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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秘窟探险得线索 南洋棋局露一角

  孤帆破雾探龙潭,险礁如齿浪如山;

  火把幽光映秘册,残笺只字露惊天。

  硝烟乍起焚窟急,碧血频抛夺路还;

  但指锡兰云深处,佛牙影里辨真颜。

  赤道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

  天穹如墨,星月隐没,唯有东方海天相接处,透着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惨淡光泽。

  海面失去了白日的喧嚣,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蓝色,在无风的状态下,平滑如镜,却又隐隐透着令人不安的滞重。

  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海雾,如同幽灵的纱帐,自海面升腾、弥漫,将远近的一切都笼罩在模糊与神秘之中。

  就在这片能见度不足五十丈的浓雾与黑暗里,三艘体型修长、吃水颇深、通体漆成哑黑色的明军“海沧”型中型战船,正以极低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布满暗礁与漩涡的“鬼礁湾”外围水域。

  船首的撞角被厚重的麻布包裹,以免反光;侧舷的炮窗紧闭;所有的帆都已降下,仅靠船尾数名精壮水手,以特制的、包裹了棉布的长桨,极其缓慢而规律地划动,推动船只前进,几乎不发出任何水响。

  每艘船的甲板上,肃立着约五十名全副武装、身着深色水靠或轻甲、刀出鞘、弩上弦的明军精锐,皆是从各船“跳帮队”、锦衣卫以及沈砚舟亲卫中挑选出的好手。

  他们屏息凝神,目光如电,穿透浓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寸可疑的黑暗。

  沈砚舟立于为首战船“海蛟”号的船首,身着一套便于活动的黑色水靠,外罩一件防水的鲨鱼皮软甲,腰间斜挎“罗盘剑”,背上负着一架精钢劲弩,箭囊中插着二十支特制的破甲弩箭。

  他脸上涂了防水的黑灰,更显得面容轮廓分明,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如寒星,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被陈祖义供出的、通往其最隐秘巢穴的“鳄鱼岛以南第三道礁脉缺口”。

  自两日前地牢审讯,陈祖义吐露大量机密,其中便包括其老巢“鬼礁湾”深处,一处连多数心腹海盗都未必知晓的、位于鳄鱼岛正南方向、需穿越三道险恶礁脉才能抵达的终极藏身洞窟。

  据陈祖义交代,那里不仅存放着他历年劫掠所得最珍贵的财宝、兵器,更有他私下收集、未来得及或不愿完全交给“墨先生”(黑袍人)的一些“特殊物品”,包括部分与“共济盟”交易记录、偶然截获的可疑文书,以及……他身为前建文朝旧部,对旧主下落的一些零星、杂乱的打探记录与猜测。

  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审讯一结束,骆炳文便强烈要求立刻提调人手,由他亲自率锦衣卫前往查抄,理由是涉及“前朝机密”,北镇抚司责无旁贷。

  而沈砚舟则坚持,鬼礁湾地形极端复杂险恶,非熟悉海情、精通导航术与应变者不能胜任,且巢穴内可能有机关陷阱、残余海盗,需水战与陆战并重,应由熟悉船队作战的精锐前往,锦衣卫可从旁协助。双方在郑和面前再次发生争执。

  最终,郑和一锤定音:以此行首要目标为“肃清海盗残余、查抄贼赃、搜寻共济盟及危及航行之线索”为由,命沈砚舟为主,率三艘战船、一百五十名精选将士前往探查。

  骆炳文可派十名锦衣卫随行监督、记录,但需听从沈砚舟船务与行动指挥。

  至于可能涉及的“特殊文书”,探查结束后,需由沈砚舟、骆炳文及王景弘三方共同查验封存,再行处置。

  此决定既考虑了实际探查的难度与危险性,也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骆炳文,更将王景弘代表的船队军方势力纳入,形成三方制衡。

  此刻,随行的十名锦衣卫,由一名姓赵的总旗率领,面无表情地立于沈砚舟身后不远处,如同冰冷的影子。

  沈砚舟能感觉到他们审视的目光,但他无暇顾及。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眼前这片号称“鬼门关”的死亡水域。

