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大臣蹲在他旁边，声音很低：

　　“为了装回去。它们拆的时候标记了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和顺序，这样装回去的时候不会出错。”

　　李转过头看着工部大臣：

　　“你是说，它们拆之前就打算装回去了？”

　　“是的，拆解和组装在它们看来是同一件事——学习。它们拆掉一个东西，然后装回去，在这个过程中理解这个东西的结构和原理。”

　　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它们学完了铜狮子，下一个学什么？”

　　工部大臣犹豫了一下：“王宫的蒸汽锅炉房。”

　　李转身就走：“把锅炉房给我锁死！派一个连守着！”

　　“总统先生，已经锁了，但……”工部大臣的声音越来越小。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锅炉房的门锁被拆开了，不是撬开，是拆开。锁簧、锁芯、锁壳分门别类放在门口。锅炉房里面的直立猿把锅炉拆了一半，看到我们的人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安安静静地排队走了出去。”

　　“它们没反抗？”

　　“没有，它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

　　“什么眼神？”

　　工部大臣沉默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词：

　　“像老师看学生，觉得学生太笨了，但懒得说。”

　　李的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

　　当天下午，棒子国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不是对民众宣布的，是对军队。

　　驻扎在汉城的三个步兵团被秘密调往直立猿聚集区外围，机枪阵地连夜构筑完毕。

　　但李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没有他的亲自授权，任何人不准开火。

　　“为什么？”陆军大臣问。

　　李把陆诚在会议上说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你杀得越快，它们进化得越快。”

　　陆军大臣不服：“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但不是用枪。”

　　他派人去了温拿猴国。

　　……

　　伊万熊国，库茨克郊外。

　　弗拉站在一座山丘上，面前是整座城市。

　　库茨克，全国最大的蒸汽机制造基地，十二座工厂沿着河岸排开，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

　　城市的北面是广袤的白桦林，南面是开阔的草原。

　　而现在，北面的白桦林边缘，蹲满了直立猿。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

　　是几十万只。

　　从远东荒原出发的迁徙队伍，跨越一千多公里，沿途不断汇聚，最终在库茨克北面的白桦林边缘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进城，没有靠近工厂，只是蹲在林子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城市的烟囱。

　　“它们在看什么？”弗拉问。

　　情报局长放下望远镜：

　　“烟囱，它们一直在看烟囱。我们的人观察了三天，直立猿的目光焦点始终集中在工厂的烟囱上。”

　　“烟囱有什么好看的？”

　　“烟囱冒烟说明工厂在运转，它们在看工厂的运转节奏。”

　　弗拉点燃烟斗，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飘向白桦林的方向。

　　“它们什么时候进城？”

　　“不知道，它们只是蹲着看。三天了，一动不动。”

　　弗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随行人员汗毛倒竖的话。

　　“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工厂下班。”

　　情报局长愣住了：“为什么等下班？”

　　弗拉吐出一口烟：“下班之后工厂里没有人，没有人，它们就可以进去拆了。”

　　当天傍晚六点，库茨克十二座工厂的汽笛同时拉响，工人涌出车间，沿着河岸大道走回城区。

　　白桦林边缘的直立猿没有动。

　　七点，天色渐暗。

　　八点，夜幕降临。

　　九点，最后一批工人离开厂区。

　　九点零七分，第一只直立猿走出了白桦林。

　　九点十二分，白桦林边缘的直立猿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厂区。

　　没有声音。

　　几十万只直立猿赤脚踩在泥土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们绕过门卫室，翻过围墙，从窗户钻进车间。

　　九点三十分，第一台蒸汽机被拆开了。

　　弗拉站在山丘上，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他的烟斗熄了，没有点。

　　身后的情报局长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主席同志，要不要命令军队——”

　　“不用。”弗拉打断他，“现在进去，它们会应激进化，让它们拆。”

　　“可是那些蒸汽机……”

　　“蒸汽机可以重造，如果它们应激进化了，我们连重造的机会都没有。”

　　弗拉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山丘下的蒸汽雪地车。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明天早上它们拆完之后，派人进去把所有零件的排列方式拍照存档。”

　　“存档有什么用？”

　　弗拉回头看了他一眼。

　　“学习。它们学我们，我们学它们。”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面前摊着太郎狸国送来的那三箱直立猿观察数据。

　　他已经看了四个小时，嘉莉进来换了三次茶，他一口没喝。

　　“看出什么了？”嘉莉轻声问。

　　陆诚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目光亮得惊人。

　　“进化加速了！降临第一天到第七天，直立猿的进化速度是线性的。第七天到第十二天，速度翻了一倍。第十二天到现在——”

　　他翻出一张自己画的曲线图，线条从第十二天开始陡峭上扬，几乎变成了垂直。

　　“指数级加速！它们的学习能力不是固定的，是越学越快。学会第一个工具用了三天，学会第二个工具用了一天，学会第三个用了半天。到现在，它们拆解一台蒸汽机只需要几个小时。”

　　嘉莉看着那条陡峭的曲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还能加速多久？”

　　“不知道。但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陆诚的手指顺着曲线向上划，划到图纸边缘，划到空白处。

　　“三十天之内，它们的学习速度会超过人类。”

　　“超过人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人类需要十年掌握的知识，它们可能只需要一天，甚至更短。”

　　嘉莉沉默了。

　　窗外传来水龙兽挖洞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那是让人安心的声音，因为它意味着温拿猴国的地下堡垒正在一米一米地延伸。

　　但此刻，那种安心感被那条陡峭的曲线击得粉碎。

　　“各国的情报越来越密集了。”嘉莉换了个话题。

　　“袋鼠国的罗伯特总理亲自打了电话，棒子国派了特使，阿三国发了三封急电。四大流氓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的情报人员快把咱们执政府围成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