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这天，沈文轩从BJ回来了。
火车是下午到县城的，但石峁村的乡亲们天不亮就出发了。三辆马车，三十多个人，敲锣打鼓，举着红旗，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去。领头的是石大山和王大勇，后面跟着老栓叔、栓柱、林晓梅、周晓梅，还有学校的老师们。孩子们也来了十几个，盼盼和小娟打头，举着“欢迎沈校长载誉归来”的横幅，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文轩这次可给咱们挣大脸了！”石大山坐在马车上，激动地对王大勇说，“全国先进！上中央电视台！这在整个延安地区，都是头一份！咱们石峁村，这回可真是出名了！”
“是啊，文轩这十年，没白干。”王大勇感慨地说，“我刚来时，学校就三间破窑洞，孩子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你看，有教学楼，有艺术教室，有钢琴，有图书馆，还评上了全国先进。这变化，真是天翻地覆。文轩不容易，咱们都不容易。但值了，都值了。”
“听说文轩在中央电视台唱了《根在黄土》？”老栓叔问。
“唱了，全BJ的人都听到了！”栓柱兴奋地说，“沈老师写信回来说的，节目春节播出，到时候咱们全村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他！”
“乖乖，文轩上电视了……”老栓叔喃喃地说，眼圈红了，“这孩子，真有出息。他爹他娘在天上，也该放心了。”
到了火车站，离火车到站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家就在站台上等，兴奋地议论着。盼盼尤其激动，他拉着小娟的手，小声说：“我爸要回来了，还带着BJ的奖章。你说，奖章是什么样的？金的还是银的？”
“肯定是金的，全国先进呢！”小娟肯定地说。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老师，也要得奖章，也要上电视，唱咱们石峁村的歌！”盼盼握紧小拳头。
“嗯，我也要！”小娟用力点头。
火车终于进站了。绿色的车厢，白色的蒸汽，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旅客陆续下车。盼盼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着爸爸的身影。突然，他看到了——沈文轩穿着那件新的中山装，背着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网兜，正从车厢里走出来。他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脸上带着笑。
“爸！”盼盼大喊一声，冲过去，扑进爸爸怀里。
“盼盼！”沈文轩抱住儿子，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
“我们来接您！全村人都来了！”盼盼指着身后。
沈文轩抬起头，看到石大山、王大勇、老栓叔、栓柱、林晓梅、周晓梅……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围了过来，脸上是温暖的笑容，眼里是激动的泪光。他放下行李，一个一个地握手，拥抱，说着“我回来了”“谢谢大家”。
“文轩，辛苦了，辛苦了。”石大山拍着女婿的肩，声音哽咽。
“文轩，欢迎回家！”王大勇用力握着他的手。
“沈老师，您可回来了，孩子们都想您了！”林晓梅擦着眼泪。
“沈校长，您给我们讲讲BJ的事，讲讲中央电视台！”栓柱兴奋地说。
大家簇拥着沈文轩，上了马车。三辆马车，满载着欢声笑语，踏上了回村的路。路上，沈文轩讲着BJ的见闻——人民大会堂的庄严，教育部领导讲话的激动，代表们交流的热烈，中央电视台演播室的灯光，也讲——他在电视上唱《根在黄土》时的紧张和感动。大家听着，问着，惊叹着，也分享着这份巨大的喜悦和荣耀。
“文轩，你上了电视，那咱们石峁村，不也出名了？”老栓叔问。
“出名了，真的出名了。”沈文轩点头，“节目组的同志说，节目播出后，可能会有很多人给咱们写信，也可能会有捐赠。他们还告诉我，上海音乐学院对咱们学校很感兴趣，可能要来考察，建立帮扶关系。”
“上海音乐学院？那可是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林晓梅惊喜地说，“他们要来咱们这儿？天啊，这太好了！”
