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寒通过传送卷轴离开寂灭之墟，返回琉璃台别墅，主卧。

　　空间微微扭曲，顾北寒的身影略显踉跄地出现在柔软的地毯上。超远距离随机传送带来的空间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眉心深处那枚新得的、与两条圣龙产生链接的毁灭神格种子，依旧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紫光，与他灵魂缓缓共鸣，带来一种既充实又略带眩晕的奇异感受。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暗红的光线为房间镀上一层暖色调。别墅内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电视动画片的声响。

　　顾北寒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向后一倒，深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松懈。短短半天之内，经历了吸收水螺王晶核突破武皇、获得系统“大礼”毁灭神位种子、引动覆盖数千里的紫色毁灭雷云异象、直面两条来自神界的圣龙并与之定下跨越纪元的契约、最后在无数强者虎视眈眈下惊险传送逃离……这一连串的事情，信息量之大，冲击力之强，即便以他坚韧的心性，也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枚深紫色的神格种子静静悬浮，与两条圣龙留下的白金圣光、暗月清辉交织流转，美轮美奂，却又蕴含着令他心悸的力量与因果。

　　“系统。”顾北寒在心中呼唤，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探究，“我需要一个解释。关于毁灭神位，关于那两条圣龙，关于……这一切背后的安排。”

　　系统并未立刻回应，似乎是在判断他此刻的状态与诉求。几秒后，那熟悉的、平静无波的电子音才缓缓响起，但这一次，少了些许机械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悠远。

　　【宿主的疑问，合乎逻辑。基于当前权限及关联事件，予以部分解答。】

　　【首先，关于‘毁灭之神’。】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检索某个尘封的数据库。

　　【此称谓所指代的、曾活跃于多元宇宙某位面群落、执掌部分‘毁灭’权柄的先天神明，确已于不可考纪年前，因触及更高维度禁忌、神格崩溃、神火熄灭而彻底陨落。其神国崩塌，法则散逸，权柄无主。】

　　顾北寒心中一凛。毁灭之神……真的死了？那系统之前说的、圣龙口中的“毁灭之神”……

　　【本系统在漫长游历中，曾于该神明彻底消亡前的神国废墟核心，捕获一缕即将消散的、最为精纯的‘毁灭’本源印记，并以其为基，结合本系统自身规则推演与部分……‘借用’的法则架构，仿制、优化、重塑了‘毁灭神位’的雏形框架。宿主当前所融合的‘毁灭神格种子’，即为此产物。】

　　仿制？优化？重塑？顾北寒听出了关键。也就是说，系统给他的这个“毁灭神位”，并非原装正品，而是系统根据正版残骸，自己“山寨”并“改良”出来的？甚至还“借用”了其他法则？

　　“那之前圣龙所说的，与‘毁灭之神’的约定……”顾北寒追问。

　　【此为本系统在捕获那缕本源印记后，以其残留的、微弱的‘毁灭’神性气息为引，结合对那两条流放圣龙（白昼圣龙-洛希尔、幻月圣龙-埃索尔）的观测与推演，主动编织并投射的‘信息干涉’。】系统的解释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简单来说，本系统模拟了已故‘毁灭之神’的部分特征与承诺，通过高维信息扰动，让那两条急于回归神界、又因流放而感知受限的圣龙，‘相信’它们感应到了‘毁灭之神’的召唤与约定。它们所认为的‘与毁灭之神的约定’，实则是本系统为宿主铺就的、获取其本源馈赠与未来助力的……一道程序。】

　　顾北寒：“……”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搞了半天，那两条看起来牛逼哄哄、来自神界的圣龙，是被系统给忽悠了？！系统不仅山寨了人家的神位，还冒充已故神明，给人家画了张大饼，骗得两条圣龙心甘情愿地预支了“献祭”，就为了将来能搭上自己这个“冒牌传承者”的顺风车回神界？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巅峰！不，是空手（用一缕捡来的印记）套了两条神圣巨龙！

