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奔京师,天子门前
山风呼啸。
三千京营甲士,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动。
他们面前,那个手持“永乐御制”长剑的白发老者,如同一座从历史中走出的山岳,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朱棣的目光从跪伏的兵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趴在地上的赵平身上。
“起来。”
声音不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平浑身一颤。
“传朕的口谕。”朱棣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你,带你的人,即刻封锁武当山。方圆五十里,不许一只鸟飞出去。对外就说,仙人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平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满脸不解。
不说您……您老人家还阳的事?
“听不懂?”朱棣的眉毛拧了起来。
“懂!末将懂!”赵平吓得一个激灵,“末将遵旨!末将立刻带人封山!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明白了。老祖宗这是要悄悄地进京,先不搞得天下大乱。
“还有。”朱棣的目光转向后山方向,那里,一百二十个锦衣卫还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势,如同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那些番子,让他们继续在那儿站着。十二个时辰后,他们自己能动。”
朱载壡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动了之后,让他们来山下找你。你告诉他们,仙法没抢到,仙人也不见踪影。让他们滚回京城,如实禀报。”
这就是制造信息差。
让嘉靖以为,派出去的两拨人都失败了,但并不知道失败得有多么离谱。这样可以为他们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赵平连连点头:“末将明白!一定办妥!”
朱棣不再看他,转身对朱载壡道:“走。”
朱载壡点了点头,单手一引。
一股强大的气流凭空出现,将他和朱棣的身体缓缓托起。
在三千京营士兵和赵平骇然的目光中,两个人就这么拔地而起,越过树梢,化作两个黑点,朝着北方飞去。
直到那两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云层里,赵平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三千士兵,许多人还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都起来!”赵平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封锁武当所有出入口!任何人敢泄露今日之事半个字,军法从事,诛三族!”
……
高空之上。
朱载壡布下的灵力护罩将刺骨的寒风尽数挡在外面,两人身处的方寸之地温暖如春。
脚下,山川河流迅速倒退。
朱棣一生戎马,去过最北的漠北,也到过最南的交趾,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亲手打下和守护的江山。
大地如同一张巨大的画。
千里江山如画。
那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长蛇,蜿蜒匍匐。
“壡儿。”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
“太祖爷,您说。”
“我那时候修这条运河,是为了南粮北运,是为了方便调兵。现在……它在运什么?”
朱载壡的目光顺着朱棣的视线看下去。
运河之上,船帆点点。但大部分都不是运粮的漕船,即便是白天,也能看到船上的歌舞升平。
朱载壡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回答。
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到了大片大片荒芜的田地,即便在冬天,也能看出那是久未耕种的模样。他看到了许多村庄,毫无生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府城县城的高宅大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朱载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国库……还有钱吗?”
朱载壡轻声回答:“户部账面上,常年亏空。严嵩父子,贪墨的银两,据说超过了两千万两。”
朱棣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显得发白。
两千万两!
他永乐朝一年的财政总收入,才勉强超过一千万两。一个臣子,贪的钱比他整个朝廷一年的收入还多一倍。
朱棣闭上了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现在就调头回去,把那个叫严嵩的砍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前方,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天下第一雄城,北京。
即便隔着数十里,那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这是朱棣亲手营建的都城,是他天子守国门的地方。
“就在这里下去。”朱棣沉声道。
朱载壡控制着风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京城南郊的一片小树林里。
“太祖爷,我们怎么进去?”朱载壡问。
“走进去。”
朱棣提着剑,大步流星地朝着官道走去。
两人一老一少,一个白发苍苍却身形挺拔,一个青涩年少却气度沉稳。走在通往永定门的官道上,引来了不少行人的侧目。
永定门城楼下,一队羽林卫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领头的是个都指挥佥事,正三品的武将,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城门洞边上,看着手下呵斥着那些想要进城的百姓。
“站住!干什么的?”两个士兵拦住了朱棣和朱载壡。
朱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看自家院子里花草树木的眼神。平静,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审视。
两个士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看什么看!老头,问你话呢!”
朱棣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回答士兵的问题,而是看向那个靠在墙边的都指挥佥事。
“陈亨?”
那个都指挥佥事猛地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霍然转头。
他叫陈亨,这个名字没错。但……这个老者是谁?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陈亨皱着眉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朱棣。
这一打量,他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张脸……
这张方正威严的脸,这双不怒自威的虎目,这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陈亨每年都要去太庙祭祀,作为京城卫戍的高级将领,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太庙里悬挂的那些画像。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死了一百三十八年了。
“你……你……”陈亨的嘴唇开始哆嗦,手指着朱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棣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将手中的长剑递了过去,剑柄对着他。
陈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了剑身上。
那四个篆刻的字,在冬日的阳光下,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永乐御制。
“哐当!”
长剑掉在了地上。
陈亨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的闷响让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臣……臣!羽林卫左都督之子,都指挥佥事陈亨……叩见……叩见……”
他想喊出那个称谓,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因为那个称谓,代表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禁忌。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全都看傻了。
堂堂正三品的将军,京城里跺一跺脚都地动山摇的大人物,居然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糟老头子跪下了?还磕得头破血流?
朱棣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长剑,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陈亨。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进了永定门的城门洞。
朱载壡跟在他身后。
两人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个士兵才敢凑到陈亨身边,小声问:“将……将军,那……那老者是……”
陈亨没有回答。
抬起头,脸上已经分不清血泪,目光呆滞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里反复重复着。
“太庙……太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