“是啊，如果真能建立帮扶关系，咱们的音乐教育，就能上一个新台阶了。”沈文轩说，“盼盼，你不是想学音乐吗？到时候，上海音乐学院的老师来，你可以跟他们学，学得更专业，也更有希望。”
“真的吗？太好了！”盼盼兴奋得脸都红了。
“不过，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咱们继续努力的基础上。”沈文轩认真地说，“荣誉来了，关注多了，责任也更重了。咱们不能躺在荣誉上睡大觉，要更加努力，把学校办得更好，把孩子们教得更好，也把——石峁村的故事，讲得更好，传得更远，也更有希望。这，才是对这份荣誉最好的珍惜，也是对——所有关心咱们、支持咱们的人们，最好的回报。”
“对，文轩说得对。”王大勇点头，“咱们要更加努力，不能辜负这份荣誉，也不能辜负——这个时代，这片土地，和这些孩子们的未来。”
回到石峁村，已经是傍晚。村口，更多的乡亲们在等着。看到马车，锣鼓敲起来，鞭炮放起来，欢呼声震天响。石红英抱着思思，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沈文轩下车，眼泪就涌了出来。思思已经一岁多了，看到爸爸，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爸爸，爸爸”。
沈文轩走过去，抱住妻子和女儿，紧紧地抱着，久久没有说话。千言万语，都在这个拥抱里了——是思念，是牵挂，是爱，是承诺，也是——这十年，所有的相濡以沫，所有的相互扶持，所有的共同坚守，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回来了……”石红英哽咽着。
“嗯，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沈文轩轻声说。
欢迎宴在学校操场举行。虽然是冬天，但炉火烧得旺，气氛热烈。摆了二十桌，全村人都来了。沈文轩把从BJ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奖章、证书、纪念品，还有一大包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高兴坏了，拿着糖果，围着沈文轩，问这问那。
“沈爷爷，BJ大吗？”
“沈爷爷，您见到毛主席了吗？”
“沈爷爷，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室，是不是特别亮？”
“沈爷爷，您再给我们唱一遍《根在黄土》吧！”
沈文轩耐心地回答，也真的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根在黄土》。这一次，没有摄像机，没有灯光，只有炉火，有星光，有乡亲们温暖的目光，有孩子们清澈的眼睛。他唱得很放松，很投入，也——充满了回家后的安心和幸福。乡亲们跟着唱，孩子们跟着唱，歌声在冬夜的天空中飘荡，温暖，深情，也充满了——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家，对这个时代，最深沉的感恩，最坚定的信念，和最永恒的爱和希望。
唱完了，掌声如雷。老栓叔站起来，端着酒杯，激动地说：“乡亲们，今天，咱们给文轩接风，也庆祝咱们石峁村小学评上全国先进！这是咱们全村的光荣，也是咱们所有人的光荣！来，大家一起，敬文轩一杯，也敬——咱们石峁村，咱们学校，咱们的孩子们，和咱们——越来越有希望的，未来！干杯！”
“干杯！”大家齐声响应，一饮而尽。
那一夜，石峁村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直到深夜。沈文轩喝了不少酒，但没醉，心里清醒得很。他站在操场上，看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看着这些他深爱的人们，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平静，满足，和力量。
十年了。他在这里扎下了根，建起了家，也——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农村教育的奇迹，一个普通人的奇迹，也一个——这个时代的奇迹。现在，奇迹被看见了，被认可了，也被赋予了更大的希望和责任。他要继续，要做得更好，也要——让这个奇迹，延续下去，扩大开来，也照亮更多的地方，温暖更多的人心，也创造更多的希望和未来。
因为，这就是他的根，他的家，他的——归去来。
