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食客们不愿卷入是非，裹紧衣物，匆匆离开。

　　自柳三娘从灶房中匆匆走出，胡大力的目光就似狗皮膏药，紧紧粘在她的身上，从乌黑的发髻扫到纤细的腰身，淫邪之意毫不掩饰。

　　反观梁老实，仍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掌柜的，你家的伙计不懂规矩，顶撞客人，你说说怎么处置吧！”

　　胡大力恶狠狠道：“我们可是虎啸堂弟子，你想好再说话！”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若是寻常客栈掌柜，此刻多半会赶紧赔罪，甚至将伙计赶走了事。

　　可柳三娘听到这句话，却怒了。

　　好端端的人，在虎啸堂待了半年，差点把命丢在那里。这些所谓的“同门”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现下竟然公然上门欺辱！

　　她胸脯微微起伏，声音冰冷：“两位，若是为羞辱而来，小店恕不招待，还请速速离去！”

　　话音未落，那尊铁塔般的身躯猛然踏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如同山岳倾颓，黑沉沉地当头压下。紧接着，一只蒲扇大的手掌，迅速往她肩头抓去。

　　楚渟渊脸色剧变，猛地将柳三娘拽到身后，左手如电探出，搭上胡大力的手腕，不与他蛮力相抗，而是顺着其力道往侧方轻轻一引、一送。

　　胡大力只觉一股巧劲自手腕传来，魁梧的身躯顿时被带得往前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他心头一震，忍住逃跑的冲动，嘴唇哆嗦着道：“你……你恢复了？”

　　楚渟渊冷笑道：“怕了？那就快滚！”

　　他负在身后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方才他使的是太极拳中借力打力的法门，对劲力要求并不高，但饶是如此，此刻左臂也酸痛得厉害。

　　胡大力“噔噔噔”连退数步，转身欲跑，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紧紧拽住胳膊。

　　他多次用力，竟没能挣开，回头怒视梁老实，却见其阴恻恻一笑：“大哥，别被他唬住。倘若他真的恢复了实力，又岂会放我等离去？依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

　　胡大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继而恼羞成怒，转身跨步上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竟敢骗我！”

　　楚渟渊横身挡在柳三娘身前，沉声道：“三娘姐，你快进去！”

　　话音未落，柳三娘却已消失在原地，如一阵风般冲入灶房。

　　楚渟渊有些意外，心下却稍安，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两人。

　　今日，就是拼着崩断几根大筋，也得给这两人一个深刻的教训，否则以后哪来的宁日？

　　念头电转间，柳三娘竟然又冲了出来，手中多了把明晃晃的剁骨刀！

　　“三姐，你……”

　　梁老实见势不妙，生怕胡大力不知轻重伤了这个女人，惹来麻烦，当即身形一晃，抢先出手，两指快如闪电般探出，要强夺剁骨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冲入店堂，撞在梁老实身上，将他撞飞出去。

　　木桌碎裂的声响中，左昭明脚步不停，身形一闪，已到胡大力身前，举起那将近三百斤的身躯，往旁侧一掼。

　　咔嚓一声，店堂内桌椅横倒，杯盘碗碟稀里哗啦摔个粉碎，一地狼藉。

　　左昭明负手立于店堂中央，下颌微扬，双目迸发两道精光，冷冷吐出二字：“快滚！”

　　胡大力与梁老实挣扎着爬起，像是活见了鬼一样，竟连半句狠话也不敢撂，连滚带爬逃出门外。

　　“好帅！”

　　楚渟渊轻轻鼓掌，缓缓踱步到左昭明身前，却蓦地一怔。

　　店内昏暗，看不清人脸，唯见光芒闪烁，宛若两盏明灭交替的灯，一盏金灿灿，一盏银闪闪。一金一银，交相映衬，看上去玄奥非常，不似凡俗。

　　他心头一惊，点亮烛火，凝神再望，却哪里有什么光芒？一切如常！

　　楚渟渊心中暗暗称奇，却并未有深究的想法，拱了拱手：“左兄，多谢了，今日又欠你一个大人情。”

　　左昭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不及师兄指点之恩。”

