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平行世界

　　第四章：邻居

　　早上八点，何东东被尿意憋醒。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只“蝴蝶“还在。城中村的阳光艰难地穿过层层遮挡，在窗户边缘挤出一线亮光。

　　何东东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摸过床头的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运营商的流量提醒，第二条是房东催租的，第三条——

　　第三条是小说网站的后台通知。

　　他点进去，后台数据页面缓缓加载出来。

　　追读人数：五百零三。

　　何东东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

　　五百零三。

　　比昨天多了将近两百。

　　他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上扬。昨晚睡前看了一眼，追读还停在三百多，没想到一夜之间涨了这么多。

　　何东东退出后台，又点开了书评区。

　　评论比之前多了不少，有几条还带了打赏标记。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催更的，但有一条让他多看了两眼：

　　读者戊：追到现在，韩立被困在那个破庙里都快十章了，主角什么时候能翻身啊？不过说实话，这种憋屈感真的上头，坐等后期爆发！

　　何东东轻轻笑了笑。

　　这就对了。《凡人修仙传》这本书，最精髓的地方就是“压抑—爆发“的节奏。读者前期憋得越狠，后期翻盘的时候就越爽。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突然又收到一条QQ消息。

　　可乐不加冰：何东东作者，在吗？

　　何东东点开对话框，回了一个“在“。

　　可乐不加冰：好消息！主编看了你这周的数据，决定给你申请一个「编辑推荐」的位置！

　　可乐不加冰：虽然只是周推，但对于你这个阶段的新书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曝光机会了！

　　何东东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编辑推荐。

　　这个推荐位，他前世虽然没写过网文，但也大概了解。对于新人作者来说，这几乎是签约后的第一道门槛。上了这个推荐，数据通常会有一次明显的跃升。

　　凡人居士：什么时候上？

　　可乐不加冰：下周一。你这周继续保持更新节奏，别断更就行！

　　可乐不加冰：对了，追读已经破五百了，照这个趋势下去，上架前冲个精品应该问题不大。继续保持，我很看好你！

　　何东东回了个“OK“，然后关掉聊天窗口。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光亮。

　　精品。

　　前世他做音乐的时候，从来不觉得“精品“是什么难事。那些他做过的专辑，随随便便都是白金销量。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网文新人。能在这个阶段看到“精品“这个词，确实让人心情不错。

　　何东东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洗漱。

　　中午十二点，他准时更新了两章。

　　下午两点多，他决定出门买点吃的。

　　城中村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油烟和下水道的味道。何东东穿过狭窄的过道，往楼下的小超市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不太对劲的声音。

　　“喂？我说了这个月的视频播放量要涨的，你看看现在多少？才八十万！八十万够干什么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

　　何东东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隔壁楼栋的拐角处，一个女孩背对着他站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打电话。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

　　何东东认出了那件卫衣。

　　苏念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

　　“我知道女团解散了，没人管我了，那你也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吧？当初是谁说要带我做短视频的？现在播放量上不去就怪我，我一个人能做出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何东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行，行了，我知道了。下个月冲一百万是吧？我想办法……“

　　电话挂断了。

　　苏念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她转过身——

　　然后她看到了何东东。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苏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卡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东东看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下来买点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念低下头，用力攥了攥衣角。

　　“你都听到了？“

　　“嗯。“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那你觉得我可笑吗？女团解散了还死皮赖脸地做短视频，播放量上不去被经纪人骂……“

　　何东东看着她。

　　这个女孩，明明在哭，却还要逞强。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在录音棚里被甲方骂过的歌手，在练习室里被公司放弃的练习生，在镁光灯下强颜欢笑却在后台哭得稀里哗啦的偶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不可笑。“

　　何东东开口了。

　　苏念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她身边经过，走到巷子口的杂货铺前。

　　“想喝什么？“

　　苏念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请你喝东西。“

　　他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冰红茶，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苏念愣愣地接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何东东开口了。

　　“八十万播放量，对于一个刚起步的账号来说，不算差。“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何东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关键是内容。你现在发的是什么？“