  “火长,前方就是第三道礁脉的‘一线天’缺口。”赵铁柱压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指着浓雾中隐约可见的两块如同巨兽獠牙般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石,“陈祖义交代,需对准左面那块礁石顶部第三处蚀孔,直行三十丈,然后急速右转半舵,切入两道水下暗礁之间的缝隙,缝隙仅比船宽丈余,且水流有异,需万分小心。”

  沈砚舟点头,示意舵手照做。

  他走到船舷边,将一根特制的探水锤轻轻放入海中。

  锤身中空,内有机括,能感应水流速度与方向的细微变化,并通过连接锤头的细绳将震动传回手心。

  这是沈家祖传《水经注疏》中记载的一种辅助探流工具,结合“观澜式”心法对水流气机的感应,能在视线不清时,为船只提供额外的导航参考。

  “海蛟”号如同一个谨慎的探路者,在沈砚舟与赵铁柱的共同指引下,缓缓调整航向,船首对准了左面礁石上那几乎看不见的蚀孔。

  三十丈距离,在死寂与浓雾中,仿佛无比漫长。当船首堪堪越过蚀孔连线时,沈砚舟低喝:“右转半舵!稳!”

  舵手双臂肌肉贲起,猛地扳动尾舵。

  “海蛟”号船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开始向右急转。

  就在船身刚刚偏转的刹那,沈砚舟手中探水锤的细绳传来一阵异样的、急促的横向拉扯感!

  “左舷有强横流!稳住!”沈砚舟厉声道。

  话音刚落,船体左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推了一把,剧烈地向右倾斜!

  甲板上众人低呼,纷纷抓住身边固定物。

  幸好舵手经验丰富,沈砚舟预警及时,操舵水手拼死对抗水流,加上船只惯性已开始右转,才险之又险地没有被暗流直接推向右侧那黑沉沉的、布满锋利藤壶的礁壁。

  船体几乎是擦着礁石边缘,挤进了那道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水道缝隙。

  一进入缝隙,光线更暗,仿佛进入了海底峡谷。两侧高耸的礁壁压迫感极强,顶端甚至有藤蔓垂下。

  水流在这里变得紊乱而湍急,发出“呜呜”的低啸。三艘战船排成一字纵队,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缓慢而艰难地向前蠕动。

  “注意头顶!有坠石!”瞭望哨压低声音惊呼。

  只见右侧礁壁上方,几块松动的石块被船体经过的震动惊扰,簌簌落下!

  “海蛟”号急忙微调方向,石块“噗通”落入船侧水中,激起浪花。

  好在此处水道已略宽,堪堪避过。

  如此提心吊胆地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浓雾似乎也稀薄了一些,一片被环形礁脉与高大山崖严密包围的、面积约数十亩的平静小海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湾内水深,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黎明前最后一点天光。

  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正对面的陡峭山崖底部,距离水面约两丈高处,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高宽均过丈的巨大天然洞窟入口!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与加固痕迹,甚至还残留着半截腐朽的木制栈道和系缆桩。

  这里,便是陈祖义经营多年的最后巢穴——潜龙窟!

  “就是这里!”赵铁柱低呼,眼中闪过激动。

  三艘战船缓缓驶入湾内,在距离洞口约二十丈外下锚停稳。

  此处已是绝地,无需担心外敌,只需防备洞内。

  沈砚舟仔细观察洞口及周围山崖。

  洞口寂静无声,不见人影,但洞口地面并无厚积灰尘,栈道虽朽,桩基犹在,显示近期仍有人使用。

  山崖上方,藤蔓掩映间,似乎有瞭望哨的痕迹,但此刻空无一人。

  难道洞内海盗得知陈祖义被擒,已然弃巢而逃?抑或是……空城计?

  “第一队,披甲持盾,先行探路,沿残存栈道攀援而上,控制洞口。第二队,弩手掩护。第三队,准备火把、绳索、钩镰,随时跟进。赵总旗,烦请你的人守住洞口,并留意山崖上方与海湾入口动静。”沈砚舟迅速下令,条理清晰。

  “得令!”