因为，归去来，就是在土地上扎根，在奉献中成长，在荣誉中清醒，在责任中前行，在希望中创造，在爱中圆满，在岁月中永恒，也在——这个伟大的时代，这片伟大的土地，这些伟大的人民，和他们所创造的，平凡而伟大，真实而动人，苦难而光荣，也充满希望和力量的，历史，现实，和未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也书写自己的，不朽的，归去来的故事。
第二天，沈文轩就投入了工作。虽然刚回来，但他有太多事要做——要传达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的精神，要安排新学期的教学计划，要准备可能到来的上海音乐学院的考察，也要——继续写他的《归去来》书稿。他把从BJ带回来的资料整理好，把奖章和证书锁进办公室的抽屉里，也把那份沉甸甸的荣誉和责任，化作继续前行的动力和方向。
林晓婉来找他，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稿纸，眼睛亮亮的：“沈老师，我的音乐剧《黄土情》完成了初稿，您看看。”
沈文轩接过稿纸，翻开。剧本不长，只有三幕，但很完整。第一幕《来》，写知青们初到石峁村的迷茫和碰撞；第二幕《扎》，写他们在劳动中成长，在奉献中扎根；第三幕《根》，写他们与这片土地、这些人们的血肉联系，也写——像卫国那样的牺牲，像林晓婉那样的回归，像沈文轩那样的坚守。剧中有歌，有舞，有对白，也有——陕北的民歌，知青的创作，孩子们的童谣，融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真实、动人、也充满希望的知青生活画卷。
“晓婉，你写得真好。”沈文轩看完，眼圈红了，“真实，感人，也——充满了对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这些人们，最深的理解，最真的感情，和最亮的希望。这不仅仅是一个音乐剧，是一段历史，一种精神，也是一个——我们这一代人，用青春，用汗水，用热血，也用生命，书写的，永远不会被忘记，也永远值得传承和发扬的，归去来的故事。晓婉，我为你骄傲，也——谢谢你，用这种方式，记录我们，也纪念我们。”
“沈老师，是您，是石峁村，是这片土地，给了我灵感，也给了我勇气。”林晓婉认真地说，“我想在春节首演，就在咱们学校操场，用最简单的布景，最朴素的服装，但用最真的心，最深的感情，演给乡亲们看，也演给——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奉献过、牺牲过、也继续奉献着的人们看。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故事，有人记得，有人传唱，也有人——用艺术的形式，让更多的人知道，理解，感动，也传承。这，是我能为这片土地，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事，也是——我对音乐，对艺术，对教育，对这个时代，最深的理解，最真的感情，和最亮的希望。”
“好，春节首演，我支持。”沈文轩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咱们全村一起，把这个音乐剧排好，演好，也——让这个春节，成为石峁村最难忘，也最有意义的春节。”
从那天起，石峁村进入了音乐剧的紧张排练。林晓婉是总导演，林晓梅负责声乐，周晓梅负责舞蹈，王大勇负责道具和布景，栓柱负责灯光和音响，沈文轩负责统筹和剧本指导。演员都是村里人和学校的师生——知青演知青，乡亲演乡亲，孩子们演孩子们。没有专业的演员，没有华丽的服装，但每个人都很投入，很认真，因为他们演的是自己的故事，唱的是自己的心声，表达的是——自己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家，对这个时代，最真，最深，也最亮的感情和希望。
排练很辛苦，冬天很冷，但艺术教室里总是热气腾腾。歌声，琴声，笑声，讨论声，从早响到晚。盼盼和小娟也参加了，他们演剧中的孩子，有台词，有歌唱，有舞蹈。盼盼尤其认真，他不仅背自己的台词，还帮着林晓婉修改剧本，提建议。他说，要把卫国叔叔的故事，演得更真实，更感人，也——让所有人都记住，在这个石峁村，有过这样一个英雄，有过这样一段牺牲，也有过——这样一种精神，一种爱，一种永远值得学习和传承的，青春，理想，和希望。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离春节只有两天了。排练基本完成，大家都很兴奋，也很期待。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惊喜来了——上海音乐学院的信到了。
