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五与二十六
云雨初歇。
楚渟渊倚坐床板,低头望着怀中佳人,见她颊边红潮未褪,眉眼间染着几分慵懒倦意,不由得怜意大起。
他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轻声道:“三娘姐,累坏了吧,都怪我不好。”
柳三娘轻轻“嗯”了一声,将发烫的脸颊往他胸口埋了埋,不敢抬眸。
楚渟渊心下有些得意,正要调笑两句,忽听得她道:“昨夜,你在睡梦中,足足唤了二十五声‘三娘姐’,我心里好生欢喜。”
声音婉转,入耳酥麻,可那尾音里,还掺杂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怔了怔,没有多想,呵呵笑道:“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吃饭想你,练功想你,就连夜里睡觉也想你。”
“是么?”柳三娘幽幽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幽怨,“可昨夜,你唤了二十六声‘小诗诗’,比唤我还多出一次,却是何故?”
“这……”
楚渟渊脸色微变,额角沁出冷汗,唇齿开合,可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前世潜移默化的教育,让他莫名觉得自己“负心薄幸”,很对不起三娘姐。
柳三娘静静瞧了他半晌,忽然轻叹一声:“你我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天生就是个情种,恐怕不止对那位江大小姐动了心,便是对那陈馨,也是旧情难忘。”
“谁说的?”
楚渟渊来劲了,猛然坐直身体,并指指天:“三娘姐,我若心里对陈馨仍存旧情,就让我……唔……”
话未说完,便被温软湿润的樱唇堵了回去。
柳三娘双手环住他脖颈,深深一吻,情浓之时,却忽地贝齿一合,在他下唇咬了一口,旋即将他推开。
楚渟渊唇上微痛,茫然抬手,拇指抹过唇角,指尖一点殷红。
“哼,看你还敢不敢胡乱起誓!”
柳三娘伸手抚摸他的脸,话锋却是一转,“如此说来,你也算承认与江大小姐有情了。”
楚渟渊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屋内只余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柳三娘轻叹一声,低下头,含住他染血的指尖,舌尖轻轻舐去那点鲜红,语气带着委屈:“你若喜欢,我做小就是了,日后迎她入门,自当称她一声‘江姐姐’。”
龙吟门的大小姐,自然是要做正妻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清,“只是,你以后别冷落了我,我……只有你了。”
楚渟渊蓦然心头一酸,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胡说什么呢?你夫君又不是什么天上的神仙,龙吟门的大小姐,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至于我在梦里唤她,许是近来欠了她太多人情,心中记挂如何偿还,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你方才所言,倘若传了出去,只怕江姑娘会当我是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了,哈哈。”
柳三娘连连摇头,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却满是笃定:“不,你是世间最好的男子,配谁都配得上!”
楚渟渊心中激荡,情难以自持,双手捧起她红晕似火的脸颊,又深深吻了下去。
帐内暖意,再度氤氲升腾。
忽听得楼下隐约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一道熟悉却又带着点哭腔的嗓音便穿透风雪,送了上来:
“楚师兄!”
柳三娘大羞,掀起薄衾将自己连头带脸蒙了进去,只余优美的腰臀曲线,在衾下微微起伏。
楚渟渊在那隆起的弧度上不轻不重地落下一掌,清脆有声,惹得她“呀”的一声尖叫。
他忍不住低笑数声,这才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这些日子天寒地冻,客栈并未营业,又为三娘姐购置了许多胭脂水粉、首饰衣裳,以前在虎啸堂积攒的银两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左昭明来得正好!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寒风卷着雪沫扑入。
左昭明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楚师兄……”
楚渟渊这一吓当真非同小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大男人泪洒当场。
他眉头一蹙,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怎么了?”
左昭明抹了把眼泪,哽咽着道:“师兄待我恩重如山,先是传我阴阳熔炉桩这不传之秘,授业恩情已在我师父之上。如今,又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掌毙梁斐那恶贼,雪我血海深仇,我……”
“害,原来是这个事啊,我一时忘记与你说了。”
楚渟渊恍然,将他拉进屋,掩上门,沏了盏热茶。
左昭明不顾茶水滚烫,仰头一饮而尽,旋即跪倒在地,重重一磕。头未及地,一只手已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他臂膀。
楚渟渊神色一正,缓缓道:
“昭明,我在低谷时,承蒙你多次援手,后又救我性命!没有你,实无今日之楚渟渊!真要说起恩重,雪恨之恩怎抵得上救命之恩?难道今日也要我给你磕上几个头,才算两清?”
他语气一转,带上几分戏谑,“两个大男人互相磕头,未免太不像话!这莫不是要拜堂?哈哈……可别,三娘姐还在等我呢!”
左昭明忍不住“噗嗤”一笑,急忙起身,问道:“怎么没看见嫂夫人?”
“她近来……操劳过度,正在楼上歇息。”楚渟渊老脸一红,忙岔开话题,“那贼人的身份,我还没有确认过,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操刀鬼。”
“是衙门传出来的消息,准确无误,确实是梁斐!”左昭明语气肯定,随即将“金榜论武”之事细细道来。
楚渟渊听罢,心下对杨毅生出几分钦佩。
江湖上的高手为了一个名头,以命相博是常有的事。杨毅这一手“金榜”抛出,不费一两银子,便可引县里的高手替衙门拼命,真是一步妙棋。
左昭明对此倒不关心,闲言了几句,话锋忽转:“楚师兄,你可知龙虎斗?”
楚渟渊一怔。
半个月前,小诗诗说要助他光明正大报仇,却又卖着关子不说,难道就是这“龙虎斗”?
左昭明将所知详细讲来,眼底流露出一丝期待:“江大小姐既不出战,龙吟门这一次,怕是要铩羽而归了!”
楚渟渊心里却沉甸甸的,就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
尽管他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脑中却也不免生出这个念头:若他打输了,龙吟门丢了“回春堂”,该如何向小诗诗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