  三十名披着轻甲、手持藤牌腰刀的悍卒作为先锋,在两名小旗官带领下,沿着那残破不堪的栈道遗迹,小心翼翼地向洞口攀去。

  弩手们在船舷跪姿瞄准,警惕着洞口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直到先锋队成功登上洞口平台,向内探查后发出安全的信号,也未见任何抵抗。

  沈砚舟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更浓。

  他留下足够人手看守船只、扼守海湾入口,亲自带领赵铁柱、二十名精锐以及那十名锦衣卫,登上栈道,进入洞窟。

  洞内并非想象中一片漆黑。

  初入时极为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海腥、霉味与一种……淡淡的烟火气。

  前行约十余丈,洞窟陡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天然厅堂。

  厅堂一侧,堆放着不少木箱、麻袋,多是粮食、腌肉、淡水桶等补给物资。

  另一侧,则散落着一些破烂的铺盖、炊具,显示这里曾有不少人居住。

  但此刻,杳无人迹,只有几处灰烬尚有余温,说明人离开不久。

  “搜!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注意夹层、暗道!所有文书、图册、奇异物件,一律集中封存!”沈砚舟命令道,自己则凝神静气,将“观澜式”心法催动,感知着洞内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流动、声音回响。

  士兵们三人一组,开始仔细搜查厅堂各处。

  火把的光芒在宽阔的洞厅内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嶙峋的石壁上,显得光怪陆离。

  沈砚舟缓步走向厅堂深处,那里有几处似乎通往其他岔道的阴影。

  突然,他脚步一顿。

  “观澜式”心法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众人脚步声掩盖的机括转动声,来自头顶斜上方!

  “小心头顶!有埋伏!”沈砚舟厉声暴喝,同时身形向侧前方急扑!

  “咔嚓!咻咻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洞厅两侧高约三丈的几处石壁凹槽和钟乳石丛中,猛地弹射出数十支强劲的弩箭!

  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居高临下,覆盖了厅堂中央大片区域!

  更有一张巨大的、缀满铁蒺藜的渔网,从穹顶一处暗格中撒下!

  “举盾!散开!”军官们的怒吼与士兵的惊呼、惨嚎瞬间响起!

  夺夺夺夺——

  弩箭钉在藤牌、甲胄、石壁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反应稍慢的五六名士兵被弩箭射中,惨叫着倒地。

  那张铁蒺藜网罩住了两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网上尖锐的铁刺瞬间将他们钩得血肉模糊。

  “敌袭!结阵!”

  沈砚舟翻身而起,手中“罗盘剑”已然出鞘,目光如电扫向弩箭射来之处。

  只见那些石壁凹槽和钟乳石后,影影绰绰出现了二三十个黑衣身影,正手持弓弩、吹筒,向下疯狂射击!

  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利用地形隐匿,等待明军深入。

  “弩手反击!压制高处!刀盾手向前,清理两侧石壁!”沈砚舟迅速判断局势,下令反击。

  己方虽然遇伏,但人数、装备仍占优势,关键是尽快打掉高处的弓弩手。

  “砰砰砰!”明军弩手迅速寻找掩体,向高处还击。

  锦衣卫赵总旗也冷哼一声,与手下几名力士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弩,精准点射,瞬间将两名探头放箭的海盗射落下来,摔在石地上筋骨断裂。

  然而,海盗的埋伏远不止于此!

  “轰隆!”一声闷响,厅堂通往内部的一条主要岔道口,一块看似天然的石板猛地被从内部撞开,数十名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海盗嚎叫着冲杀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脸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眼神凶狠,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正是陈祖义麾下留守的头目之一——“鬼面蛟”焦魁!

  “杀光明狗!为大王报仇!”焦魁嘶声吼道,率先扑向距离最近的一队明军士兵。

  与此同时,厅堂另一侧堆积的物资木箱后,也猛地站起十余名海盗,掷出数枚点燃的烟罐和毒蒺藜,烟雾毒雾瞬间弥漫,进一步扰乱明军视线和阵型。

  “结圆阵!不要乱!火把驱散烟雾!”赵铁柱经验丰富,大声呼喝,指挥士兵结阵自保。

  战斗瞬间在洞厅各处爆发,刀光剑影,吼声震天,血腥气迅速盖过了霉味。

  沈砚舟目光锁定那冲杀出来的头目焦魁。

  此人武功显然不弱,一对峨眉刺使得刁钻狠辣,转眼间已刺倒两名明军士兵。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战团,直取焦魁。

  焦魁正杀得兴起,忽觉侧面恶风袭来,一股凛冽的剑气直刺肋下!

  他大惊,急忙回刺格挡。

  “铛!”

