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龙有逆鳞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迫近,昏黄的火光在甬道石壁上摇曳,有些刺目。
楚渟渊双手扣住冰冷铁栅,眯着眼打量来人。
只见那人一身黑色夜行服,手中提着一柄刀,刃上鲜血未凝,兀自嗡鸣颤动。
黑衣人没有遮脸,一双灰眸精光逼人,目光扫过他时未作停留,径直落到了他身后侧卧的郭不驯身上。
看来,目标不是自己。
楚渟渊往后撤了几步,找个了还算干净的角落蹲下,身形没入阴影。
黑衣人摸出别在腰间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粗如臂膀的铁链被哗啦解开,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晚辈奉命,前来接郭前辈出去。前辈,请——”
他拱了拱手,语气还算恭敬。
郭不驯缓缓站起,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借着火把的光芒,楚渟渊这才看清,这年近古稀的老人,身高竟有八尺,只是形销骨立,看着弱不禁风,不像高手。
郭不驯轻轻颔首,踏出那扇铁门。忽然,他像是拉下什么东西一般,猛然回首,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楚渟渊。
“你也跟上!”
黑衣人一怔,面露困惑。这种胆小如鼠的废物,一刀砍了也就罢了,为何要带走?难道是这位前辈的子侄后辈?
楚渟渊抬眸:“前辈欲往何处?”。
郭不驯道:“何必多此一问?自然是云烟泊——云水间!”
楚渟渊神色一正,沉声道:“那便不劳前辈费心了,待在这里挺好。”
纵使这位前辈所言不虚,他亦不会投身云水间。
一来不好对三娘姐解释;二来张叔毕竟是死在云水间手里的;三来左昭明也与水贼有血仇。
郭不驯闻言,一股被忤逆的怒火腾地蹿起,但他心里还挺喜欢这小子的,故而还有些耐心:“你不跟我走,是打算替狗官卖命了?”
楚渟渊摇了摇头:“我既不会投身云水间,亦不会给狗官卖命。”
“前辈,跟这小子废什么话!”黑衣人勃然大怒,提刀向前跨去,杀气凛然:“一刀剁了便是。”
“那就……剁了吧。”
郭不驯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摇头转身,大步流星,身后隐约传来对话:
“你是谁?”
“嘿嘿,杀你的人,操刀的鬼!”
他刚迈出几步,伸手去拔牢壁铁环上那支火把。
突然,身后炸开一声闷响,宛若平地起惊雷!
“为何不是利刃撕开皮肉的声音?”
郭不驯的手僵在半空,霍然转身,瞳孔骤缩!
昏暗的地牢中,火光摇曳,楚渟渊一双眼眸赤红如血,脸上沾满血污,狰狞恐怖,状若修罗!
在他身下,操刀鬼静静躺着,双目如死鱼般凸出,胸口塌陷,鲜血汩汩流出。
“哼,倒是小觑你了!”
郭不驯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抢入牢房,五指如钩,疾扣楚渟渊右肩,非要抓得他骨断筋折不可!
在发力的瞬间,他只觉五股凶狠霸道的劲力,如同五条毒蛇,张开獠牙狠狠咬中他的指头!
郭不驯面色骤变,猛然撒手,整个人“噔噔噔”连退数步。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楚渟渊同样心惊,他适才所用,正是孽龙变最后一式——逆鳞崩天!
龙有逆鳞,触之则怒!
一旦袭击的外力超过某个界限,周身劲力便如江河倒灌,层层汇聚于一点,轰然爆发,宛如筋骨自生的雷霆之怒!这使得他全身上下,皆可化作杀人利器。
然而,他并未占得上风,此刻肩臂酸软,似有一股阴柔绵劲,正丝丝缕缕侵蚀筋肉。
死寂的牢房中,几乎同时响起细密而清晰的骨骼脆响,如机括啮合。
两人气机勃发,周身大筋悄然绷紧,血液奔流加速,皆已进入蓄势待发的搏杀状态。
郭不驯身形伏低,双目如鹰隼般锁死对手:“没想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竟也是锻骨大成,甚至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楚渟渊故作松弛,哈哈一笑:“哈哈,前辈被关押多久了?身体恐怕亏空不小吧?倘若死斗,难道真有胜算?”
郭不驯眼神闪烁,面皮微微抽动。
他被关在大牢里,暗无天日,缺衣少食,此时体魄精神皆不在巅峰,而这少年却精神饱满,气血旺盛,真斗起来,未必能胜。
再者,他与这少年本无仇怨,何苦以命相搏?
想到这里,郭不驯一步步退出牢房,深深看了楚渟渊一眼,蓦然转身,沿着甬道疾奔而去。
楚渟渊不敢大意,凝神戒备,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绷紧的肩背才倏地一松。在这一刹那,一股寒意自右肩窜起,冻得他牙齿轻颤,哒哒作响。
好在这股寒意不断减弱,不适感也很快消失,这让他心下稍安。
只是为何会这样?
他从未听说,在易筋锻骨这个阶段,有谁的劲力是带属性的。可这老者的实力,分明没有脱离锻骨范畴!
念头电转间,腹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抗议。
咕噜——咕噜——
入狱至今,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先前精神紧绷尚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只觉肚子饿得不行。
他迈出牢房,沿着甬道上行,不多时便来到狱卒值守的狭小吏房。
门口,横着一具几乎被劈开尸身。
楚渟渊叹了口气,一步跨过,拿起桌上的那壶水,将头上沾染的血污冲洗干净。
随即在屋内四处翻找,于角落木柜里寻到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肉干,又从床板下拎出小半坛未开封的浊酒。
肉干齁咸,浊酒粗涩,但也只好将就。
待最后一口酒液入喉,困意随之上涌,楚渟渊打了个哈欠,索性趴到桌上,呼呼大睡。
翌日,天色未明,衙门里便炸开了锅。
局促纷乱的脚步声,嘶声裂肺的惊叫声,愤怒暴躁的咆哮声……诸般声响,穿透门板,贯入耳中
楚渟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凑至近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你个天杀的酒蒙子,睡得倒是挺舒坦啊!”
吴都头目眦欲裂,咆哮着揪住楚渟渊的衣襟,将他整个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有半句虚言,我活剐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