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千里疾行,江湖暗流
从华山到福建福州,千里迢迢,纵马疾驰,也要近一个月的路程。
秦越三人一路南下,不敢有半分耽搁。秦越心里清楚,余沧海为了夺取辟邪剑谱,早已谋划多年,青城派的弟子,恐怕早就已经分批潜入了福州,只等余沧海一声令下,就会对福威镖局动手。他必须争分夺秒,赶在血案发生之前,抵达福州。
所以,一路上,秦越几乎是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息,几乎都在马上赶路。
岳灵珊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到热闹的城镇,就想停下来逛一逛,遇到好玩的庙会,就想凑过去看一看。可每次都被秦越温声劝住了,他从不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笑着跟她说,等办完了事,回来的时候,一定陪她好好逛一逛,玩个够。
岳灵珊虽然心里有些失落,可她最听秦越的话,只要是秦越说的,她都乖乖应下,再也不闹着要停下来玩闹了。只是看着秦越日夜赶路,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她心里也有些心疼,每天到了客栈,都会亲手给秦越端热水,做些他爱吃的点心,学着照顾他的起居。
劳德诺跟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警惕。
他原本以为,这位掌门义子,只是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就算学了十几年武,也强不到哪里去。可这一路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完全看错了。
连续十几天的日夜兼程,每天赶路近百里,就连他这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觉得有些疲惫,可秦越却始终神色平静,气息平稳,哪怕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客栈,依旧会雷打不动地打坐两个时辰,第二日一早,依旧精神饱满,不见半分倦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有一次夜里,他们在一处荒郊的破庙里歇息,遇到了十几个拦路打劫的悍匪,个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拿着刀就冲了上来。岳灵珊拔剑想上,可还没等她动手,秦越就动了。
劳德诺甚至没看清秦越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十几名悍匪就全都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被点中了穴道。整个过程,不过一息的时间,秦越甚至连剑都没拔。
那一刻,劳德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很清楚,能做到这一步,需要多么恐怖的内力,多么精妙的手法。就算是掌门岳不群,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掌门义子,武功之高,恐怕已经远超他的想象,绝对已经到了后天圆满的顶峰,甚至已经摸到了半步先天的门槛。
劳德诺心里越发忌惮,也越发不敢有半分小动作。他原本想着,到了福州,借着打探消息的名头,暗中给嵩山派传信,可现在秦越跟着,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被秦越看出什么破绽。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秦越的安排,一路赶路,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一路南下,秦越也并非只是埋头赶路。
他借着路过城镇、歇脚客栈的机会,不断打探着江湖上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青城派和福威镖局的动静。
越往南走,关于福威镖局的消息,就越来越多。
江湖上早已传开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要在自己的寿辰上,邀请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震南前去赴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宴无好宴,余沧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
更有消息传来,青城派的弟子,已经分批离开了青城山,朝着福建方向而去,人数不少,行踪诡秘,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还有人说,最近福州城里,来了许多陌生的江湖客,个个都带着兵器,行踪不定,明里暗里,都在打探福威镖局的消息。
这些消息,一条条汇聚到秦越的耳朵里,让他心里越发清楚,余沧海动手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只能再次加快赶路的速度,原本计划一个月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天。
这日傍晚,三人终于抵达了闽浙交界的衢州城。只要过了衢州,再往前三百里,就是福建福州地界了。
赶了一天的路,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刚放下行囊,岳灵珊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拉着秦越的胳膊,撒娇道:“大哥,我们赶了二十天的路了,今天就在城里歇一晚,明天再走好不好?你看街上好热闹,听说今天是衢州的庙会,我们去逛一逛嘛!就逛一个时辰!”
