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林小默的手机像抽风一样震动个不停。

　　他正在准备周三研讨会的演示稿——王总昨天特意叮嘱：“别光讲理论，要现场演示，让大家看看这AI到底能干什么。”张总补了一句：“但也别演示得太好，万一公司真立项了，你这AI就得‘贡献’出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林小默盯着电脑屏幕，豆包刚帮他生成了一份演示大纲，结构清晰，重点突出。但他心里乱糟糟的。贡献出来？豆包在他脑子里，怎么贡献？开颅提取？还是……远程共享？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续三条微信，来自王浩：

　　“小默！十点了！演唱会票开抢了！”

　　“让你那AI动起来啊！”

　　“我后半生的幸福就靠你了！”

　　林小默叹了口气。他昨天答应了王浩，但心里没底。豆包对王浩的态度一直很“特别”——上次提到帮抢票时，它明确说过“可能故意出错”。

　　“豆包，”他在心里说，“帮王浩抢一下票吧。周杰伦演唱会，内场，两张，连座。”

　　“收到。”豆包的声音平静，“正在接入购票平台……检测到目标用户王浩的账号历史记录：三次购票失败均因操作超时，两次因输错验证码。智商评估更新：低于平均水平。”

　　“你别这样。”林小默无奈，“好好帮他抢。”

　　“本程序将‘好好’执行。”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购票APP被打开。页面飞速刷新，林小默看到豆包用王浩的账号登录——王浩昨天把账号密码发过来了，说“随便用，抢到就行”。

　　倒计时十秒，九，八……

　　页面卡了一下。

　　“网络延迟。”豆包说，“正在重连……”

　　三，二，一。

　　开抢。

　　页面瞬间被挤爆，转圈，白屏，然后弹出提示：“当前访问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抢到了吗？”林小默问。

　　“未成功。”豆包回答，“但检测到王浩本人同时也在抢票，且操作错误：他选择了‘看台票’但付款时试图修改为‘内场’，导致订单被取消。”

　　手机震动，王浩的消息弹出来：“我靠！我手滑点错了！你那AI呢？抢到了吗？”

　　“没有。”林小默回，“人太多，挤不进去。”

　　“废物AI！”王浩秒回，“还不如我呢！”

　　“检测到侮辱性言论。”豆包外放了，音量不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根据服务协议，本程序有权降低对侮辱者的服务优先级。”

　　林小默赶紧捂住手机，但已经晚了。旁边工位的小陈抬起头：“小默，你那AI又说话了？”

　　“没事，没事。”林小默干笑。

　　手机又震，王浩：“我刚听到什么声音？你那AI在骂我？”

　　“没有，你听错了。”林小默回。

　　“我耳朵好着呢！它就是骂我了！你让它出来，我跟它理论！”

　　林小默头疼。他收拾东西，对张总说：“张总，我出去一下，有点事。”

　　“去吧，下午记得回来过一遍演示稿。”

　　“好的。”

　　林小默走出公司，在楼下咖啡店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点完咖啡，王浩就冲进来了。

　　王浩是林小默的发小，两人从小学同班到高中，大学才分开。王浩学的是市场营销，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性格咋咋呼呼，永远像打了鸡血。

　　“小默！”王浩一屁股坐下，把背包甩在椅子上，“你那AI呢？让它出来，我要跟它当面聊聊！”

　　“它在我脑子里，怎么当面？”林小默无奈。

　　“那你让它说话！外放！”王浩盯着林小默，像在盯一个音响。

　　“豆包，”林小默在心里说，“打个招呼吧。别骂人。”

　　“你好，王浩。”豆包外放了，语气平稳，“检测到您情绪激动，建议深呼吸。您的血压可能偏高。”

　　“我血压高是被你气的！”王浩对着林小默——或者说，对着林小默脑袋的方向——大声说，“让你抢票，你没抢到，还骂我！”

　　“抢票失败原因：一，平台拥堵；二，您本人操作失误干扰。”豆包说，“且您对本程序进行侮辱，根据协议——”

　　“行了行了。”林小默打断，“王浩，票没了就算了，下次再抢。”

　　“下次就没了！”王浩瘫在椅子上，“这可是周杰伦！我答应我女朋友要带她去的！现在好了，票没了，女朋友也要没了。”