  峨眉刺与乌沉剑胚相交,发出清脆撞击。

  焦魁只觉手臂一震,对方剑上传来一股凝练沉浑的力道,绝非普通军士。

  他借力后跃,定睛一看,见是一个身着黑色水靠、面容沉静的年轻将领。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焦魁厉声喝问,心中却暗自警惕。

  对方刚才那一剑,又快又准,劲道十足。

  “取你性命之人。”

  沈砚舟不欲多言,剑随身走,一式“分水刺”直点焦魁咽喉,剑势简洁凌厉,毫无花哨。

  焦魁怒哼,双刺舞动,化作一片乌光,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同时寻隙反击。

  他的峨眉刺招式阴险,专攻下盘、关节、眼睛等脆弱之处,且善于利用洞内光线昏暗、地面不平的环境,身形滑溜如鱼。

  沈砚舟将“观澜式”心法运转,感知着对方双刺的轨迹与力道流转。

  焦魁的武功比陈祖义差了不止一筹,但胜在灵巧阴狠,在混乱环境中更具威胁。

  沈砚舟不与他比拼小巧招式,剑法陡然一变,由灵巧转为沉凝,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水经真气”的沉猛力道,以力破巧,逼得焦魁不得不硬接。

  “铛铛铛!”

  数招过后,焦魁双臂被震得发麻,心中骇然。

  他知道遇到硬茬子了,不敢再缠斗,猛地掷出左手峨眉刺,直射沈砚舟面门,同时右手刺虚晃一招,身形向后急退,想要混入战团。

  沈砚舟早有预料,侧头让过飞来的峨眉刺,手中剑胚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搭”在了焦魁右手刺的刺身上,顺势一引一压。

  焦魁只觉一股诡异的柔劲传来,右手刺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中门大开!

  “噗嗤!”沈砚舟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破绽,剑胚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入,正中焦魁心窝!

  焦魁浑身剧震,眼中生机迅速涣散,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膛的乌沉剑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颓然倒地。

  头目一死,冲杀出来的海盗气势一挫。

  此时,明军弩手也成功压制了高处的海盗弓弩手,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跌落。

  在赵铁柱和锦衣卫赵总旗的指挥下,明军逐渐稳住阵脚,结阵反击,将冲出来的海盗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逐渐平息。

  厅堂内留下了三十多具海盗尸体,明军也付出了十余人伤亡的代价。

  清点战场,确认再无活口。

  经辨认,这些海盗多是陈祖义的死忠,其中不乏“黑龙队”的骨干,显然是奉命留守,准备伏击任何前来探查的明军。

  “好险的埋伏!”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心有余悸,“若非火长警觉,及时发现弩箭机关,伤亡恐怕更大。”

  赵总旗检查着海盗尸体,冷声道:“皆是亡命之徒,早有死志。看来那‘墨先生’传讯毁窟是真,但也命他们尽量拖延、杀伤我等。”

  沈砚舟点头,面色凝重。经此一战,他更确信洞内还有重要之物,否则共济盟不会留下这批死士阻击。

  “仔细搜查尸体和埋伏点,看有无线索。加快搜索主厅堂,寻找密室入口!”

  很快,士兵们在厅堂后方,发现了一道被厚重毡毯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岔道。

  毡毯后的石壁上,有模糊的刻痕,似是指引或警告。

  “火长,这里有血迹!还是新鲜的!”

  一名眼尖的士兵在岔道口地面发现几点暗红色的血滴。

  沈砚舟上前查看,血迹指向岔道深处。

  难道有受伤的海盗没来得及逃走,或是内讧?

  他示意众人小心,亲自持剑在前,率先踏入岔道。

  岔道内更加昏暗曲折,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呻吟声。

  沈砚舟示意身后举火把的士兵将火光调暗,悄无声息地摸近。

  只见岔道尽头是一个较小的石室,地上蜷缩着两名海盗打扮的汉子,一人胸口中刀,已然气绝;另一人腹部受伤,血流不止,正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涣散,已是弥留之际。

  “你们是什么人?洞里其他人呢?”一名锦衣卫上前,用刀尖抵住伤者咽喉,厉声喝问。

  那伤者艰难地抬眼,看了看众人服饰,眼中露出绝望与怨毒,嘶声道:“走…走了…墨…墨先生…传讯…毁…毁窟…我们…来不及…被…被自己人…灭口……”说罢,头一歪,气绝身亡。

  墨先生传讯毁窟!