信是寄给沈文轩的，厚厚的一沓。他拆开来看，里面是正式的函件，还有一份详细的帮扶计划。函件上说，上海音乐学院党委决定，与石峁村小学建立长期对口帮扶关系，具体内容包括：每年选派两名优秀教师到石峁村小学支教一学期；每年接收两名石峁村小学的师生到上海音乐学院进修学习；捐赠一批音乐器材和图书；协助石峁村小学完善艺术教育课程体系；合作开展农村艺术教育研究等。函件末尾，还附了一份名单——第一批支教教师将于1974年3月到校，名单上写着两个名字：苏静，声乐教师；陈树民，作曲教师。
随函寄来的，还有苏静和陈树民的信，表达了他们对石峁村的向往和对帮扶工作的热情。苏静在信中说：“沈校长，从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中看到了您和石峁村的故事，深受感动。我志愿到石峁村支教，把我所学的声乐知识，教给那里的孩子们，也向那里的乡亲们、知青们学习，学习他们的朴实，他们的坚韧，他们的爱和希望。”陈树民在信中说：“我是搞作曲的，一直在寻找真正扎根生活的创作源泉。石峁村的故事，让我看到了这种源泉。我希望能到那里，和孩子们一起，和乡亲们一起，创作出真正属于这片土地，也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作品。”
沈文轩看完信，激动得手在抖。上海音乐学院，全国最高音乐学府，真的要来帮扶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实！这意味着，石峁村小学的音乐教育，将有一个质的飞跃；意味着，像盼盼这样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将得到最专业的指导；也意味着，石峁村的故事，将通过音乐，通过艺术，传播得更远，影响得更深，也——让更多的人，了解农村，支持农村教育，也相信——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希望，都有爱，也都有——像石峁村一样，在平凡中创造伟大，在艰苦中播种希望的人们。
他把信拿给大家看。所有人都激动不已。林晓婉尤其兴奋：“苏静老师我认识，是我的声乐老师，教得特别好！陈树民老师是作曲系的教授，很有名！他们能来，太好了！盼盼，你有福了，能跟这么专业的老师学！”
盼盼也激动得脸通红：“真的吗？上海的教授要来教我？我……我一定好好学！”
“不只教你，是教所有孩子，也教咱们老师。”沈文轩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人家大老远从上海来，咱们要准备好，接待好，学习好，也——把咱们石峁村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让人家觉得，来值了，也愿意继续来，继续帮。这，才是对这份帮扶，最好的珍惜和回报。”
“对，咱们得好好准备。”王大勇说，“住宿，吃饭，教学安排，都要计划好。不能让人家来了受委屈。”
“艺术教室要重新布置，钢琴要调音，图书室要整理。”林晓梅说。
“还要准备欢迎节目，把咱们的音乐剧，演给上海的老师们看。”周晓梅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兴奋着，也规划着。这个春节，因为音乐剧的首演，因为上海音乐学院的帮扶，因为——从BJ带回来的荣誉和希望，变得格外有意义，也格外——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信心，和力量。
大寒过了，立春来了。虽然天气还很冷，但石峁村的人们心里，是暖的，是亮的，是——充满了春的气息，春的希望，和春的，生机勃勃，永远向前的，力量和未来的。
因为，这就是根，这就是家，这就是——归处。
因为，归去来，就是在土地上扎根，在奉献中成长，在荣誉中清醒，在责任中前行，在希望中创造，在爱中圆满，在春天里萌芽，在岁月中永恒，也在——这个伟大的时代，这片伟大的土地，这些伟大的人民，和他们所创造的，平凡而伟大，真实而动人，苦难而光荣，也充满希望和力量的，历史，现实，和未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也书写自己的，不朽的，归去来的故事。
而新的春天，已经开始。新的希望，正在生长。新的——归去来，也正在这片土地上，这个时代中，这些人们心里，悄然展开，悄然延续，悄然——向着光，向着暖，向着爱，向着希望，向着——归处，向着家，向着根，坚定地，踏实地，充满力量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