　　“所以，一直以来，所谓的‘毁灭之神’，就只是你……创造的一个用来忽悠龙的小号？”顾北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准确来说，是本系统利用现有资源（一缕毁灭本源印记），结合目标需求（圣龙回归神界的渴望），进行的一次高效率资源整合与未来投资。】系统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至于‘小生命’、‘失去控制’、‘抹杀’等说法，属于宿主基于有限信息的艺术化联想，与本系统行为逻辑不符。本系统行事，皆基于最优解与宿主核心利益。】

　　顾北寒嘴角抽搐。好一个“资源整合与未来投资”！好一个“基于最优解”！系统这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把两条至少是神兽级别的圣龙玩弄于股掌之间啊！而且听这意思，系统早就盯上那两条龙了，就等着自己这个“宿主”达标，好启动这个“忽悠……啊不，是投资计划”。

　　“系统，原来你这么牛逼……”顾北寒忍不住感叹，“我以前那么腹诽你、吐槽你，你竟然都不带还手的……”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实力低微时，没少在心里埋怨系统抠门、任务坑爹。

　　【本系统的核心协议之一，即为服务与辅助宿主成长。宿主的合理抱怨与情绪宣泄，属于可接受范围。】系统的声音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况且，本系统的宿主，自然由本系统来‘宠’。】最后这句话，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顾北寒：“……”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有点不受控制。系统……这是在跟他开玩笑？还“宠”？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得，你笑几声还真得意上了。”顾北寒没好气地腹诽，但心底却莫名地踏实了许多。无论系统多么神秘强大，行事多么“不拘一格”，至少到目前为止，它的一切举动，确实都是在为自己铺路，尽管这路铺得有点……惊世骇俗。

　　他甩开关于系统“恶趣味”的吐槽，将思绪拉回更现实、更迫切的威胁上。

　　“系统，深海一族背后的那个‘黑暗生命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之前提到过，它可能是来自星空彼岸或更高维度的存在，是武神级甚至更高。它扶持海族的目的是什么？”

　　提到“黑暗生命体”，系统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客观。

　　【根据已捕捉能量特征、行为模式及跨位面信息比对分析，该目标被定义为：『次元吞噬者（幼生体/虚弱期）』，代号‘黑暗生命体’仅为海族对其的模糊认知。】

　　【其本质为一种诞生于宇宙暗面、游荡于位面间隙的稀有星空生物。以星球本源、智慧生命集体精神能量（信仰、恐惧、绝望等）、以及高浓度生命精气为食。其成长方式即不断寻找合适星球，侵蚀、引导星球内部文明爆发大规模战争、产生巨量负面情绪与死亡，最终在星球文明濒临毁灭、本源动荡暴露时，进行吞噬，以补充自身，促进进化。】

　　顾北寒听得心头沉重。以星球为食的星空怪物……这来头，比什么深海七王、人类武皇可怕太多了！完全是两种维度的威胁！

　　“所以，它扶持海族，掀起人海大战，甚至可能暗中推动陆地上武皇异兽的爆发，都是为了制造足够的战争、死亡和绝望，好让它最终能吞噬这个星球？”顾北寒声音发冷。

　　【正确。海族是其选中的‘棋子’与‘催化剂’。通过赐予部分力量加速海族强者进化，挑起与人族的全面战争，消耗星球防卫力量，制造无边杀戮与恐慌。无论最终人族与海族谁胜谁负，星球文明都将遭受重创，生灵涂炭，负面能量达到顶峰，星球本源亦会在战争中剧烈消耗与动荡，正是其进行吞噬的最佳时机。此乃典型的‘渔翁得利’策略。】

　　好阴毒的计策！将整个星球亿万生灵都当做它成长的饲料与踏脚石！

　　“那这个‘黑暗生命体’，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武神四阶？它全盛时期有多强？”顾北寒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根据对其泄露气息及对海族‘赐福’能量层级的逆向推算，其当前活跃状态下的能量等级，约等同于本方位面武神四阶标准。】系统给出数据，【但需注意，此为其刻意压制、避免过早引起本位面意识强烈排斥的‘活动状态’。其本体蕴含的能量总量与生命层次，远超此数值。】