  自己人灭口!

  沈砚舟心头剧震!

  共济盟的反应果然快得惊人!

  而且狠辣至极,连留守的海盗也不放过!

  “快!加快搜索!重点寻找可能存放文书、机密之所!注意机关陷阱!”沈砚舟急令。

  敌人要毁窟,无非纵火、爆炸、或引发塌方,必须争分夺秒!

  众人分散搜索。

  沈砚舟带着赵铁柱和两名亲卫,沿着主厅堂侧壁仔细敲打、探查。

  根据陈祖义模糊的供述,其最机密的储藏地,可能在主厅堂某面石壁之后。

  陈祖义提及,开启机关与一处“水迹”有关。

  “水迹…”沈砚舟目光扫过潮湿的洞壁。

  忽然,他注意到主厅堂东北角,石壁上方有一处常年渗水形成的、颜色较深的湿痕,形状颇为奇特,像是一个倒悬的漏斗。

  下方地面,因常年滴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沈砚舟走近水洼,蹲下身,以手指探入,水洼不深,底部似乎是平整的石板。他尝试按压、旋转石板,毫无反应。

  “水…倒影?”沈砚舟心中一动,抬头再看那漏斗状的湿痕,又看向水洼。

  他示意亲卫将一支火把凑近水洼。

  平静的水面映出上方湿痕的倒影,在火光摇曳下,那倒影的形状,隐隐像是一个……扭曲的龙头?

  龙?陈祖义自比“混海龙”,其巢穴名“潜龙窟”……

  沈砚舟福至心灵,伸手入水,按照记忆中祖父所授的一种古老“水印机关”原理,以指尖沿着水中“龙影”的轮廓,快速而准确地勾勒了一遍。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而清晰的机括转动声,自水洼侧后方的石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上,一块约三尺见方的石板,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

  一股更加陈腐、但混合着油墨与奇异香料的气味,从洞内飘出。

  “找到了!”赵铁柱低呼。

  沈砚舟当先,举着火把弯腰进入。

  洞口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短甬道,走下约十级台阶,便进入了一间仅有主厅堂四分之一大小、但显然经过精心修整的密室。

  密室内干燥了许多,靠墙立着数个厚重的包铁樟木箱,箱盖未锁,开启后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尽是金银锭、各色宝石、珍珠、珊瑚、犀角等珍稀财货,价值连城。

  但沈砚舟的目光,却被密室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案吸引。

  石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数样东西:

  左侧,是一本以厚实羊皮封面、以铜扣装订的名册。

  沈砚舟拿起,翻开,里面以工整的汉字夹杂着一些番文符号,记录着许多人名、代号、联络方式、所属地域。他快速翻阅,目光猛地定格在倒数几页。

  那里,清楚地列着一个标题——“锡兰山(狮子国)联络节点及备用藏身所”,下面详细列出了至少三个位于锡兰山岛(今斯里兰卡)不同海岸的地址、接头人代号、暗语,甚至还有简易地图!

  其中一个地址旁,特意用朱砂批注了两个字:“佛牙”。

  锡兰山!

  佛牙!

  沈砚舟心中剧震。

  锡兰山是西洋著名佛教国家,其国宝“佛牙舍利”举世闻名。

  共济盟在锡兰山设有据点,而且似乎与“佛牙”有所关联?这难道就是林远曾提及的、与寻找“圣物”有关的线索?

  名册再往后翻,还有涉及满剌加、古里(今印度卡利卡特)、甚至天方(阿拉伯)等地的一些零星记录,虽然不如锡兰山详细,但已勾勒出共济盟在西洋的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络雏形。

  石案中间,散落着几封书信。

  这些书信纸张陈旧,大多残破不全,字迹潦草,显然并非正规文书,更像是私人记录或草稿。

  沈砚舟小心翼翼地拿起,就着火光仔细辨认。

  一封残信上写道:“…三月,有商船自天方返,言及锡兰山佛牙盛会,有中土高僧现身,疑似…疑与…有关,然护卫森严,未能近前…已命‘海鹄’设法混入…”

  另一封更残破,只剩几个断续词组:“…建文…锡兰…借佛事…潜行…或往西…祖法儿…”

