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个杀不了,那个杀不得!
经过一夜的休息,楚渟渊体内阴寒之力消散大半,手脚恢复七八成知觉,日常行动基本无碍。
吃过早点,他在陈馨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推开厢房后门,走入一处不大的庭院。
时值仲冬,大雪纷纷扬扬,目光所及,皆是白皑皑一片。
不远处的石亭中,谢万卷端坐其内,儒衫纤尘不染,衣袂在风雪中猎猎飞扬,看起来极为儒雅。
郭不驯坐在他对面,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灰色旧大氅,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身形比起之前,竟佝偻了许多,愈发显得老态龙钟。
“早啊!”
楚渟渊漫不经心打了个招呼,挪步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张仅剩的石凳上,拍了拍肩膀,示意陈馨给他揉肩捶背,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与局促。
谢万卷目光扫过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佳人相伴,看来睡得不错。”
楚渟渊翻了翻白眼,脸上不见半分恭敬:“承蒙大头领关心,在下休息得还行,总算没被冻死。”
谢万卷眉梢微挑:“哦?看来你心里头有怨气啊。”
“并没有。”
“既如此,那我们就说一说投名状的事。”
楚渟渊指了指身后冻得小脸通红、瑟瑟发抖的陈大小姐,笑道:“若把这丫头冻死了,你可就拿捏不了我了,还会平白惹上陈彪这个大敌。”
谢万卷会意,招来两个丫鬟,将陈馨带了下去,似笑非笑望着楚渟渊,“现在我能说了吧。”
楚渟渊颔首,开门见山:“你要我杀谁?”
“布娘子苏锦绣,江枫的左膀右臂,锻骨大成中的佼佼者。一手‘流云袖’,一根绣花针,打杀了我不少兄弟。杀了此人,正好敲打敲打龙吟门,让他们离衙门远一些。”
楚渟渊摇头:“这是我苏姨,杀不了,换一个!”
谢万卷眉头皱起,却没有发作,淡淡道:“粮王刘万石,与沈致知相交多年,掌控县城七成粮米流通。杀了此人,忘川县必生乱子!届时衙门上下焦头烂额,疲于奔命,我们便可借机行事。”
楚渟渊仍旧摇头:“忘川县生乱,首当其冲的,便是这城中的升斗小民。这人杀不得,再换一个。”
谢万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掌将石桌拍得四分五裂,目光死死钉在楚渟渊身上:
“这个杀不了,那个杀不得!楚渟渊,你最好搞清楚,谁是刀俎,谁是鱼肉。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笼罩下来,楚渟渊只觉胸口一闷,呼吸都为之滞涩,态度几乎就要软下去。
但略作思忖,心知谢万卷费尽周折将他请来,不会那般轻易舍弃。
与其一味退让,变成任人拿捏的傀儡,不如冒险争取一点话语权,好过随波逐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语气像个无赖:“要杀便杀吧,反正这两人我是不会去动的。”
谢万卷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似乎随时都会暴起动手。
楚渟渊兀自气定神闲,转头望向郭不驯,语气带上一抹讥诮:“郭前辈,这就是您说的,云水间不祸及百姓?”
郭不驯一怔,苦笑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楚渟渊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轻敲石桌,忽然笑道:“大头领,既然是与衙门作对,那为何不直接去杀衙门公人?”
谢万卷眼神一凝:“你想杀谁?”
楚渟渊淡淡道:“吴都头,同样是锻骨大成,份量应当够吧?”
谢万卷有些意外,却并不反对,沉吟道:“此人是沈致知的心腹,实力稍差,可办事能力却不弱,份量自然是够的。只是……”
他眼帘一抬,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楚渟渊穿透:“你为何独独提起此人?”
郭不驯沙哑的声音响起:“那夜,是此人拿你入狱的吧?你小子倒是睚眦必报,乘此机会报起私仇来了。”
楚渟渊歪头笑道:“不可吗?”
谢万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纵声大笑:“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方不失男儿本色!只是有一点,动手之时必须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
他转头看向郭不驯,“郭前辈,此行还需劳烦您,从旁协助。事成之后,不必回此据点,直接回云烟泊,我在那里静候二位佳音。”
楚渟渊心中默默祝福了吴都头一句,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遵命!”
他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立马回过头去:“麻烦大头领给我换间上房,我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不得苦日子了。”
见谢万卷点头答应,面上并无不悦,他又提了几样要求,才转身离去。
石亭中,寒风卷着雪沫,呼啸盘旋。
谢万卷望着楚渟渊的背影,眸色深如寒潭,静立许久,方才幽幽开口:“这个楚渟渊,我看不透,总觉得不太放心。”
郭不驯迟疑着道:“小谢,此子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果决刚毅,行事亦有底线。你惯用的那些胁迫、施威、施恩,对付寻常人尚可,可放在他身上,也许适得其反。”
说着,他肩膀耸动,剧烈咳嗽起来。
谢万卷眉头微蹙,上前两步,轻拍他后背,轻声道:“前辈,您的身子……”
当年,郭不驯曾助他大哥截杀沈致知,后来被报复,被新上任的县尉杨毅所废,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
“放心,并无大碍!”郭不驯摆了摆手,继续道,“若想让楚渟渊站在我们这边,与其用什么恩威并施,不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谢万卷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动之以情?难道要我涕泪横流,去求一个后辈的怜悯?”
他摇了摇头,转而道:“此行,烦请前辈替我盯着此人,若是他无法掌控,杀了也罢!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等待一段时日了。”
郭不驯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心中叹了口气:“小谢啊小谢,你依然是那样,除了丁老弟外,不愿和任何人交心。罢了,让我最后再替你做一件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