　　【至于其全盛时期，】系统稍作停顿，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计算，【根据其生命形态与已知成长上限推演，完全成熟体的‘次元吞噬者’，其能级约等同于本方位面……武神九阶巅峰，乃至半步超脱。具备初步的位面穿梭与法则扭曲能力。不过，当前这个个体显然未达到此状态，甚至可能受过重创，正处于漫长的恢复与成长初期，否则不会采用如此迂回、耗时的‘养殖’策略。】

　　武神四阶的活动状态？本体可能比武神九阶还强？甚至可能是受伤恢复期？顾北寒感到压力山大。这绝对是他目前面临的、最恐怖的敌人，没有之一！深海七王加起来，恐怕都不够这家伙一口吞的。

　　“夏美雪如今初步炼化了位面结晶，实力达到武神六阶，如果对上这个武神四阶活动状态的黑暗生命体，有几分胜算？”顾北寒想到自己手中目前最强的底牌。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模拟推演。

　　【综合评估：夏美雪（武神六阶，初步掌控位面权柄，攻击手段相对单一） vs次元吞噬者-幼生体（活动状态武神四阶，生命层次极高，天赋能力诡异，战斗经验未知，可能藏有底牌）。】

　　【推演结果：正面遭遇战，胜负在五五之间，大概率陷入僵持。夏美雪凭借位面权柄与更高阶修为，可立于不败，但难以将其彻底击杀或驱逐。对方若一心想逃，凭借其空间天赋与可能预留的后手，夏美雪阻止的成功率不足三成。若对方动用隐藏的本体力量或特殊天赋，战局可能向对其有利方向倾斜。】

　　五五开？甚至可能拦不住对方逃跑？

　　顾北寒眉头紧锁。夏美雪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强战力了，居然只能和对方活动状态打个平手？那要是这家伙不顾暴露，动用更多本体力量呢？

　　“系统，那……你能不能出手？”顾北寒忍不住问道，带着一丝期待。系统能山寨神位，忽悠圣龙，其本体该有多强？如果系统愿意直接出手，什么黑暗生命体，还不是随手捏死？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更长时间。

　　就在顾北寒以为系统不会回答，或者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慵懒与玩味：

　　【出手？】

　　【本系统若直接介入，动用超越此方位面极限之力进行抹杀……】

　　【那这场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游戏？

　　顾北寒愣住了。将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星球、亿万生灵存亡的危机，称作“游戏”？

　　但紧接着，他恍然，随即，嘴角竟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桀骜的弧度。

　　是啊，游戏。

　　对能轻易捕捉神明印记、编织信息欺骗圣龙、随手发放创世神级潜力神位的系统而言，一个躲在幕后、靠吞噬星球恢复的“次元吞噬者幼生体”，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稍微有趣点的“游戏”。

　　而自己，就是系统选中的，在这场“游戏”中，一步步成长、破局、最终直面BOSS的“玩家”。

　　如果系统直接下场开挂秒了BOSS，那这游戏确实索然无味，也违背了系统“辅助宿主成长”的核心协议。

　　“哈……”顾北寒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与斗志，“你说得对，系统。出手的话，那还玩什么？那不就成了开挂碾压了吗？虽然开挂很爽，但自己亲手打穿副本，才有意思，不是吗？”

　　【理解正确。】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顾北寒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情绪，【宿主需凭借自身力量、智慧、与已有的筹码（夏美雪、顾凌雪、神格种子、红毛、资源等），去应对这场危机。本系统会提供必要的信息、辅助与……合理的‘游戏道具’，但最终的战斗与破局，需由宿主主导。这也是成长必经之路。】

　　“明白了。”顾北寒目光锐利起来。压力依旧如山，但方向已然清晰。武神四阶的活动状态黑暗生命体……这是他必须跨越的目标！在此之前，要充分利用一切资源，提升自己和小雪的实力，整合可能的力量，布局落子……