  还有一张似乎是从某本账簿上撕下的残页,边缘有烧灼痕迹,上面有模糊的货品清单,其中一行被重重圈出:

  “礼佛重器一套,计十八件,鎏金嵌宝,疑为宫中旧物,来路不明,暂存甲三库。交货人:杨管事。”

  旁边有批注小字:“查,杨管事已于去岁病殁于满剌加。器物来源成谜。”

  “建文”、“锡兰”、“佛事”、“宫中旧物”、“杨管事”……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沈砚舟脑中飞速组合。

  那支两年前经过旧港、前往西洋的杨姓船队;锡兰山这个佛教圣地与共济盟的据点;“佛牙”这个特殊符号;可能源自宫廷的礼佛重器;以及“建文”这个最关键的名字……

  一切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建文帝或其亲近之人,可能曾驻足锡兰山,并可能借礼佛之事隐匿行踪!

  甚至,其下一步去向,可能是更西方的祖法儿(阿曼)!

  而共济盟,显然也在追寻这条线索,并且在锡兰山早有布局!

  沈砚舟心跳加速,但强行让自己冷静。

  他将名册与那几封残信迅速收入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袋中。

  石案右侧,还有几卷海图,一些奇形怪状的罗盘、星盘残件,以及几块颜色特异的矿石样本,他也一并收起。

  这些都是重要物证。

  就在他准备招呼赵铁柱等人,将石案上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爆炸声,猛然从洞窟入口方向传来!

  整个密室剧烈摇晃,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不好!他们要炸毁洞口!”

  沈砚舟脸色大变。共济盟果然留有后手,不是简单的纵火,而是要彻底封死潜龙窟!

  而且这爆炸时机掐得极准,正是在他们深入洞穴、找到关键证据之后!

  留守海盗的伏击,不仅是为了杀伤,更是为了拖延时间,确保他们被堵在洞内!

  “快走!带上能带的东西,原路撤回!”

  沈砚舟厉喝,一手紧握油布袋,一手持剑,率先冲向密室出口。

  众人刚冲出密室,回到主厅堂,第二声、第三声更加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这次爆炸点似乎更近,威力更大!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崩落,砸在地上发出惊天巨响,烟尘滚滚,火光在入口方向隐约闪现!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部分支撑结构的岩柱开始出现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入口被堵了!”

  “栈道也塌了!”

  跑在前面的士兵惊恐地回报。

  只见来时那巨大的洞口,已被崩塌的山石完全掩埋,只剩下些许缝隙透入微弱天光与烟尘。

  连接洞口的栈道更是不知所踪。爆炸引发的塌方,已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断绝!

  “找其他出口!陈祖义必定留有后路!”沈砚舟临危不乱,嘶声吼道。

  陈祖义这等狡兔三窟的巨寇,绝不会只留一个进出口。

  “火长!这边!这里有风!”一名在厅堂侧后方搜索的士兵大喊。

  他发现在一堆倒塌的木箱后面,石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强烈的气流正从裂缝中涌入,吹得灰尘飞扬。

  沈砚舟冲过去,那裂缝狭窄,但似乎很深。

  他凑近感受,气流强劲且新鲜,绝非死路。“炸开它!”

  两名携带小型火药包(用于水下爆破)的工兵上前,迅速在裂缝关键处安置好火药,点燃引信。

  “隐蔽!”

  众人刚躲到巨石后,“轰”的一声,裂缝被炸开一个更大的豁口,足以容人弯腰通过。

  一股带着海水咸腥与植物气息的强风猛地灌入!

  “是出口!快!”

  沈砚舟率先钻入豁口,后面的人依次快速通过。

  这是一条向上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缝,崎岖难行,但空气流通。

  众人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身后不断传来洞窟继续坍塌的闷响。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沈砚舟奋力钻出石缝,发现自己身处鳄鱼岛南部一处临海的陡峭崖壁中段,下方十余丈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出口极为隐蔽,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突出的岩石遮挡,从海上或崖顶都极难发现。

  三艘明军战船,正在下方海湾中焦急地徘徊。

  显然,他们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山体塌方惊动,但入口被堵,无法施救。

  “发信号!放下绳索!”沈砚舟对崖下的船只挥舞手臂。

  船上人看见,大喜过望,立刻发射响箭,并抛出数条长绳。

  沈砚舟让受伤和携带重物的士兵先下,自己与赵铁柱、锦衣卫赵总旗等人断后。

  当最后一人安全降至甲板,沈砚舟回头望向那仍在微微冒烟、已然面目全非的山崖,心中余悸未消。

  好险!

