速低语了几句。
只见云解语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妙啊！真是够绝！没问题，姐姐我这就动身，保管让你明日一切顺利！”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如一抹轻烟般掠至窗边，推开窗棂，回头朝墨翎抛了个“看我的”眼神，随即以一个曼妙轻盈的姿态翻身而出，玄色衣袂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香风。
冷月婵这才缓步上前，清冷的眸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临渊，你明日是打算……”
墨翎呵呵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好戏尚未开锣，姐姐暂且忍一忍，莫要提前揭了我的底。”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正安静聆听的林笑笑，笑问道：“对了，林师姐，明日可有兴趣客串一回戏台上的乐师？”
林笑笑本以为今日只是旁听，万万没想到墨翎会突然点名自己，一时有些懵然，下意识地点头：“啊？可以啊……不过，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
墨翎眼中闪过一抹笃定的光彩：“我要确保姚大家绝对无法拒绝我们提出的‘援助’。届时，或许就需要林师姐你一展所长，奏响非同凡响的‘音律’了。”
“我？！”林笑笑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疑惑，显然不明白自己音律修为如何能影响大局。
翌日一早，墨翎便带着林笑笑，刘仲舟与凌少杰悄然出门，并未如往常那般邀冷月婵同行。
叶筱然看在眼里，觉得十分奇怪，凑到正在院中静坐调息的冷月婵身边，小声嘀咕道：“月婵姐姐，少爷他今天是怎么了？他不是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您待在一起的吗？怎么这次行动舍得撇下您？”
冷月婵缓缓睁开眼，碧眸中流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莞尔，她端起旁边小几上叶筱然刚沏好的热茶，轻呷一口，才悠然道：“男人么，有时想要做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时，反而会下意识地避开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
她目光投向院门外墨翎离去的方向，声音平和：“或许是怕被她看见自己行事中那些不够堂皇、甚至略显狠厉的侧面，怕她看得太清，日后相处时心中存了芥蒂，或是彼此都难以坦然面对。”
叶筱然歪着头，不解道：“这不是掩耳盗铃吗？少爷他想做什么，以姐姐您的聪慧，难道还猜不到几分？”
冷月婵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与宽容：“有些事，他们宁愿让你‘知’，却不愿让你亲眼‘见’。这大概算是他们心中，试图在在意之人面前维护的最后一点形象底线吧？”
她放下茶盏，看向叶筱然，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叶子，你要记得。两人相处，有些事，即便我们心知肚明，也要学会适时地‘装作不知’。如此一来，既全了他们的那点小心思，也避免了无谓的摩擦。这并非是疏远，反而是另一种层面的体贴与维系。”
叶筱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方，心中对墨翎今日的布局愈发好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