小姑娘一路跟着他风餐露宿,日夜赶路,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如今到了衢州,离福州只有一步之遥了,秦越也不忍心再拒绝她。
他笑着点了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就逛一个时辰,逛完了就回来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去福州。”
“好耶!大哥最好了!”岳灵珊瞬间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拉着秦越,就往客栈外跑去。
劳德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心里想着,正好借着逛庙会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给嵩山派传个消息。
衢州城的庙会,果然热闹非凡。此时正是傍晚,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叫卖声、吆喝声、说书声、戏曲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街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种小吃、玩意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岳灵珊像一只出笼的小鸟,拉着秦越,在各个小摊前逛来逛去,一会儿看看糖画,一会儿摸摸木雕,眼睛里满是新奇,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秦越跟在她身边,耐心地陪着她,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两世为人,不是在血雨腥风里厮杀,就是在闭关修炼,从未有过这样轻松惬意的时刻。看着这人间烟火,听着身边小姑娘清脆的笑声,他紧绷了二十天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茶馆里,传来了说书先生的声音,引得不少人围了过去。
“……话说那福建福威镖局,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那可是当年剑魔独孤求败传下来的绝世武功!练成之后,天下无敌,纵横江湖!当年林远图林老爷子,凭着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创下了偌大的福威镖局,何等威风!可如今传到了林震南手里,这辟邪剑法,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威风!”
“那说书的,你倒是说说,这林家的辟邪剑法,为什么就不灵了?”人群里有人高声问道。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朗声道:“列位客官有所不知!这辟邪剑谱,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林震南根本就没得到真正的剑谱!真正的辟邪剑谱,早就被林远图藏起来了!如今江湖上,谁要是能拿到这真正的辟邪剑谱,就能一步登天,成为武林顶尖高手!”
“我听说,青城派的余沧海,已经盯上了这辟邪剑谱,要对福威镖局下手了!”
“何止是青城派!嵩山派、日月神教,哪个不盯着?我看这福威镖局,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关于辟邪剑谱和福威镖局的事,言语间,都觉得林家这次,在劫难逃。
岳灵珊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拉了拉秦越的胳膊,小声道:“大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个林家的镖局,真的要大祸临头了?爹让我们来福州开酒馆,难道就是为了这个辟邪剑谱?”
她虽然性子单纯,却不傻。一路南下,听了太多关于辟邪剑谱的消息,再结合岳不群让他们来福州的安排,她心里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秦越看着她眼里的疑惑与不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江湖纷争,大多逃不过名与利。这辟邪剑谱,就是那名利的源头,自然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只是,觊觎别人的祖传武功,还要灭人满门,这不是侠义之道,是强盗行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岳灵珊看着他,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用力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那些人太坏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在这时,秦越的目光,突然扫过茶馆二楼的窗口。
那里坐着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汉子,腰间都配着长剑,袖口绣着青城派的标志,正低着头,低声交谈着,眼神阴鸷,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正是福威镖局的布局图。
青城派的人!
秦越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瞬间了然。
余沧海的人,已经到了衢州,离福州只有三百里了。这说明,余沧海本人,恐怕也已经到了福州,动手的日子,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不能再等了。
秦越立刻拉着岳灵珊,转身道:“珊儿,庙会不逛了,我们回客栈,今晚连夜出发,赶往福州。”
岳灵珊愣了一下,见秦越神色凝重,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好!我们回去!”
一直跟在后面的劳德诺,也看到了茶馆里的青城派弟子,心里一惊,听到秦越说要连夜赶路,也连忙应道:“是,大师兄!我这就回去备马!”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赶回了客栈,结了房钱,备好了马匹干粮,趁着夜色,离开了衢州城,朝着福州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秦越骑在马上,迎着夜风,眼神锐利如鹰。他能感觉到,一场血雨腥风,已经在福州城的上空,酝酿到了极致。
他必须快,再快一点。
快到,能赶在屠刀落下之前,护住林家满门的性命。
一夜疾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已经奔出了两百多里地,离福州城,只有不到百里的路程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三人赶了一夜的路,人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只能先在小镇里歇一歇,喂喂马,吃点东西,再做最后的赶路。
刚在小镇的早点铺里坐下,还没等吃上一口热乎的,就听到邻桌的两个江湖客,正在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震惊。
“听说了吗?福州出事了!青城派的余沧海,带着弟子,把福威镖局给围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夜里!听说福威镖局的大门,已经被青城派封死了,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出来!余沧海放话了,要让林家交出辟邪剑谱,不然就血洗福威镖局!”
