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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涟漪

  琉璃台的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湖面,午后阳光透过轻纱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新家具和绿植混合的清新气味,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楚梦溪局促地坐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身上穿着顾北寒临时让管家从高端品牌店送来的一套合身衣物——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浅卡其色休闲裤,衬得她越发清瘦,那头银白的长发已经仔细清洗过,柔顺地披在肩后,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脸上和裸露皮肤上的污迹与血迹也已清理干净,额角和嘴角的伤处贴着肤色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但她依旧显得紧张,浅紫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视线只敢停留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指上,仿佛对这过于奢华舒适的环境感到无所适从,又或是长久以来的戒备让她无法放松。

  顾北寒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医生说你有些营养不良,还有轻微的脱水,需要多补充水分。”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

  昨天下午离开那条巷子后,顾北寒没有立刻带楚梦溪回琉璃台,而是先去了天海市一家以隐私和服务著称的私立医院。全面的身体检查,专业的伤口清理和包扎,甚至还请了一位女性心理医生做了初步的安抚性谈话(尽管楚梦溪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检查结果比预想的稍好,除了皮外伤、营养不良和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衰弱倾向,没有严重的器质性损伤。这多少让顾北寒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带着她来到了这里——他刚刚购置、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参观的新家。管家和佣人是通过那家高端物业公司紧急雇佣的,背景干净,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看到顾北寒带回一个伤痕累累、异常美丽的银发少女,他们眼中虽有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们保持了完美的沉默和周到服务。

  楚梦溪飞快地抬起眼帘瞥了顾北寒一下,又迅速垂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微凉的玻璃杯壁,瑟缩了一下,才小心地捧起来,小口啜饮。

  顾北寒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刻意靠近,保持着一种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他拿起管家准备好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刚刚传送过来的、关于楚梦溪的初步背景调查报告(通过一些合法但非公开的渠道,得益于他新获得的巨额资金和系统提供的一些隐蔽信息查询权限)。报告很简短,信息支离破碎,印证了楚梦溪自己的说法——父母早亡,具体原因不明,记录模糊;与祖母相依为命,祖母于上月病逝;名下无财产,原居住的旧城区廉租公寓因欠租已被收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又或者说,像被人刻意擦拭过。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失去最后亲人后,是如何流落街头,又被那些地痞盯上的?她的银发紫眸是天生还是后天的?报告中没有任何提及。这些疑问盘旋在顾北寒心头,但他没有立刻询问。信任需要时间建立,追问过往的伤痕,往往是最拙劣的方式。

  他放下平板,看向楚梦溪。经过清洗和整理,她露出了原本惊人的容貌。精致的五官,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配上那罕见的银发紫眸,确实有种非尘世的美感,只是这份美丽被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惊惶不安削弱了光彩,像蒙尘的明珠。

  “楚梦溪,”他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昨天有些匆忙,有些事还没来得及问。你今年多大了?”

  楚梦溪捧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过了两秒,才轻声回答:“十……十七。”声音依旧带着沙哑,但比昨天清晰了一点。

  十七。比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还要小一岁。顾北寒心想。在这个世界,十七岁应该是读高中的年纪,或者刚升入大学。可她显然已经失学很久了。

  “还在读书吗?”他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楚梦溪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早就……没读了。”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回答太简略,又补充道,“奶奶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后来,也没钱。”

  语气平淡,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更让人心头沉重。

  顾北寒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失去了所有依靠,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还要面对欺凌和觊觎。如果不是昨天恰好遇到……他不敢想下去。

  “现在你安全了,”顾北寒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管家或者我。”

  楚梦溪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至于以后……”顾北寒沉吟着,“你还想继续读书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楚梦溪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混杂着茫然、渴望和难以置信的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戒备和某种自我否定的晦暗覆盖。“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我……落下了很多……而且,年纪……”

  “年纪不是问题。落下的课程可以补。”顾北寒打断她的自我怀疑,语气坚定,“只要你愿意。天海大学有附属的预科班和特殊招生渠道,以你的情况,加上……一些合理的安排,入学不是问题。”

  天海大学作为天海市乃至全国顶尖的学府,门槛极高,但对于真正有“能量”的人来说,规则总是有弹性的。顾北寒如今手握五十亿资金和凡武境七阶的实力(后者暂时不便暴露),加上他本身是天海大学在校的明星学生,通过一些捐赠和“沟通”,为楚梦溪争取一个入学资格,并非难事。这不仅仅是为了给她一个未来,也是将她放在自己相对熟悉的、且有校内规则约束的环境里,某种程度上更安全,也更便于照顾。

  楚梦溪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读书……大学……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幻梦。奶奶病重时,她连下一顿吃什么都要发愁,哪里还敢奢望这个?可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又好看的陌生男人,不仅救了她,给她住处,还问她……想不想读书?