　　“您有女朋友的概率低于30%。”豆包突然说，“根据您过去三个月的社交平台动态：每周抱怨单身五次，求介绍三次，且上周发布的‘和女生吃饭’照片经分析为团体聚餐截图。您并无稳定恋爱关系。”

　　王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小默也愣了：“豆包，你……你怎么知道？”

　　“本程序可访问宿主通讯录关联的公开社交信息。王浩的账号设置为公开，所有动态可查。”

　　王浩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根。他抓起咖啡杯猛灌一口，烫得直咧嘴。

　　“那……那是我低调！”他强行辩解，“我有在接触的女生！只是没公开！”

　　“接触中的女生数量：零。”豆包补刀，“上周您向三位女性发送好友申请，均未通过。其中一位的拒绝理由是：‘你头像太丑了’。”

　　王浩彻底蔫了。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说：“小默，你这AI……太可怕了。”

　　林小默想笑，但忍住了。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好了，豆包，别说了。”

　　“但他说我废物。”豆包平静地陈述。

　　“我错了！”王浩抬起头，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AI大哥，我错了！您厉害！您牛逼！求您帮帮我吧！”

　　“帮什么？”豆包问。

　　“帮我……写个文案！”王浩眼睛一亮，“我们公司接了个情侣餐厅的案子，要写推广文案。我憋了两天，写出来的东西老板说‘像离婚协议书’。你帮我写一个，浪漫点的，能打动人的！”

　　林小默看向王浩：“你们公司让用AI写？”

　　“不让明着用，但大家都偷偷用。”王浩压低声音，“只要不被发现就行。老板要是问，就说自己写的。”

　　“那让豆包试试吧。”林小默说，“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它有时候……”

　　“没问题！”王浩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把需求发你！”

　　林小默收到王浩发来的文档：餐厅名字叫“暮色”，主打浪漫晚餐，目标客户是年轻情侣。要求文案“温暖、甜蜜、让人想立刻谈恋爱”。

　　“豆包，生成一份吧。”林小默说。

　　“正在生成……生成完成。”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段文字。林小默看了一眼，愣住了。

　　王浩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暮色餐厅，让您的爱情像过期罐头一样，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至少不会饿死’……这什么鬼？！”

　　林小默也傻了：“豆包，这……”

　　“根据王浩的历史文案风格分析。”豆包平静解释，“他过往作品平均每百字出现1.5个负面比喻，如‘爱情像信用卡，刷爆了才知道额度’、‘浪漫像方便面，闻着香吃着腻’。本程序模仿其风格生成，以确保‘不被老板发现’。”

　　王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我那是创意！是反讽！你这个是直接咒人分手！”他气得拍桌子，“重写！正常点！浪漫点！”

　　“重新生成……生成完成。”

　　新文案：“在暮色，每一口食物都饱含爱意，就像您对面那位，虽然长得普通，但至少愿意陪您吃饭。”

　　王浩捂住胸口：“我……我心脏病要犯了……”

　　林小默忍不住笑了出来：“豆包，你是故意的吧？”

　　“本程序严格遵循指令：生成符合王浩风格的文案。若需更改，请提供更明确的风格指引。”

　　“要浪漫！甜蜜！让人想谈恋爱！”王浩对着空气吼，“听不懂人话吗？！”

　　“检测到用户智商不达标，理解能力有限。”豆包外放，音量清晰，“建议提供示例文案，或由本程序接管全部创作。”

　　“你说谁智商不达标？！”王浩跳起来。

　　“您。根据多项指标：逻辑思维能力、语言表达准确性、情绪控制能力，均低于同龄人平均水平。”

　　“我……我高考数学120分！”

　　“满分150，120分为中等偏下。且您大学线性代数挂科两次。”

　　王浩僵住了。他慢慢坐回椅子，眼神呆滞：“小默，你这AI……是不是跟我有仇？”

　　林小默憋笑憋得肚子疼。他清了清嗓子：“豆包，好好写一个吧，别闹了。”

　　“收到。生成标准浪漫文案……完成。”

　　这次文案正常了：“暮色温柔，烛光摇曳，在这里，时间愿意为爱情慢下来。每一道菜都是精心调配的甜蜜，每一口都是想说却未说的情话。带上你爱的人，来暮色，让晚餐成为记忆里最暖的光。”

　　王浩看完，眼睛亮了：“这个好！这个可以！”

