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雾山旧事,当街杀人
城西瓦舍,茶肆二楼。
风雪初歇。
楚渟渊身裹白色狐裘,头戴软脚幞头,一副寻常富家员外打扮。
他本想直接一身劲装、斗笠遮面了事,却被郭不驯指出“正经茶客,谁作那等江湖客打扮”,只得依言换了行头。
此刻,他临窗而坐,拿起烟青色的细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作出一副品味悠闲、陶醉其中的模样。
郭不驯则裹着件臃肿的灰袄,眼皮耷拉着,像个打盹的老仆。
楼下长街,积雪被行人车马践踏,化作一滩滩污浊的雪水泥泞。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不知怎的与一个路人争执起来,初时仅是互相指摘,到后来,污言秽语频出,最后演变成了拳脚相向,周围迅速聚起一圈看热闹的人。
郭不驯眼皮未抬,低声道:“这里是姓吴的所管辖之地,若是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他必会出面弹压。”
楚渟渊轻轻颔首,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这郭不驯的实力深不可测,他即使联合那姓吴的,再加上一众衙役,也不可能拿下这个人,除非小诗诗在场。
倘若舍弃陈馨,只考虑自己脱身,把握也只有五成,实在太低了!
看来,今日若无变数,“弑杀官差”的罪名注定要坐实了。唉,倘若此时有炼炁境的修为,又何须行此违心之事?
念及此处,他开口问道:“郭前辈,您以前是炼炁境,那么肯定有炼炁法咯。”
郭不驯嘴角勾起,慢悠悠道:
“怎么,心动了?若今日你能顺利杀掉吴都头,老夫便将所修的炼炁法传给你!正好,隆冬时节也快到了,今年你便能开辟炁海、采炼元气、铸就无上的武道根基!”
楚渟渊听得怦然心动,险些没能把持住。
他与吴都头本就有些过节,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杀了这个人,就可以得到一门炼炁法?
还有这种好事!
心绪起伏间,楼下的争斗愈演愈烈。
那货郎从担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不由分说朝那行人砍去!岂料那行人竟也有武艺傍身,从腰间掣出一把匕首,两人竟直接斗了起来。
围观看热闹的那群人,好似受惊的走兽,吓得连滚带爬赶紧躲远,生怕被误伤。
郭不驯瞥了一眼,浑不在意,继续对楚渟渊道:
“当年,老夫与丁起老弟,再加上江枫、陈彪、沈致知,总计五人,机缘巧合下进入雾山,各自得了一本炼炁法。”
楚渟渊忍不住插话:“不是说,没人能活着离开雾山吗?”
郭不驯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敬畏,缓缓道:“那一年,雾山来了一位剑仙,长剑一挥,浓雾退散。我们五人远远跟了上去,这才有此机缘。”
他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
“这事暂且不提。离开雾山后,丁老弟不知何处得到一个消息——沈致知所得,乃是一本伤天害理的邪法!于是,他召集了云水间所有高手,伏击了他,抢走半部邪法……”
邪法……楚渟渊眼神一凝,心中暗忖是什么样的功法,才能让已经得了炼炁法的丁起大动干戈。
这一分心,郭不驯已然讲到了后面:
“后来的事,老夫狱中与你说过了。沈致知用下三滥的手段,将云水间污为水匪,联合整个忘川县围剿我们。那一战过后,丁老弟被擒,老夫炁海被废……”
忽然,楚渟渊眼角余光瞥见街口走出一队十余人的衙役,呼喝着冲往那两名仍在缠斗的汉子。
他不动声色,继续凝神细听:
“好在丁老弟早有预感,提前将自己所得的炼炁法,连同那夺来的半部邪功,一并交给了彼时年纪尚轻的谢万卷,云水间这才有了今日局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楚渟渊下意识望去,只见不知哪来的一伙江湖人士,手持棍棒刀剑,与那队衙役乱战起来。
他低声问道:“云水间?”
郭不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两人皆闭目养神。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暴喝:“他娘的,反了天了!”
紧接着,吴都头带着两名亲信,大步流星赶来,三拳两脚,便将那伙江湖人士全部打翻在地。
“敢在老子辖区闹事,全都给带回去,看老子不打得你们皮开肉绽!”
楚渟渊眼神精光大盛,仿佛看到了一门行走的炼炁法,纵身掠出,足尖在二楼栏杆上一点,往长街上一跃而下。
他缓缓踱步上前,只身拦住了吴都头及一众衙役的去路。
吴都头一愣,待看清拦路者竟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富商”,勃然大怒:“大胆贱民,竟然拦住本都头去路,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我们的吴都头,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瞳孔骤然缩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嘶声道:“楚渟渊,你想干什么?”
楚渟渊将软脚幞头一扔,冷冷道:“我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楚渟渊,你疯了!”
吴都头心头一震,咆哮出声,话音未落,楚渟渊右掌已隔空拍出。
下一瞬,两人间的距离好似凭空消失,那狂暴汹涌的一掌,已然印在了他的心口上。
龙跃于渊!
吴都头眼睛猛地暴凸,却兀自站得笔直,一阵血雾从背上炸出,整个人直挺挺倒下。
剩下那十几个衙役,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都忘了!
便在此时,郭不驯一跃而下,朝着那堆衙役冲去,双掌化爪,狠狠抓出。
“住手!”
楚渟渊猛地扑出,电光火石之间将身上狐裘脱下,闪电般裹在小臂上,硬生生架住郭不驯双爪。
“你干什么?”郭不驯眉头紧锁,“连领头的都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楚渟渊淡淡道:“头领吩咐,要杀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正好让这些人回去报信。”
“报信一个人就够了。”
“我就喜欢让成堆的人去报信。”
郭不驯收回双手,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楚渟渊双臂猛然发力,那件缠裹在小臂上的冰冷狐裘轰然炸裂,碎絮纷飞。
他瞥了脚下犹带余温的尸体一眼,拔出一名衙役腰间长刀,提起吴都头的头颅,轻轻一割。
紧接着,他命令一名衙役脱下衣物,将手中头颅包起,绑在了腰间。
做完这一切,楚渟渊深吸一口气,高声呼道:“杀人者,楚渟渊!”
声音震人心魄,惊起飞檐上几只寒鸦。
他不再停留,纵身而起,追上已先行掠出的郭不驯,朝着城门口扬长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