  巨大的不真实感淹没了她。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期待什么,恐惧再次被给予希望然后狠狠摔碎的过往经历,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顾北寒看出了她的挣扎和恐惧。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而包容。

  过了很久,楚梦溪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她没有说“愿意”,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艰难的应允。

  顾北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他站起身,“那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入学的事情,我来安排。”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略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

  “楚梦溪,”他看着她那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和惊惶的浅紫色眼睛,很认真地说,“以后,你可以把我当作哥哥。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哥哥……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楚梦溪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她怔怔地望着顾北寒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温和与坚定,心脏某处坚硬的外壳,似乎“咔哒”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悄悄涌了上来,堵住了喉咙。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微微发白。

  顾北寒直起身,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客厅,留给她一个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他知道,对于一颗紧闭太久的心,温和的陪伴和实际行动,远比空洞的承诺更有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楚梦溪在琉璃台安顿下来。顾北寒通过律师和校方高层(一笔不菲的、定向用于学校基础设施更新的捐赠起到了关键作用)的快速运作,以“特殊人才引进”和“社会救助对象”相结合的名义,为楚梦溪办理了天海大学文学院附属预科班的入学手续,学籍挂靠在文学院,主要任务是补习高中阶段的核心课程,通过考核后可直接升入大学部。

  同时,顾北寒也以“兄长”和“实际监护人”的身份,为她准备了全新的身份文件和生活用品。整个过程高效而低调,除了极少数经办人,无人知晓详情。

  三天后的早晨,楚梦溪换上了天海大学预科班的制服——与大学部相似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和及膝裙,白色衬衫,配着深色领结。合身的剪裁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怯懦,多了几分学生的清爽,只是那头银发和紫眸依旧引人注目。顾北寒特意让管家准备了一顶与发色相近的米白色贝雷帽,建议她在不习惯被注视时可以戴上。

  “准备好了吗?”顾北寒自己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薄款风衣,站在玄关处看着她。

  楚梦溪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裙的边角,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她头上戴着那顶贝雷帽,银发被小心地收拢在帽檐下,只露出几缕鬓发和精致的下颌线。

  “别紧张,”顾北寒语气平和,“只是去报到,熟悉一下环境。预科班的课程压力不会太大,有什么不适应随时告诉我。我今天的课在下午,上午先陪你过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海大学。楚梦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浅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不断变换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那辆线条流畅、并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停在天海大学正门口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当顾北寒推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车内的乘客打开车门时,附近几个正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脚步猛地顿住了。

  顾北寒!是顾北寒!

  那个几乎从未与任何人同行、独来独往、被誉为天海大学高岭之花的顾校花!

  更让他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从副驾驶位下来的,是一个身材纤细、戴着贝雷帽、穿着预科班制服的……女孩?!虽然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优美,肌肤白皙得晃眼,气质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顾北寒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楚梦溪的胳膊,防止她下车时绊倒(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绅士习惯),然后关上车门,对她说了句什么,便并肩朝着教务处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他神情依旧疏冷,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跟在他身边半步之后的楚梦溪,却浑身僵硬,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露在外面的耳尖微微发红,显然极度不适应成为焦点。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投进了天海大学看似平静的湖面。

  “我……我眼花了吗?那是顾北寒?”一个女生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预科班的?新生?没见过啊!”

  “顾校花居然会和人一起上学?还是开车送来的?我的天!”

  “看顾北寒刚才还扶她了!他们什么关系?!”

  “那女生是谁啊?凭什么能站在顾北寒身边?!”

  窃窃私语如同被风吹起的涟漪,迅速从校门口向整个校园扩散。惊讶、好奇、探究、以及……迅速发酵的嫉妒。

  顾北寒在天海大学的人气,是现象级的。他的家世成谜(实际上并无显赫背景,但因其低调和出众,反而被脑补出各种版本),容貌顶尖,成绩优异,性格高冷,几乎满足了所有关于“校园王子”(在这个女尊世界或许该叫“校园公主”的变体)的幻想。虽然他明确拒绝过无数追求者,态度冷硬,但这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在许多人心中,顾北寒就像一座遥远而完美的冰山,无人能够靠近,也无人能够占有——直到此刻。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看起来稚嫩又不起眼(虽然身材气质不错,但被帽子和低头姿态掩盖了容貌)的预科班女生,竟然打破了这座冰山的绝对屏障,甚至得到了他亲自护送、体贴扶助的待遇?!