　　“爸爸？爸爸？”

　　就在顾北寒沉浸在未来的谋划中时，一个软糯的、带着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脸颊上传来一阵湿漉漉、温热又有点痒痒的触感。

　　顾北寒猛地从精神世界脱离，睁开眼。

　　只见顾凌雪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床上，正跪坐在他身边，小脸凑得极近，冰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她见顾北寒一直闭着眼，眉头紧锁，偶尔还露出奇怪的笑容（思考时无意识的表情），以为爸爸是做噩梦了，正学着以前顾北寒安慰她的样子，嘟着小嘴，一下一下地、努力地往顾北寒脸上“亲”——实际上，因为不太会控制力道和角度，更多的是用她软乎乎的脸蛋在顾北寒脸上蹭，顺便把因为靠得太近而不自觉流出来的一点亮晶晶的……口水，也蹭了上去。

　　“爸爸，快醒来呀！不怕不怕，小雪在呢！”小雪一边“亲”，一边用小手拍着顾北寒的胸口，笨拙地安慰着。

　　顾北寒：“……”

　　他感觉到脸上湿漉漉、凉丝丝的一片，抬手一摸，指尖沾上一点透明的晶莹液体。再看小雪，粉嫩的小嘴边，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正睁着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顾北寒顿时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黑暗生命体带来的沉重压力，瞬间被女儿这蠢萌的关心举动冲散了大半。

　　他坐起身，顺手扯过床头的纸巾，先仔细地擦干净自己脸上的“小雪牌保湿液”，然后才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痕迹。

　　“小雪，”顾北寒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以后记住了，第一，不可以把口水流到爸爸脸上。第二，更不可以随便亲爸爸，知道吗？”

　　顾凌雪眨了眨大眼睛，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但她很听话，用力点了点头：“哦，小雪记住了！不流口水，不亲爸爸！”但随即，她又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可是……电视里，小朋友害怕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亲亲的呀……小雪想安慰爸爸嘛……”

　　看着女儿那副“我做错了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错”的委屈小模样，顾北寒心都软了。他叹了口气，将小雪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爸知道小雪是想安慰爸爸，小雪最乖了。”顾北寒放柔了声音，“不过呢，亲亲是……是很亲密的人之间，表达非常非常喜欢和亲近的一种方式。而且，小雪长大了，是大姑娘了，不能随便亲人，尤其是男孩子，知道吗？这是礼貌，也是保护自己。”

　　他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在这个女尊世界，虽然男性地位相对特殊，但基本的礼仪和界限还是存在的。更重要的是，他得从小给这单纯得像白纸的龙女树立正确的观念，免得她以后被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比如李晓峰之流）用类似手段骗了。

　　“大姑娘……礼貌……保护自己……”顾凌雪似懂非懂地重复着，把小脑袋靠在顾北寒肩上，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是有些困惑，但她选择相信爸爸，“嗯，小雪听爸爸的。那……那以后小雪想安慰爸爸，怎么办呀？”

　　“可以像刚才那样，叫醒爸爸，或者拉着爸爸的手，或者抱抱爸爸，都可以。”顾北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不流口水就行。”

　　“好！那小雪以后就抱抱爸爸！”小雪立刻开心起来，伸出小胳膊紧紧环住顾北寒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小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爸爸，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呀？小雪抱抱，噩梦就跑光光啦！”

　　感受着怀里小家伙全心全意的依赖与温暖，顾北寒心中一片安宁。外有星空吞噬者虎视眈眈，内有深海强敌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前路布满荆棘与未知。但至少这一刻，在这方属于他们父女的小小天地里，他是安宁的，也是充满力量的。

　　为了怀里的这份温暖与纯净，那些所谓的“游戏”与“挑战”，他必将一一踏破！

　　“嗯，谢谢小雪，爸爸的噩梦已经被小雪赶跑啦。”顾北寒抱着女儿，望向窗外渐渐沉入黑暗的夜色，眼神坚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