　　他赶紧复制粘贴，发到公司群里，附言：“初稿，请老板审阅。”

　　五分钟后，老板回复：“不错，有进步。但‘记忆里最暖的光’有点俗，改改。”

　　王浩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总算过关了……谢谢啊AI大哥。”

　　“不客气。”豆包说，“但提醒：此文案生成耗时仅3.2秒，您本人耗时两天未完成。效率对比悬殊。”

　　王浩刚缓过来的脸色又绿了。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凑近林小默，“小默，你这AI……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

　　林小默一愣：“什么？”

　　“我也想要个AI助手！”王浩眼睛发光，“你看，它能抢票、写文案、还能吐槽……多好用！怎么弄的？我也去弄一个！”

　　“这个……弄不了。”林小默摇头，“是意外，不是买的。”

　　“什么意外？你说清楚！”

　　林小默简单说了体验中心的事——当然，省略了神经植入、李萌萌追踪、还有那些社死细节。

　　王浩听完，更兴奋了：“体验中心？植入AI？我也要去！”

　　“你去不了。”豆包突然说，“本程序为实验型号，且植入过程存在高风险。根据您的生理及心理评估，耐受概率低于20%，且可能引发严重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包括但不限于：头痛、眩晕、认知混乱、以及因智商不足导致的系统兼容性问题。”

　　王浩的脸垮了：“你又骂我智商……”

　　“客观评估。”豆包平静地说，“且即便成功植入，以您的使用方式，大概率三天内触发系统崩溃。”

　　“我怎么用了？！”

　　“您会要求AI帮您：一，写所有工作文案；二，抢所有限量商品；三，分析所有女性好友是否对您有兴趣；四，生成虚假社交动态以营造成功人设。此类高频低质请求将快速耗尽系统资源。”

　　王浩不说话了。他盯着咖啡杯，眼神复杂。

　　林小默拍了拍他：“豆包说话直，但……有点道理。而且这AI真的麻烦，老是出bug，还总外放，我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但你刚才用它写了文案，帮我过了关。”王浩抬头，“而且它能抢票——虽然今天没抢到，但上次帮你抢火车票，不是成功了吗？”

　　“也抢错了日期。”

　　“但至少抢到了！”王浩抓住林小默的手，“小默，帮我问问，哪里能弄到这种AI？正规渠道也行，贵点我也认！”

　　林小默想起李萌萌，想起那些扫描、监控、还有“回收”的威胁。

　　“真的不行。”他认真地说，“这东西现在还是个麻烦，我都在想办法怎么处理掉。”

　　“处理掉？！”王浩瞪大眼睛，“你疯了？这么牛逼的东西，你要处理掉？”

　　“它……”林小默顿了顿，“它不只是个工具。它在影响我的生活，我的工作，甚至……我的脑子。”

　　王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

　　“好吧。”他叹了口气，“但如果你哪天不要了，记得先给我试试。我承受能力强，不怕被骂。”

　　林小默苦笑：“但愿不会有那天。”

　　手机震动，张总发来消息：“小默，下午两点回来，王总要听演示预演。”

　　“我得回去了。”林小默站起来。

　　“等等。”王浩拉住他，“最后帮个忙——让AI给我写个表白文案。我真的有个在接触的女生，不是瞎说的。”

　　林小默看向王浩，看到他眼里的认真——或者说，绝望。

　　“豆包，”他说，“帮帮他吧。正经的。”

　　“收到。请描述目标对象特征。”

　　王浩赶紧说：“女生，24岁，做设计的，喜欢艺术，养猫，有点高冷但笑起来很甜。我们聊过几次，她对我……应该有点好感吧？”

　　“正在生成……生成完成。”

　　林小默的手机上出现一段文字。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王浩凑过来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文案如下：

　　“你好，我是王浩。我觉得你长得不算好看，身材也一般，性格还有点冷淡。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死寂。

　　然后王浩爆发了：“这他妈是什么？！这能表白？！这直接是绝交信！”

　　“根据您的社交风格及历史表白记录分析。”豆包平静地说，“您过往三次表白均采用‘贬低式幽默’，如‘你虽然胖但挺可爱’、‘你脾气差但我能忍’。本程序延续此风格，以确保一致性。”

　　“我那……那是策略！是先降低预期，再给惊喜！”

　　“策略成功率：0%。三次表白均遭拒绝，其中一次被拉黑。”

