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深处那座无名的荒岛，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成为了顾北寒临时的“育儿基地”和修炼道场。

　　每日，他除了雷打不动地运转《元始导引术》，汲取天地间日益浓郁的元气（尽管荒岛元气相对稀薄），稳固武尊七阶修为，并向八阶缓慢迈进外，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顾凌雪的“基础教育”上。

　　这位拥有武皇一阶恐怖实力、心智却如白纸般的龙女，学习能力惊人的强，但理解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却需要时间和耐心。

　　顾北寒从最基本的语言沟通、日常行为规范开始，一点点教导。他教她认识常见物品，理解货币的概念，学习简单的文字和算数。更重要的是，反复强调和训练她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控制——在非战斗状态下，必须将力量压制在极低的水平，模拟普通人的气息；未经允许，绝不能动用任何本命天赋或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力量；保持人类形态是首要原则。

　　顾凌雪学得很认真，对顾北寒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她纯净的冰蓝色眼眸里，充满了对新知识的渴望和对“爸爸”的全然信任。偶尔，她会因为好奇而试图调动一丝冰霜之力，在掌心凝出一朵小小的、精致的冰花，然后献宝似的举到顾北寒面前，得到一句“很漂亮，但下次要提前告诉爸爸”的夸奖后，便会开心地笑弯了眼睛。

　　一个月下来，成果显著。顾凌雪已经能用流畅清晰的语言交流，行为举止也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灵动（虽然依旧单纯）。她对力量的压制已成本能，此刻若不主动显露，即便是武王境强者近距离探查，也只会觉得她是个长得过于好看、气质有些清冷的普通人族少女，最多觉得她体质偏寒。

　　看着眼前穿着他特意从系统空间取出（之前储备）的一套简洁白色棉质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深蓝色长发用一根同色发带束成高马尾，正乖巧等待下一步指令的顾凌雪，顾北寒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是该带她出去走走了。一直待在荒岛，不利于她真正理解和融入这个世界。而且，她也该尝尝人类世界的食物了——一个月来，除了最开始吃的蛋壳，她就只靠顾北寒从系统空间取出的、味道寡淡但能量充足的“辟谷丹”和荒岛上他捕猎烤制的一些普通海鱼海鸟为食。虽然她从未抱怨，但顾北寒觉得，是时候让她体验一下真正的“美味”了。

　　“小雪，今天爸爸带你出去，到城市里看看，买点东西，也吃点好吃的，好不好？”顾北寒温和地问道。

　　“城市？好吃的？”顾凌雪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光。她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好！小雪跟爸爸去！”

　　顾北寒自己也换下了那身战斗破损后稍作修补的黑色劲装，穿了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休闲装，戴上了一副能遮住少许眉眼、但并未完全掩盖容貌的平光眼镜，又将银色短发稍作打理（用系统出品的临时染发喷雾染成了常见的深栗色）。他不想过分引人注目，但也无需像执行秘密任务时那样彻底改头换面。

　　准备妥当，顾北寒牵起顾凌雪微凉的手：“记住爸爸教你的，跟着我，不要乱跑，不要随便动用力量，别人问话，尽量少说，让我来处理。”

　　“嗯！小雪记住啦！”顾凌雪认真地回答，小手紧紧回握住顾北寒。

　　顾北寒选定的是距离荒岛最近、位于华夏东南沿海、受兽潮影响相对较小、秩序维持得不错的一座中型滨海城市——临海市。他带着顾凌雪，没有选择飞行（太招摇），而是动用了一张短距离定向传送符（系统出品，一次性），光芒闪过，两人已出现在临海市郊区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中。

　　走出小巷，城市的喧嚣与景象扑面而来。

　　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流（大多是经过改造、使用源能或混合动力的车辆）穿梭，行人步履匆匆。空气远不如荒岛清新，混杂着燃油、尘土、食物以及各种人造物的气味。天空依旧是那永恒不变的暗红，但城市璀璨的霓虹与照明，试图驱散这份压抑。