  这对于那些暗恋者、明恋者、乃至将顾北寒视为某种“校园公共财产”或“终极挑战目标”的人来说,不啻于一种公开的挑衅和“背叛”。

  消息以病毒传播般的速度蔓延。校园论坛、即时通讯群组瞬间被相关话题刷爆。

  【爆!顾校花今日携神秘少女同现校园!有图有真相!(模糊的侧影和背影照片)】

  【惊!高岭之花疑似名草有主?神秘银发(?)预科班女生何方神圣?】

  【深度八卦:起底顾北寒身边新出现的女孩,疑似未成年?】

  【姐妹们冷静!也许只是亲戚家妹妹!(但顾北寒不是独生子吗?档案上写的!)】

  【我不信!顾北寒怎么可能对女人这么温柔!肯定是P图!】

  【楼上别自欺欺人了,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就在正门口!】

  猜测和议论五花八门,但核心情绪却惊人地一致:好奇与极度的嫉妒。尤其是当更多细节被“目击者”补充——顾北寒亲自为她开车门,虚扶她,并肩行走时偶尔侧头对她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姿态明显透着熟稔和照顾)——之后,这种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火。

  “凭什么?!”艺术学院的舞蹈室里,一个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女生狠狠将手中的矿泉水瓶砸在地上,脸色铁青,“我追了他两年,连句话都没说上!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凭什么?!”

  “就是!看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出身,顾北寒是不是眼瞎了?”旁边的同伴附和道,语气酸涩。

  类似的场景在校园各处上演。顾北寒的倾慕者群体,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家世不俗的,感到了一种被冒犯和轻视的愤怒。

  而这股暗涌的怒火,在传达到某些特定的人耳中时,性质就变得更加危险和复杂。

  金融系独立的小会议室里,林薇“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论坛里热度最高的那个帖子。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寒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查。”她对着身后如同影子般站立的助理吐出冷硬的一个字,“半小时内,我要那个银发女孩的所有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是,小姐。”助理躬身,迅速退出。

  林薇望向窗外,目光阴鸷。顾北寒……她看中的猎物,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尤其是这种不明底细、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隅的琴房。苏清染刚刚结束一段舒缓的钢琴练习,纤长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她听着身边女伴低声汇报的消息,温柔秀美的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妹妹?”她轻声重复,语气玩味,“顾学弟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还真是……令人惊讶呢。”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绿意盎然的草坪,“准备一份‘见面礼’,以我的名义,送给那位新来的‘妹妹’。欢迎她来到天海大学。”

  女伴应下,迟疑道:“那顾少那边……”

  “北寒那边,我自然会去‘问候’。”苏清染笑了笑,眼神却深不见底,“毕竟,作为学姐,关心一下学弟的生活,也是应该的。”

  而在校外的某家高级俱乐部包厢里,徐曼正搂着一个容貌俊秀的男孩喝酒,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直接摔了手中的水晶杯,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妈的!给脸不要脸!”她一把推开怀里的男孩,满脸戾气,“老娘对他客气,他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敢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去!给我找人,盯紧那个银毛丫头!找个机会,‘请’她过来跟我聊聊!”

  “小姐,顾北寒那边……”

  “顾北寒?”徐曼冷笑,“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罢了,真以为能翻出天去?之前是给其他几家面子,现在……哼,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在乎这个‘妹妹’!”

  最为暴躁的江璃此刻却不在天海市,但消息也已通过加密渠道传到了她的便携终端上。看着屏幕上模糊的照片和描述,她气得差点把终端捏碎,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尖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回来之前,那个缠着北寒哥哥的贱人,必须从学校里消失!听到没有?!”