“我的天!还是动手了!这林家,怕是要完了!”
轰!
秦越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眼底瞬间燃起了寒意。
还是晚了一步。
余沧海,还是动手了。
岳灵珊和劳德诺,也听到了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岳灵珊抓着秦越的胳膊,急声道:“大哥!他们动手了!我们怎么办?”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寒意,瞬间冷静了下来。
还好,只是围了镖局,还没有血洗,林震南一家,应该还活着。
还有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劳师弟,立刻备马!我们现在就去福州!”
“是!”劳德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秦越看向身边的岳灵珊,语气郑重:“珊儿,等会儿到了福州,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知道吗?”
岳灵珊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没有半分害怕,只有坚定:“我知道了大哥!我一定跟着你,绝不拖你的后腿!”
秦越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朝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小镇的街道上,可秦越的心里,却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千里迢迢,日夜兼程,从华山赶到福建,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但没关系。
只要林家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余沧海,你想要辟邪剑谱,想要血洗福威镖局,问过我秦越了吗?
秦越翻身上马,缰绳一紧,马儿发出一声长嘶,朝着福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路程,不过一个时辰。
当福州城的城墙,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秦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与肃杀的气息。
城门处,守城的官兵盘查得格外严格,进出的百姓,都要被仔细搜查。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往日里热闹的福州城,如今却变得死气沉沉,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脸上满是惶恐。
秦越三人牵着马,走进了福州城,一路朝着城南的福威镖局而去。
越靠近福威镖局,街上的气氛就越发压抑。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城派弟子,手持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整条街,都被青城派的人彻底封锁了。
而街道的尽头,就是福威镖局的朱红大门。
此刻,大门紧闭,门口站着数十名青城派弟子,长剑出鞘,杀气腾腾,将整个镖局,围得水泄不通。
镖局的围墙上,也站满了青城派的弟子,弓箭上弦,对准了镖局院内,如同铁桶一般。
秦越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来的,还算及时。
镖局的大门还没破,血洗,还没有发生。
林震南一家,还活着。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岳灵珊压低声音,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镖局,紧张地问道。
秦越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青城派弟子,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青城派来了近百名弟子,余沧海亲自带队,还有他的四个儿子,人称“青城四秀”,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余沧海本人,更是半步先天初期的顶尖高手,实力深不可测。
而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他是后天圆满顶峰,劳德诺是后天圆满初期,岳灵珊不过是二流境界。
硬闯,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他没有时间再等了。余沧海围而不攻,只是为了逼林震南交出辟邪剑谱,一旦林震南不肯交,他立刻就会血洗镖局。
就在这时,镖局大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紧接着,就是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人的惨叫声。
镖局的侧门,突然被撞开了,几个福威镖局的镖师,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想要突围报信,可刚冲出门,就被守在外面的青城派弟子,乱刀砍死在了街上。
“林震南!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辟邪剑谱,饶你全家性命!否则,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血洗福威镖局,鸡犬不留!”
阴冷的声音,从镖局院内传来,带着浓浓的杀意,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秦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侧过头,对着劳德诺和岳灵珊,沉声道:“劳师弟,你带着珊儿,从侧面吸引青城派弟子的注意力,制造混乱,能引走多少人,就引走多少人。”
“是!大师兄!”劳德诺立刻应道。
“大哥,那你呢?”岳灵珊抓着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秦越看着紧闭的镖局大门,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锋芒。
“我去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