　　顾凌雪好奇地睁大了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高耸的建筑、飞驰的车辆、穿着各异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新奇无比。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顾北寒的手，身体也微微向他靠近，既兴奋又带着一丝初入陌生环境的本能紧张。

　　而他们这对组合的出现，尤其是当两人走上相对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时，几乎瞬间就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顾北寒即使稍作掩饰，那经过多次洗髓淬炼、修为提升后愈发完美的骨相与肌肤，清冷出尘又隐含威严的气质，以及修长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依然鹤立鸡群，卓尔不凡。在这个女尊世界，容貌出众的男性本就备受关注，更何况是他这种级别的。

　　而顾凌雪，哪怕穿着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束着高马尾，那份源自至高龙族血脉、冰雪雕琢般的绝世容颜，纯净空灵得不似凡尘的气质，更是如同暗夜中的明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快看！那个男的好美！是明星吗？还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

　　“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妹妹？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就是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银……哦不是，深蓝色头发？染的吗？皮肤好白，眼睛颜色也好特别……”

　　“啧，这组合，真是养眼……”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目光或惊艳，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对顾北寒）与羡慕（对顾凌雪）。

　　顾凌雪有些不适应这么多目光的聚焦，她微微蹙眉，仰头看向顾北寒，小声问：“爸爸，他们为什么要看我们？”

　　这一声“爸爸”，音量不大，但在有心人耳中，却清晰无比。

　　瞬间，周围的议论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随即，各种更加微妙、甚至带着恶意的低语响了起来。

　　“爸……爸？我听到了什么？那个女孩叫他爸爸？”

　　“不是吧？这帅哥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就有这么大的女儿了？”

　　“切，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来早就被人玩过了，连孩子都有了。”

　　“说不定是哪个富婆或者世家小姐养的小白脸，玩腻了丢掉的，带着个拖油瓶。”

　　“哼，真晦气，白瞎了那张脸。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睡过才换来的那张皮。”

　　“就是，带着个傻不拉几的女儿出来招摇什么……”

　　几个穿着暴露、妆容艳丽、身材壮硕的年轻女人聚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语气充满了酸溜溜的嫉妒与毫不掩饰的轻蔑。在这个女尊社会，拥有过男性伴侣并不稀奇，但一个如此年轻俊美、却带着明显已经不小的女儿的男人，往往会被贴上“不洁”、“二手货”、“麻烦”等标签，尤其容易引来某些自视甚高女性的恶意揣测和贬低。

　　顾凌雪虽然对人类语言的微妙恶意理解不深，但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和话语中的不善。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冷意，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两度。

　　顾北寒握紧了她的手，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安抚了她隐隐躁动的龙族本能。他甚至连头都没回，没有去看那些口出恶言的女人，只是周身那股原本内敛的、属于上位者与历经生死的漠然气质，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疏离与冰冷。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与低语隔绝在外。

　　那几个嚼舌根的女人被他目光扫过的方向（并未直接对视）那一片空气的骤然“降温”和心头莫名涌起的寒意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眼神躲闪地移开。

　　顾北寒不再停留，牵着顾凌雪，步履从容地朝着步行街尽头一间看起来格调颇为雅致、顾客不算太多的西餐厅走去。

　　“小雪，记住，这个世界有很多种声音，有些好听，有些难听。”他边走边低声对顾凌雪说，语气平静，“我们不需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浪费情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就够了。至于跳梁小丑……”他顿了顿，“若他们不知死活地凑到面前，再拍死也不迟。”

　　顾凌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这句话她听进去了。她用力握紧顾北寒的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坚定的光：“小雪保护爸爸！”

　　顾北寒心中一暖，揉了揉她的头发：“嗯，爸爸也保护小雪。”

　　两人推开西餐厅沉重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厅内部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煎肉的混合香气。此刻并非用餐高峰，客人不多，分散在各处，低声交谈。

　　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女侍者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在看清顾北寒和顾凌雪的容貌时，眼中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艳，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吗？”

