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水面，雾霭沉沉，三艘黑沉沉的楼船并排而行，低沉的号角声如巨兽低吼，震得泊水微颤。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水匪负刀而立，列成不甚整齐的队列，灰扑扑一片。那一双双眼睛在雾气中闪着凶光，只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船舱顶层，论资排座。

　　谢万卷缓缓走下木阶，手里举着盛满烈酒的大碗，声如洪钟：

　　“兄弟们，干了这杯酒，随我杀进城里，抢银子、分女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话音刚落，他仰头将那碗酒饮尽，旋即手臂一甩。

　　啪嚓——！

　　瓷碗在坚硬的甲板上摔得粉碎！

　　“抢银子、分女人！”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响起，盖过阵阵瓷碗的破碎声。

　　在场十余名端坐的统领个个眼珠充血，满脸横肉因亢奋而抖动，身上骨节咯咯爆响，恨不得立即飞到县内烧杀抢掠。

　　这些日子憋在楼船上，早把他们憋坏了！

　　谢万卷目光冷漠地扫过这群人，微微颔首。

　　他与这些凶人，其实并无兄弟之情，不过是以利相交，利尽则散！故而他只字不提“营救丁起”之事，只承诺破城之后的泼天富贵与肆意妄为。

　　楚渟渊高坐在第三张交椅上，意兴阑珊地看着群魔乱舞，提不起半点兴致。

　　陈曦瑟缩在他脚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瑟瑟发抖。这些日子，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变得异常惶恐，不肯离开楚渟渊半步。

　　就在这时，“赤练蛇”刘三姐昂首阔步走来，看也不看楚渟渊，伸手抓住陈曦的胳膊，要将她拖走。

　　“啊！”陈曦蓦然一惊，紧紧抱住楚渟渊大腿，力气大得惊人，刘三姐竟一时没能拉动。

　　楚渟渊眉头一皱，目光幽幽瞥了过去。

　　刘三姐顿时如坠冰窟，“噌噌噌”连退数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仿佛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小弟弟，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带着女人可不合适。”晏倾城慵懒带笑的声音适时响起，“放心，刘三姐是个贴心人，会好好照顾陈曦妹妹的。”

　　一个能坐第十五把交椅的女水匪，能是什么贴心人？

　　楚渟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晏姐，就让这丫头跟在我身边吧！莫非还是信不过我？”

　　晏倾城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发作，指尖敲了敲木椅扶手，沉吟道：“小弟弟，这陈曦妹妹是这次计划关键的一环……”

　　“晏姐！”楚渟渊打断了她，语气从容，“你是想说陈彪吧？那让这丫头跟着我就更合适了，我正好可以说服陈彪作壁上观！”

　　晏倾城美眸微眯：“为何不是劝他倒戈相向，助我等成事？”

　　楚渟渊轻轻一笑，语气笃定：“那位陈大堂主未必有多看重自己的小女儿，说服他作壁上观，还有些把握。太过得寸进尺的话，反而会惹个大敌。”

　　“不愧是虎啸堂弃徒，果然了解陈彪为人。”晏倾城轻轻颔首，没有反对，她的想法与楚渟渊一致。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道：“除了陈彪外，你还需替我们挡住另一人——江枫。”

　　楚渟渊心中乐开了花，郑重点头：“这个自然，晏姐放心！”

　　相比不知底细的沈致知，深不可测的杨毅，他还是更愿意面对江叔江门主。

　　两个人搁家里一坐，喝喝茶、聊聊天，就等着谢万卷与沈致知两败俱伤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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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船靠岸，一道火光冲上天空，炸成铁树银花似的漫天火焰。

　　霎时间，诸多水匪沿着两侧岸线飞奔而来，与嚎叫着跃下船舷的大队人马汇合，黑压压如一片浪潮，压向城门口。

　　与此同时，忘川县多条巷弄中，或贩夫走卒、或戏子伶人、或泼皮乞丐，皆面露凶光，如同汇入暗渠的污水，从四面八方往城门靠拢。

　　他们竟是要内外夹击，打开城门！

　　“嗖——啪！”

　　一颗信号弹在城头上方炸开。

　　这边，三个都头带着各自的剿匪队，拦住城内匪众。那边，弓箭手如潮涌上城墙，张弓搭箭，对着城外贼子。

　　哪怕沈致知三令五申，杨毅还是不准备放这些水匪进城。今日正是大年三十，总得让乡亲们过个好年。

　　他立于城墙上，右手高高举起：

　　“准备！”

　　弓如满月。

　　“放箭！”

　　箭似流星！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刚刚聚拢的阵型瞬间被打散，匪众惊惶四窜，寻找掩体，攻势为之一滞。

　　谢万卷面色越来越阴沉。

　　果然，个人勇武在真正的战场面前，作用终究有限。

　　他手下这些悍匪，个个能以一当十，可聚在一起，就成了乌合之众！更别提，对方还占尽城墙地利。

　　“怪了，这沈致知是转性了？不要我手里那半步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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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杨县尉，大事不好！县令大人遇刺，请你速速支援！”

　　杨毅瞳孔骤然收缩。

　　遇刺？难道云水间两位当家，都在城里？否则谁能刺杀得了县令？

　　“宋都头，这里交给你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匆匆跟着报信的衙役去了。

　　“是！”

　　宋强拱手称是。

　　此人是如今四大都头中，最强的一个，曾经三拳打杀一只快要成精的吊睛白额虎！

　　他高声开口：“弓箭手准备，将你们手里的箭头，都对准城内的匪众，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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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万卷本打算暂时撤退，再想办法潜入城中，弓箭的压制却忽然消失了。

　　机不可失！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撞车准备，攻城！”

　　看着那根临时砍伐、包着铁皮的巨大圆木，正慢悠悠撞击城门，楚渟渊有些无语，这么撞要撞到什么时候？

　　哪怕无人守城，这些个乌合之众，想要进城，也绝非易事！

　　“都闪开！”

　　他没多少耐心等待了，几个起落间跃至城门下，掌心轻轻按住那扇包着铁皮的巨大木门。

　　元炁吞吐，一层寒冰以他掌心为中心蔓延开来，将厚重城门冻成一面冰墙。

　　倘若他修炼的是“癸水”，城门这会已经从内部被冻得酥脆，只需轻轻一敲，轻易就能敲得七零八落。

　　然而，他的“壬水”虽然也有冰冻之能，却只是在表面覆盖上一层浅浅的薄冰，徒具其形，不过是掩人耳目！

　　要打开这扇门，还得……

　　楚渟渊按在冰门上的掌心猛然发力，一股沛然莫御、如同怒江咆哮奔涌般的巨力轰然爆发，瞬间将城门冲得四分五裂！

　　“杀！”

　　水匪们精神一振，冲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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