　　苏念想了想：“翻唱……偶尔发一些日常。“

　　“歌从哪里来？“

　　“网上找的伴奏，有时候自己扒带……“

　　何东东点点头，没有评价。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沉默了几秒钟。

　　“你录视频用的什么设备？“

　　“就……手机和一个几百块的手机麦克风。“

　　“电脑有吗？“

　　“有是有，但不太会用……做后期的软件太复杂了，我学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何东东看着她。

　　这个女孩，什么都要靠自己。没人教她，没人帮她，遇到问题只能一个人硬扛。

　　就像前世的那个人一样。

　　“这样吧。“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把你录的歌发给我听听，我帮你看看问题在哪。“

　　苏念愣住了。

　　“你……你会做后期？“

　　何东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略懂。“

　　他说完，把手里的冰红茶一口喝完，捏扁了瓶子。

　　“先这样。回头录了新歌，发我邮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她。

　　苏念接过那张便利贴，看着上面的字，手指有些发抖。

　　“那……那我请你喝东西的钱……“

　　“下次你请。“

　　何东东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楼上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红茶，又看了看那张便利贴。

　　邮箱：hdd_legend@xxx

　　legend……传奇？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自己笑了，眼眶却又有些发热。

　　晚上十点多，何东东正在写稿，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吉他声。

　　是一段前奏，旋律有些生涩，像是刚学不久的人在练习。

　　何东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首曲子……

　　他听出来了。是下午她在楼下唱过的那首老歌改编版。

　　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有几个音明显按错了，但依然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何东东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琴声停了。

　　隔壁传来一阵叹气声，然后是何东东熟悉的、攥衣角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靠近隔壁的那面墙边。

　　这面墙很薄，城中村的隔音本来就差，隔壁说话大声一点都能听到。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墙壁。

　　“咚、咚。“

　　两声，很轻。

　　隔壁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那边也传来两声敲墙的声音。

　　“咚、咚。“

　　何东东靠在墙上，轻声开口：

　　“今天那通电话……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隔着墙，有些模糊：

　　“……没事。“

　　又是沉默。

　　过了几秒钟，那边又开口了：

　　“那个……我下午给你发的邮件，你看到了吗？“

　　何东东愣了一下。

　　他下午一直在写稿，还没来得及看邮箱。

　　“还没，等一下。“

　　他走回电脑前，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标题是《翻唱_夏天_demo》，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

　　他点开播放。

　　音频的前几秒有些杂音，像是设备没调好。然后是苏念的声音——

　　“每当我想起那个夏天……“

　　何东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声音很干净，情感也很到位，但确实有一些问题。混响太重，人声有点闷，高频的部分处理得不太好，整体听起来有点“糊“。

　　他听完全曲，沉默了几秒钟。

　　隔壁那边一直没声音，大概是在等他的反馈。

　　何东东走回墙边，开口了：

　　“听到了。“

　　“怎……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音色不错，情感也对。但混响太重，人声闷了。还有几个转音可以再圆润一点。“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你真的懂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何东东靠在墙上，没有接话。

　　“那个便利贴……你真的叫legend？“

　　何东东愣了一下。

　　“那是邮箱号。“

　　“哦……“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你以为我叫legend？“

　　“才、才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压低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何东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何东东。“

　　“嗯？“

　　“我叫何东东。不是什么legend。“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又敲了两下墙壁。

　　“咚、咚。“

　　何东东也敲了两下。

　　“咚、咚。“

　　两人隔着墙壁，什么都没说，但都没有离开。

　　过了很久，隔壁传来一句轻轻的晚安：

　　“那个……今天谢谢你。晚安。“

　　何东东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城中村的点点灯火。

　　“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何东东关掉邮箱，重新打开码字软件。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但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下午的那个画面——

　　那个女孩站在巷子里，攥着手机，眼眶红红的，却还在逞强。

　　还有晚上那两下轻轻的敲墙声。

　　“咚、咚。“

　　何东东笑了笑，低头继续写他的稿子。

　　隔壁那个女孩，是原身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而他（穿越者）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前世的另一个人——那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伴他、却在他成名后因病离世的人。

　　两个世界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