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一天，演武场摆下三座擂台。

　　灵墟宗内门弟子一百二十余人，抽签分三组，每组取前二。陆辰抽到甲组第七号，对手是练气六层的剑修，名叫周沛。

　　周沛先上台，剑已出鞘。剑身三尺，灵光流转，是内门统一配发的制式灵剑。他在内门修炼四年，一手“云台十三剑”使得纯熟，去年大比进了十六强。台下有他的师兄弟喝彩。

　　陆辰空手上台。

　　周沛眉头一皱：“你的兵器呢？”

　　陆辰从腰间取下铁余的锤。巴掌大的锤头，青黑色，锤柄被汗浸成深褐。跟周沛的灵剑比起来，像铁匠铺里随手捡的废铁。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钟响。周沛的剑先动。云台十三剑第一式“云起”，剑尖由下而上挑向陆辰咽喉，灵气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薄雾。这一剑他练了四年，出手就是杀招。

　　陆辰侧身。剑尖擦着喉咙过去，差一寸。周沛变招极快，剑势未尽便转为第二式“云涌”，剑身横扫。陆辰后仰，剑锋贴着鼻尖划过。

　　第三式“云压”，剑身从上劈下。

　　陆辰没有再躲。他右手握锤，从下往上撩。锤头撞上剑身中段。

　　当。

　　声音不大。像铁锤敲在废铁上。周沛的剑停在半空。不是他停的，是剑停的。剑身中段被锤头击中的位置，一点暗红色正在扩散。不是血迹，是锈。锈迹从击中点向剑柄和剑尖同时蔓延，剑身上的灵光在锈蚀中一层层熄灭。周沛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锈气顺着剑柄侵入了他的虎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色。

　　“我……”他看着自己的剑。剑身已经锈了一半，灵光全灭。这剑跟了他四年。

　　“认输。”他把剑扔在地上，转身下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练气三层对练气六层，一锤定音。剑废了。

　　陆辰弯腰捡起周沛的剑。剑身上的锈迹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停止了蔓延。他把剑放在擂台边的兵器架上。剑还能用。锈只侵蚀了表层，回炉重锻一次就能恢复。周沛站在台下看见他这个动作，愣了片刻，抱拳行了一礼。

　　陆辰回了半礼，收锤下台。

　　王大壮蹲在台下，手里攥着半个饼子没动。“你把他剑锈了，又给他留了余地。”

　　“剑修不容易。四年练一把剑，不该废在我手里。”

　　王大壮咬了口饼子，嚼了两下。“那你还锈他的剑。”

　　“不锈，他不认输。锈了，他才知难而退。剑能修，人不用伤。”

　　甲组第一轮，陆辰胜。

　　下午第二轮，对手练气七层，使双刀。双刀修士少见，两把刀一长一短，长刀攻短刀守，攻守转换极快。钟响后长刀先至，短刀藏在长刀刀影里同时刺出。

　　陆辰的锤砸在长刀刀背上。锈气侵入，长刀刀背锈了一块。但短刀同时到了他左肋。陆辰左手探出，直接握住了短刀的刀身。

　　血肉之掌握刀身。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但陆辰的手没有流血。掌心皮肤下，三个月来被铁余的锤锻进骨骼的铁气涌出来，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极薄的锈膜。短刀刃口切在锈膜上，像切在铁板上。锈膜没破，刃口卷了。

　　陆辰左手发力。短刀在他掌心弯成一道弧，然后崩断。不是锈断，是硬生生掰断的。断刀落地的声音很脆。

　　使双刀的修士看着手中断刀，又看了看陆辰毫发无伤的左手。沉默片刻，将长刀也扔在地上。

　　“认输。”

　　甲组第二轮，陆辰胜。

　　台下，沈清月站在演武场边缘。她身边是韩铁——内门大师兄，单一金属性天灵根，昨天在八强战中被陆辰一锤锈了剑尖，主动认输。他看着陆辰掰断短刀的左手，问沈清月：“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骨锈。他把铁气锻进了骨头里。皮肤底下不是血肉，是锈铁。”

　　韩铁沉默了一会儿。“我输得不冤。”