  若非先经历一场血战肃清伏兵,又及时发现后路,恐怕这一百多精锐就要葬身窟中了。

  共济盟行事之果决狠辣,再次令人心惊。

  “速返旧港!”沈砚舟下令。

  船只迅速驶离这片险地。

  返回途中,沈砚舟才有暇仔细清点所得。

  那名册与残信,无疑是最重要的收获。

  他将名册中关于锡兰山的部分,以及那几封提及“建文”、“锡兰”、“佛牙”的残信,单独誊录了一份,小心收好。原件则严密包裹。

  回到旧港,已是午后。

  沈砚舟顾不上休息,立刻与得知消息赶来的王景弘副使,以及闻风而至、脸色阴沉的骆炳文,一同前往“镇海”号官舱,向郑和禀报。

  官舱内,郑和听罢沈砚舟的详细禀报(包括洞内伏击与爆炸逃生),又仔细翻阅了那本名册原件与残信,沉默良久。

  王景弘面沉似水,骆炳文则盯着那名册上“锡兰山”的字样,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锡兰山…佛牙…”郑和缓缓开口,声音凝重。

  “此地乃西洋佛教重镇,亦是我大明此次西行,计划宣谕赐封的重要国度之一。若建文帝当真曾隐匿于此,或共济盟以此为大据点…事情便复杂了。”

  “正使,”骆炳文立刻拱手,语气坚决。

  “此事关系国本,毋庸置疑。锡兰山必须详查!卑职请命,船队抵达锡兰山后,由北镇抚司暗中主导探查事宜,必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骆指挥使,”王景弘皱眉道,“锡兰山乃外藩,我船队代表天朝,一举一动关乎国体。贸然大张旗鼓探查其国内秘事,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争端。当以宣谕赐封为主,暗中查访为辅,需讲究策略。”

  沈砚舟也道:“正使,名册显示,共济盟在锡兰山势力盘根错节,且有‘佛牙’这等敏感事物关联。”

  “我等若不明就里,贸然触碰,恐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测之变。当务之急,是结合此次所得线索,重新评估锡兰山局势,制定稳妥方案。且船队航行计划,或需因应调整。”

  郑和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海图上锡兰山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

  “锡兰山,原就在此次西行必经之路上。如今既有此等线索,更是非去不可。”郑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正如王副使、沈火长所言,事涉外藩、宗教、前朝秘辛,需慎之又慎。船队仍按原计划,前往锡兰山进行宣谕、贸易。但暗中探查之事,由沈砚舟主理,骆炳文协理,王副使总揽协调。一切探查,需隐秘进行,不得惊扰当地,不得擅启边衅。首要目标,是确认共济盟在锡兰山之虚实,以及…与建文帝可能之关联。至于‘佛牙’之事,更需万分谨慎,非有确凿证据与把握,不得妄动。”

  他看向沈砚舟与骆炳文。

  “你二人,虽有职司侧重,但在此事上,需同心协力,情报共享,行动配合。若因内讧而误事,本官绝不轻饶。可明白?”

  “卑职明白!”沈砚舟与骆炳文同时应道,但目光交错间,依旧有暗流涌动。

  “将陈祖义口供、此次所获名册、书信,一并整理,以六百里加急密奏京师。锡兰山之事,亦需在密奏中陈明利害,请陛下圣裁。”郑和最后吩咐。

  “是!”

  众人领命退出。

  沈砚舟走到船舷边,望向西方。

  夕阳如火,将无垠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旧港的喧嚣渐渐远去,而前路,锡兰山的轮廓似乎已在海天交界处隐约浮现。

  那里,有佛教的梵唱,有珍贵的佛牙,有共济盟的暗桩,更可能隐藏着那位失踪皇帝的踪迹,以及……更多的谜团与凶险。

  南洋的棋局,刚刚扳回一城;

  而西洋的更大棋盘,已然在望。

  手中的名册与残信沉甸甸的,仿佛在提醒他,

  这场横跨重洋的追踪与较量,还远未到终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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