　　“两位，找个安静些的位置。”顾北寒淡淡道。

　　“好的，请随我来。”侍者引着他们来到餐厅靠里侧一处被半高绿植隔断、相对私密的卡座。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顾北寒将菜单推到顾凌雪面前：“看看，想吃什么？爸爸教你认。”

　　顾凌雪好奇地翻开厚厚的菜单，里面精美的食物图片让她眼睛发亮。她指着一份淋着浓郁酱汁的牛排图片：“爸爸，这个，看起来亮亮的。”

　　“这是黑椒牛排。”顾北寒耐心解释，“是一种用牛肉煎烤而成的食物，旁边这些是配菜。你想尝尝吗？”

　　“想！”顾凌雪点头，又指向另一页色彩缤纷的冰淇淋图片，“这个，凉凉的，好看。”

　　“这是冰淇淋，饭后甜点。可以选一种口味。”顾北寒帮她翻了翻甜品页，“还有蛋糕、布丁……慢慢选，不着急。”

　　顾凌雪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不时指着某样东西问顾北寒。顾北寒一一解答，语气温和。这幅画面落在远处偶尔投来目光的其他客人眼中，倒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兄妹或……年轻父女？虽然那声“爸爸”在餐厅内并未响起，但两人之间那种亲昵而自然的互动，以及顾北寒明显的引导与照顾姿态，让一些原本因外面流言而产生偏见的人，也稍稍修正了看法——至少，这位年轻的父亲，对女儿是极为耐心和关爱的。

　　最终，顾北寒为两人点好了餐：两份招牌牛排，一份海鲜意面，一份蔬菜沙拉，以及餐后的一份巧克力蛋糕和一份香草冰淇淋。

　　等待上菜的时间，顾北寒低声向顾凌雪介绍着餐厅的礼仪，如如何使用刀叉，如何喝汤，用餐时要注意什么。顾凌雪听得认真，努力记忆。

　　当食物陆续送上，诱人的香气让顾凌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学着顾北寒的样子，有些笨拙但很努力地使用着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瞬间，她冰蓝色的眼眸瞪圆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味觉体验在她口中炸开！牛肉的鲜嫩多汁、黑椒酱汁的微辣醇厚、油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她简单的味蕾（以前只吃过烤鱼和辟谷丹）。她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奇、享受和满足的可爱表情。

　　“好吃吗？”顾北寒含笑问。

　　“嗯！好吃！”顾凌雪用力点头，然后又切了一块，这次动作熟练了一些，“爸爸也吃！”

　　看着她吃得开心，顾北寒眼中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自己也尝了尝，味道中规中矩，但看小雪的反应，这趟“尘世初行”带她来吃饭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用餐过程安静而温馨。顾凌雪对每一样食物都充满了好奇，吃得津津有味，但举止在顾北寒的提醒下，始终保持着基本的得体。那份冰淇淋更是让她露出了孩子般纯粹的快乐笑容。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也逐渐被这对容貌气质出众的“父女”用餐时自然流露的温情所感染，投来的目光少了探究，多了几分善意和欣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到最后。

　　就在顾北寒示意侍者结账时，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响动。

　　一群衣着光鲜、举止张扬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名牌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但眉宇间带着倨傲之色的年轻女人。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入时、像是跟班的男女。

　　这群人的出现，打破了餐厅原有的宁静氛围。他们旁若无人地高声谈笑，挑选座位时也挑三拣四，引得其他客人微微蹙眉。

　　那为首的女人目光在餐厅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顾北寒和顾凌雪所在的卡座。当她的视线落在顾北寒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看到他对面正在小口吃着冰淇淋的顾凌雪，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她似乎对身旁的一个跟班说了句什么，那跟班点点头，竟然径直朝着顾北寒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顾北寒刚刚付完账，正将钱包收起，见状，眼神微凝。

　　那跟班是个身材高壮、短发、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肌肉线条的女人，她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北寒，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位先生，我们小姐想请你过去一起喝杯咖啡，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