　　他几步走至客栈门口，提起刚刚情急扔下的两条鱼，笑道：“三娘姐，麻烦你了，我就馋你的手艺。”

　　那鱼不过巴掌长短，鳞片银白，在烛火下流转着一层莹润光芒。

　　“好，我这就去下厨！”

　　柳三娘惊魂稍定，接过鱼转身入了灶房，刮鳞声很快从里面传来。

　　楚渟渊弯腰收拾那满地的狼藉，嘴中抱怨道：“下次见了那两个狗东西，非得让他们赔钱不可！”

　　左昭明上前帮忙，呵呵一笑：“没事，下次见了他们，我替师兄讨回来。”

　　夜色渐浓，店堂中已重新收拾出一张方桌，上面摆了几样家常小菜，居中是一大盘清蒸银鱼，鱼肉雪白，葱丝青翠，卖相极佳。

　　楚渟渊敬了左昭明一杯酒，说了几句感谢话，便火急火燎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嘴里。

　　鱼肉入口，鲜甜嫩滑，几乎不需咀嚼，就化在了舌尖。

　　更奇妙的是，几口下肚，一股温和暖流便从腹中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左臂筋肉的酸痛感如潮水般退去，气血更是旺盛了不少。

　　楚渟渊心中一震，霍然抬头：“这是……宝鱼，你哪里弄的？”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云烟泊盛产各种宝鱼，有滋养气血、强壮筋骨之效，但自从被那伙凶悍水贼霸占后，宝鱼的价格水涨船高，忘川县里能吃得起且有门路的人屈指可数。

　　左昭明放下酒杯，苦笑一声：“还能是哪？自然是城外的云烟泊。”

　　楚渟渊蓦地一惊，急道：“你不要命啦？这几年来，多少实力不俗的打渔人，都折损在那帮水匪手里，更何况是你？”

　　话刚出口，一股伤感涌上心头。

　　几年前，隔壁的打渔人张叔就是在云烟泊死得悄无声息……

　　左昭明眼神坚定，正色道：“楚师兄，你听说过‘沸骨’之浴吗？”

　　楚渟渊一怔，摇了摇头。

　　左昭明深吸一口气，沉吟道：

　　“寻常锻骨法门，关键就在‘沸骨’二字。简单地说，就是以利刃割开皮肉，露出白骨，再将身躯浸入滚沸汤药之中。

　　“以气血硬抗，以意志苦熬。历经三次而不死，锻出铁骨，便是锻骨小成！历经九次而不亡，锻出银骨金髓，才算锻骨大成！

　　“气血越旺，体魄越强，能熬过去的把握，自然就越大！楚师兄，我如今已经是易筋大成了，若不靠宝鱼滋养气血，那‘沸骨’九关实是九死一生！”

　　楚渟渊听得头皮发麻，他虽然早已步入易筋大成，但入门时日尚短，对于锻骨并没有多少了解。此刻闻之，方知其中酷烈。

　　他心中暗忖：若是推演出阴阳熔炉桩，铸就真正的龙筋虎骨，自然也就省去‘沸骨’这一步了。

　　只是，这等秘密，暂还不便对外人言说。

　　柳三娘在一旁，更是听得俏脸煞白。

　　楚渟渊给她夹了一大块无刺的鱼腹肉，笑着岔开话题：“太好吃了，三娘姐真是好手艺！”

　　“确实好吃！”左昭明同样赞不绝口。

　　吃完饭，两人踱步至院中，左昭明将自己对伏虎拳新的领悟讲给楚渟渊听，又一次引发了后者新的思考。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两人皆有所悟。

　　【当前武典】

　　【虎行桩（170/200）】

　　【伏虎拳（150/200）】

　　【太极拳（20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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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寒凉，更深露重。

　　柳三娘走进东厢房，掩上门，满脸忧色：“渟渊，那宝鱼何其珍贵，可小左一下子就拿出了两条送给我们……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看样子，他获取这宝鱼，似乎并不太难。”

　　楚渟渊心头猛地一跳：“三娘姐，你是说……”

　　据他所知，云烟泊那帮水贼，自号云水间，最喜赚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