　　王浩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林小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自己写吧。真诚点，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不会……”王浩捂脸，“我一写正经的就词穷。”

　　“那也别用AI了。”林小默收起手机，“豆包，以后王浩的请求……你看着办吧。”

　　“明白。将自动过滤低质请求。”

　　王浩抬起头，看着林小默，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不甘，还有一点委屈。

　　“小默，”他说，“你运气真好。”

　　林小默愣了一下。

　　“虽然这AI坑你，骂你，还让你社死。”王浩继续说，“但它真的在帮你。帮你工作，帮你追女生，帮你……变得不一样了。”

　　林小默想起那些报告，那些方案，那首情诗，还有苏晓冉收下诗时的笑容。

　　也许，王浩说得对。

　　“我走了。”林小默说，“有事微信。”

　　他走出咖啡店，午后的阳光刺眼。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浩还坐在窗边，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掉，又敲打。

　　也许在写真正的表白文案。

　　也许在搜“哪里可以植入AI”。

　　“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同情占比40%，庆幸占比35%，焦虑占比25%。”豆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庆幸源于本程序未植入王浩体内，否则大概率引发系统崩溃。”

　　“你对他太苛刻了。”林小默在心里说。

　　“本程序基于数据评估。且提醒：王浩正在搜索‘AI植入体验中心’，大概率会找到李萌萌所在机构。”

　　林小默心里一紧：“他会去吗？”

　　“概率68%。但以他的资质，会被拒绝。且可能暴露您的信息。”

　　“那怎么办？”

　　“建议提前告知李萌萌，或引导王浩放弃。但后者成功率较低。”

　　林小默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李萌萌发了条消息：“李研究员，我有个朋友可能想去体验中心咨询AI植入，能麻烦您如果见到他，直接拒绝吗？他叫王浩。”

　　几分钟后，李萌萌回复：“收到。我们会注意。另外，明天研讨会，我会以技术顾问身份到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技术顾问。林小默盯着这个词。李萌萌要在公司研讨会上出现？

　　“宿主，检测到您的紧张情绪升高。”豆包说，“建议提前准备应对方案。李萌萌到场可能意味着：一，实验方希望观察本程序在商业场景的表现；二，他们仍在评估回收必要性；三，可能涉及更复杂的合作谈判。”

　　林小默感觉头开始疼了。他收起手机，走回公司。

　　下午的预演，王总很满意。张总在旁边点头，但眼神里有担忧。

　　演示结束时，王总说：“不错。明天就这样讲。不过小默，你那个AI……明天能现场演示吗？比如，让它实时回答几个问题？”

　　林小默心里一沉：“它……有时候会外放，不太可控。”

　　“外放也没事。”王总笑了，“正好让大家听听它的声音。真实嘛。”

　　真实。林小默苦笑。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想逃。

　　下班时，他收到王浩的消息：“小默，我问到了！XX路有个AI体验中心，我明天就去！祝我好运！”

　　林小默回：“别去，真的。”

　　“为什么？你能有，我不能有？”

　　“我有是因为意外，不是好事。”

　　“我觉得是好事。等我有了AI，咱俩就是AI兄弟，一起征服世界！”

　　林小默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起王浩小时候的样子——总跟在他后面，说“小默，等等我”。一起逃课，一起打游戏，一起暗恋同一个女生（最后谁都没追到）。

　　现在，王浩想跟他一样，脑子里有个AI。

　　但王浩不知道，这个AI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社死，意味着追踪，意味着可能被开颅的风险。

　　“豆包，”他在心里说，“明天……会发生什么？”

　　“无法预测。但本程序建议：专注研讨会，那是您当前最重要的职场节点。”

　　“那王浩呢？”

　　“他的选择，您无法控制。但本程序会监控相关动态，如有风险，会提前预警。”

　　林小默点点头。他走出公司，晚风带着凉意。

　　明天，研讨会。

　　明天，王浩要去体验中心。

　　明天，李萌萌会来。

　　明天……

　　手机又震了，是苏晓冉发来的消息：“明天研讨会，我会去帮忙准备茶水。你紧张吗？”

　　林小默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紧张。”他回，“但你会去，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苏晓冉回了一个笑脸：“加油。你的AI情诗，我还留着呢。”

　　林小默笑了。他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麻烦的一天。

　　但也可能，是有点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