　　第三天，甲组最后一轮。陆辰的对手是练气八层，甲组种子，去年大比第四名，名叫顾城。顾城的兵器是一杆铁枪，枪身丈二，枪尖三寸。上台时钟响之前，他看着陆辰手里的锤说了句话。

　　“你的锤能锈铁。我的枪也是铁。但你锈不了我的枪。”

　　陆辰看着他。

　　“因为我的铁气比你的锈快。”

　　钟响。顾城的枪刺出。不是刺人，是刺地面。枪尖钉入擂台青石板三寸，铁气从枪身涌出，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向陆辰脚下蔓延。铁气所过之处，青石板表面泛起一层铁灰色。他在把擂台变成自己的领域。

　　陆辰脚下的青石板变成铁灰色时，他感觉到一股吸力。不是吸人，是吸铁。顾城的铁气在擂台上铺开，所有铁质都会被它牵引。陆辰的锤是铁，骨锈里含的铁也是铁。他的动作被铁气牵引着慢了半分。

　　顾城的枪从地面拔起，横扫。陆辰的锤迎上去。锤枪相撞，火星溅开。陆辰的骨锈顺着枪身往顾城握枪的手蔓延。但锈迹蔓延的速度确实比平时慢了。顾城的铁气在枪身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屏障，锈迹每前进一寸，就被铁气冲退半寸。

　　两人僵持在擂台上。锤和枪抵在一起，锈气和铁气在两件兵器接触的那一点上反复拉锯。

　　陆辰左手握住了枪身。

　　骨锈从左手掌心涌出，和右手的锈气合流。锈迹猛地加速，冲破了顾城铁气的屏障，沿着枪身蔓延到顾城握枪的双手。顾城撒手。枪落在擂台上，砸起一片铁灰色的灰尘。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暗红，锈气侵入了皮肤。他用铁气逼住，抬头看陆辰。

　　“你的锈，比我的铁气多。”

　　“我把一百斤铁砂全部锻成了骨锈。你练的是铁气，我练的是锈。铁和锈本是一体。但你只有铁，没有锈。锈是铁活过来的样子。”

　　顾城捡起枪。枪身上的锈迹在他铁气的驱逐下缓慢消退。他把枪扛在肩上。

　　“受教了。”

　　甲组第三轮，陆辰胜。三战全胜，甲组第一，晋级八强。

　　下台时王大壮递过来一块饼子。陆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面渣子在口腔里打转，干得拉嗓子。跟三年前一样。

　　沈清月走过来。她今天没在擂台边站全天，去了一趟藏经阁。手里拿着一卷旧册子，封皮上没写字。

　　“顾城的铁气功法，我查到了。不是灵墟宗的传承。他的祖上是铁余的师弟——铁渊第七十一炉的守炉人。第七十一炉炼出的不是仙铁，是一杆铁枪。枪在炉成之日就断了，断枪被守炉人带走，传给了后代。顾城用的那杆枪，是断枪重铸的。”

　　陆辰看着册子上第七十一炉的记载。铁渊七十二炉，每一炉都炼出了铁器。第七十一炉炼的是“破阵枪”，炉温差了三度，枪成之时从枪尖三寸处自行断裂。守炉人铁荆带着断枪离开云泽，辗转来到东荒，在灵墟宗落脚。他的后代改姓顾。顾城是铁荆的第十七代孙。

　　“他知道吗？”

　　“册子最后一页有他祖父的批注。他应该知道。”

　　陆辰把饼子吃完。铁渊七十二炉的守炉人后代，散落在九陆各处。铁余的后代留在灵墟宗，铁荆的后代也在这里。三百年前叛宗的顾长渊，跟铁荆有没有关系？

　　“顾长渊姓顾。”

　　沈清月翻开册子中间一页。顾长渊的师父名叫顾守拙，铁荆第十五代孙。顾长渊不姓顾，他是顾守拙捡回来的孤儿，随了师姓。但他修炼凡铁功法的速度极快，因为他的体质跟铁渊同源。

　　陆辰把册子合上。明天八强战。韩铁、赵深、沈渡，还有四个他没交过手的人。其中有一个叫顾衍，练气九层，顾城的堂兄。兵器是半截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