  暗流,在阳光明媚的校园表象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涌动。

  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此刻却刚刚完成简单的报到流程。顾北寒带着楚梦溪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拿着她的课表、学生证和校园一卡通。

  “预科班的教学楼在那边,离这里有点距离,我带你过去。”顾北寒指着一条林荫道,“下午三点有第一节大课,《文学通识》,主讲教授风评不错,你可以先感受一下。”

  楚梦溪默默点头,依旧紧紧跟在他身侧,但明显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越来越多且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好奇、评估、以及让她极不舒服的……敌意。她下意识地往顾北寒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

  顾北寒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他面色不变,但眼神微冷,周身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疏离感似乎更加明显,隐隐散发出一丝无形的压力,让一些试图靠近或明目张胆指点的学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侧过头,对楚梦溪低声道:“别在意他们。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楚梦溪轻轻“嗯”了一声,鼓起勇气稍微挺直了背脊。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拐角处,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行政套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严肃的中年女人,正是天海大学的常务副校长,姓赵。她身后跟着教务处主任和另外两名行政人员。

  赵校长显然也看到了顾北寒,以及他身边陌生的银发少女。她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顾北寒同学,真巧。”

  “赵校长,李主任。”顾北寒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淡。

  “这位是……”赵校长的目光落在楚梦溪身上,带着审视。

  “这是我妹妹,楚梦溪,今天刚办理完预科班的入学。”顾北寒语气平静地介绍,随即对楚梦溪说,“梦溪,这位是赵校长,这位是教务处李主任。”

  楚梦溪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赵校长好,李主任好。”

  “哦?妹妹?”赵校长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以前没听北寒你提起过呢。真是位标致的姑娘。欢迎来到天海大学,楚梦溪同学。”

  “谢谢校长。”楚梦溪的声音细若蚊蚋。

  “手续都办妥了?”赵校长看向李主任。

  “都办妥了,赵校长。”李主任连忙点头。

  “那就好。”赵校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北寒,笑容更深了些,意有所指地说,“北寒啊,你可是咱们学校的‘标杆’,一举一动很多人看着呢。突然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可是会引起不少‘关注’的。作为兄长,要多费心照顾才是。”

  “我会的,谢谢校长提醒。”顾北寒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

  赵校长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人离开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微微蹙眉,低声对身边的李主任说:“这个楚梦溪的资料,再仔细核查一遍。顾北寒……他背后突然拿出那么一大笔捐赠,就为了给这个‘妹妹’弄个入学名额……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是,校长。已经安排人在查了,但这女孩的背景……很干净,几乎查不到什么。”李主任压低声音汇报。

  “干净?”赵校长冷笑一声,“有时候,太干净了,本身就是问题。还有,留意一下林、徐、苏、江几家那边的动静。顾北寒这块香饽饽,她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突然冒出个‘妹妹’……呵,这潭水,怕是要浑了。”

  另一边,顾北寒将楚梦溪送到了预科班教学楼楼下。

  “教室在302,这是你的座位号。”顾北寒将一张纸条递给她,“放学后如果我没及时过来,你就去图书馆三楼的社科阅览区等我,或者直接联系管家,司机会来接你。记住,”他看着她依旧难掩紧张的眼睛,“这里是学校,有基本的规则。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直接找老师、去教务处。不要自己硬扛,明白吗?”

  楚梦溪用力点了点头,浅紫色的眼眸里映出顾北寒清晰的身影。“我……明白了,哥哥。”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其轻微,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北寒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深处漾开一抹极淡的、真实的柔和。“去吧。”

  看着楚梦溪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学楼,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顾北寒才收回目光。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疏冷。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几个假装路过、实则一直在偷窥这边情况的学生,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那几人瞬间脊背发凉,慌忙移开视线,匆匆走开。

  顾北寒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院系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但心中却已警铃微作。

  赵校长的暗示,周围那些充满探究和恶意的目光,还有论坛上迅速发酵的舆论……一切都表明,他将楚梦溪带入自己生活圈子的决定,就像在平静的蜂巢里插了一根棍子。

  接下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尤其是……那四位。

  他眼神微冷。她们会有什么反应,他大致能猜到。之前的平衡,或许会因为楚梦溪的出现而被打破。但他并不后悔。

  既然决定了要庇护这道微光,那么,无论引来的是风雨还是雷霆,他都会一并接下。

  凡武境七阶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转,带来坚实的底气。五十亿的资金,是他运作的筹码。而系统……则是他最大的变数和底牌。

  他倒要看看,这天海市的“游戏规则”,究竟能对他,对他想要保护的人,造成多大的束缚。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校园依旧熙攘喧嚣,青春的活力四处洋溢。

  但顾北寒知道,在这片象牙塔的明媚之下,看不见的漩涡,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而他和楚梦溪,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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