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青阳城。
时值深冬,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整座城池都裹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寒风如刀,刮过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在嘶吼。
青阳城西北角,是最破败的贫民区。这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垒成,茅草覆顶,在大雪里摇摇欲坠,和城南朱门大户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判若两个世界。
最角落的一间土坯房,四壁漏风,屋顶的茅草被风雪卷走了大半,屋内比屋外也好不了多少。墙角堆着一堆干枯的茅草,一个少年正蜷缩在上面,身上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薄得透光的粗布短打,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嘴唇乌青,却依旧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口破锅。
少年名叫林辰,今年十六岁。
他本是青阳城林家的嫡长子,父亲林远山,曾是青阳城小有名气的武者,一手林家刀法,在整个青阳城都排得上号。三年前,林远山受人蛊惑,接了一趟护送商队的镖,却在半路遭遇悍匪,全队覆灭,只传回了一具残缺的尸体。
父亲一死,林家瞬间垮塌。族里的叔伯趁机霸占了林家所有的家产、田地、商铺,将他和病重的母亲赶出了林家大门,扔在了这贫民区的寒窑里。
母亲本就身子虚弱,经此打击,又气又急,一病不起,拖了半年,最终还是撒手人寰,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三年来,他尝尽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被同族欺凌,被路人白眼,被恶霸打骂,为了活下去,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搬石料、劈柴、送水、帮人倒夜香,只要能换一口吃的,他都愿意做。
可就算这样,他也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就像现在,锅里只有小半锅浑浊的雪水,里面飘着两三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发蔫的野菜叶子,连一粒米都没有。这,就是他今天全部的食物。
林辰伸出冻得通红、布满裂口和冻疮的手,拢了拢身上根本不御寒的衣服,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能哭。
母亲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争气,不要向那些恶人低头,要活出个人样来。
这三年,他就是靠着这句话,一次次撑了过来。
他恨。恨那些霸占他家产、赶尽杀绝的族亲,恨这世间的不公,恨自己没有力量,连护住自己的母亲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这泥泞里挣扎。
他无数次想过,要是自己有强大的力量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像话本里写的那些神仙一样,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那谁还敢欺负他?谁还能夺走他的一切?
可他也知道,那只是话本里的故事。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嚣张的叫骂,直接打破了寒窑里的死寂。
“林辰!你个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欠我们的钱,今天该还了!再不还钱,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房子,把你扔到雪地里喂狼!”
林辰的脸色瞬间一白,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是城南的王虎,青阳城有名的地痞恶霸。
三天前,他高烧病倒,躺在床上三天滴水未进,差点死在这寒窑里。为了活下去,他咬牙找王虎借了十个铜板,抓了一副最便宜的药,才捡回一条命。当时说好,三天后连本带利,还二十个铜板。
可他这三天身体虚弱,根本没法出去干活,别说二十个铜板,他现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恨意,撑着身子站起来,打开了破败的木门。
门外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正是王虎。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三角眼透着凶光,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手里拿着一根马鞭,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个个凶神恶煞。
风雪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林辰冻得一哆嗦,却依旧挺直了腰板,看着王虎,声音沙哑:“虎哥,我现在实在没钱,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等我找到活干,挣了钱,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宽限?”王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辰的衣领,直接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老子的钱,也是你能欠的?当初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我实在是……”
“少他妈废话!”王虎直接打断他,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辰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林辰被打得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可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死死地盯着王虎,眼里满是不屈的恨意。
“还敢瞪老子?”王虎被他看得火气更盛,抬手又是几记耳光,打得林辰头晕目眩,随后一把将他狠狠摔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服,寒气钻入骨头缝里,疼得他浑身抽搐。
“没钱还,是吧?”王虎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了碾,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满脸狞笑,“那就拿东西抵债!我看你这破房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老子看看,有没有能抵账的!”
两个打手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林辰,开始在他身上翻找。
他们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只从他贴身的怀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乎乎的残破玉佩。
这块玉佩,是林辰的母亲临终前,亲手塞到他怀里的。母亲说,这是林家祖传的东西,让他一定要好好收着,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
三年来,他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就算是饿到快死了,也从来没动过卖掉这块玉佩的念头。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住手!把玉佩还给我!”林辰眼睛瞬间红了,拼命挣扎起来,疯了一样想要抢回玉佩。
“哟,还是个宝贝?”王虎接过那块残破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玉佩通体漆黑,布满裂痕,看起来破烂不堪,别说值钱,就算是扔在路边,都没人会捡。
他顿时没了兴趣,不屑地撇撇嘴,随手就把玉佩往旁边的雪地里一扔:“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当宝贝?我看你是穷疯了!”
看到玉佩被扔在雪地里,林辰瞬间红了眼,也不管身上的疼痛,猛地推开按着他的打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玉佩紧紧护在怀里,像是护住了自己的性命。
“妈的,不识抬举!”王虎彻底恼了,对着手下一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担着!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
两个打手立刻上前,拳脚如雨,狠狠落在林辰的身上。
剧痛席卷全身,骨头像是断了一样,林辰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怀里的玉佩,咬着牙,一声不吭。鲜血从他的嘴角、额头不断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红得刺眼。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让那些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还没有活出个人样,我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和滔天的恨意,在他心里疯狂涌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怀里的玉佩,紧紧按在胸口,心中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若有来生,若有天道,我林辰,若能得一丝机缘,定要踏碎这不公世间,凌驾于众生之上,让所有欺我、辱我、害我之人,万劫不复!”
就在这一刻,他胸口的鲜血,浸透了衣衫,全部沾染在了那块残破的黑色玉佩之上。
原本毫无光泽、布满裂痕的玉佩,突然猛地一颤!
一道微不可查的漆黑流光,瞬间从玉佩中爆发出来,直接钻入了林辰的眉心!
林辰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庞大无比、玄奥莫测的信息,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同时,一股温和却无比浩瀚的灵气,顺着玉佩,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原本冻得僵硬、剧痛无比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震惊、茫然,还有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出现了四个大字——《万古噬天诀》!
这是一部修仙功法!
还有无数的信息,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这世间,真的有仙人!
人分凡俗,另有修真界!凡人淬体,可通武道,而修真者,吸纳天地灵气,锻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直至飞升仙界,长生不死,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而他怀里这块残破玉佩,竟然是一件无上至宝,里面藏着一部顶级修仙功法,还有一方独立的小空间!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仙!
原来,他真的有机会,踏上仙途,拥有无上力量!
林辰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还在对他拳打脚踢的王虎三人,眼里原本的懦弱、卑微、恐惧,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俯瞰蝼蚁一般的淡漠。
从今天起,他林辰的人生,彻底改写。
凡尘蝼蚁,自此,踏上仙途。
而就在他心神震动,准备起身的瞬间,脑海里的玉佩空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一段残缺的、带着无尽威压的古老意念,缓缓苏醒,带着一丝疑惑,扫过了他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