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之前，蚂蚁会把巢穴里的食物搬到高处。没有人教过它们，但它们知道。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陆诚喝了一口茶。

　　“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智慧脑，智慧脑的本质不是聪明，是学习能力。一种生物如果拥有超强的学习能力，它面对陌生环境时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攻击，而是观察。第二反应是模仿，第三反应是超越。”

　　“这不是我猜的，是逻辑。你把一只老虎扔到陌生环境里，它会咬人。你把一个有超强学习能力的生物扔到陌生环境里，它会先看你，再学你，最后超过你。”

　　凯瑞沉默了。这个解释没有破绽。

　　陆诚没有说出口的是。

　　这套逻辑确实是推出来的，但推出来之后他就知道一定是对的。

　　因为他见过。

　　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书上见过。

　　“所以。”凯瑞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你知道结局。”

　　“我不知道结局。”陆诚摇头，“我只知道过程——观察、学习、模仿、超越。现在直立猿还在模仿阶段，等它们进入超越阶段……”

　　他没有说完。

　　天幕系统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白色的光幕。

　　这次是红色的。血红血红的，像一道横贯天际的伤口。

　　全世界一百个国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天空。

　　【异域生物第一阶段进化评估报告】

　　【以下物种进化进度达到阈值，进入第二阶段】

　　【霸王龙：咬合齿·初级强化完成。第二阶段：骨骼强化。】

　　【巨型马陆：刺激腺·初级强化完成。第二阶段：神经毒素。】

　　【泰雷尔鱼：碎磨口·初级强化完成。第二阶段：颌骨扩展。】

　　光幕上的文字在这里停顿了整整十秒。

　　【直立猿——智慧脑·初级强化完成。】

　　【检测到直立猿已形成以下能力：工具制造、语言雏形、社会组织、信息传递、跨区域迁徙、敌情预判、逆向工程。】

　　【第二阶段进化方向——】

　　光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

　　【未命名。】

　　【系统提示：直立猿的进化路径超出预设模型，无法预测第三阶段形态。】

　　光幕熄灭。

　　全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拿猴国，执政府阳台。

　　嘉莉攥紧了栏杆，指尖发白。

　　她想起陆诚出发前对她说的话：“第一阶段结束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直立猿是什么，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第一阶段结束了。

　　而直立猿的第二阶段，连系统都无法命名。

　　天台上，凯瑞放下茶杯，转向陆诚。

　　“陆老弟，接下来怎么办？”

　　陆诚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等！等四大流氓撑不住的那一天。他们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条件由我来开。”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凯瑞总统。水龙兽的地下洞穴系统，让你们的人继续挖。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挖多远挖多远。”

　　“地下？”

　　“地上是直立猿的战场，地下是我们的。”

　　陆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凯瑞独自站在天台上，看着夜色中伟强龙国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下面，一千万只水龙兽正在地底深处挖掘着看不见的通道。

　　而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一亿只直立猿正在地面上学习着人类的一切。

　　观察。

　　模仿。

　　超越。

　　凯瑞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

　　蓝星历5914年，7月。

　　异域生物降临第十五天。

　　凯瑞总统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部专门用来接后悔电话的电话机。

　　红色的，蒸汽动力的，铃声响起来像火车汽笛在叫。

　　这是陆诚临走前送他的，说“专门接那些当初骂你的人”。

　　凯瑞当时觉得是玩笑，现在觉得是预言。

　　电话响了。

　　凯瑞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对面就炸了。

　　“凯瑞总统！我是棒子国的李！我求你了！让我跟陆老弟说句话！就一句！”

　　凯瑞把话筒拿远了一点：“你说。”

　　“直立猿今天早上把我王宫门口的铜狮子给拆了！两只！一左一右！拆成了铜板、铜条、铜钉！码得整整齐齐！我的卫队赶到的时候，它们已经拆到狮子底座了！”

　　凯瑞沉默了两秒：“它们拆铜狮子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拆完就走了，什么都没拿！铜板铜条铜钉全留在原地，码得跟阅兵方阵似的！它们不是要东西，它们是在练手！”

　　凯瑞想了想：“那你应该庆幸，至少它们没把王宫给拆了。”

　　“你怎么知道它们没拆王宫？它们昨天拆了勤政殿的偏门！把门轴上的铜合页拆下来研究了一个时辰，然后又给装回去了！装得分毫不差！我的侍卫长亲眼看到的，吓得刀都拿不稳了！”

　　凯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嗯？”

　　“你当初选直立猿的时候，是不是在报纸上说过‘直立猿是最安全的选择，选水龙兽的人脑子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话能收回吗？”

　　“不能。”

　　“……那你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你已经打了。”

　　李挂断了电话。

　　凯瑞放下话筒，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又画了一笔。

　　这是第五个了。

　　狮子国、阿三国、袋鼠国、棒子国，四个小强排着队打电话来哭。

　　四大流氓依然没有动静，但凯瑞知道他们不是不想打，是拉不下脸。

　　……

　　约翰牛国，雾都，糖宁街十号。

　　大卫首相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因为政务，是因为窗外那些直立猿。

　　皇家公园的探照灯把草坪照得如同白昼，数以万计的直立猿整整齐齐蹲在围栏里，一动不动。

　　但它们脚下的地面变了。

　　草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图案。

　　用树枝、石子、泥土画出来的，覆盖了整个公园。

　　大卫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在发抖。

　　“那是什么图案？”他问。

　　情报官站在他身后，声音干涩：

　　“报告首相，我们的测绘人员用飞艇从空中拍摄了全景照片……那个图案是一张地图。”

　　“地图？”

　　“蓝星地图，包含了约翰牛国、雅克鸡国、朱赛狼国、太郎狸国、伊万熊国、山姆鹰国、伟强龙国七个国家的地理轮廓。比例有误差，但轮廓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