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门被推开，一道纤瘦身影端着木盘走进来，正是陈馨的贴身女婢，绿衣。

　　楚渟渊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沙哑：“绿衣姑娘，你家小姐舍得让你过来照料我？”

　　绿衣将木盘搁在桌上，动作随意，磕出一声脆响。

　　“小姐吩咐我给你带早点。”

　　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上了几分审视。

　　若放在以前，自然不敢。可现在，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准“姑爷”，马上就要被驱逐出虎啸堂，自然不一样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街头百姓，若论起地位，恐怕还不如自己，自然不用再毕恭毕敬。

　　不过话说回来，这少年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小姐喜欢。

　　绿衣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渟渊对她前后态度的转变，看在眼里，却也并不恼怒，笑着问道：“我说绿衣姑娘，你看够了没？看够了，能过来扶我一下吗？”

　　绿衣蹙了蹙眉，似有些不情愿。但终究还是走上前，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到桌边的木凳上。

　　早点很简单，一碗温热的豆浆，两个白水煮蛋。

　　楚渟渊端起豆浆凑到嘴边，犹豫片刻，又放了下去。

　　他前几日是在虎啸堂内遇袭的，那些与他一同入门的弟子，恐怕都有嫌疑。

　　虽说那些弟子无人是自己对手，哪怕是耍了阴招！

　　可若有人在藏拙呢？

　　倘若真是虎啸堂弟子动的手，那么此刻在他饮食中下毒，就太过容易了。

　　不行，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楚渟渊拿起一个鸡蛋，敲碎蛋壳，剥了起来。

　　细碎的剥壳声里，他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绿衣，语气自然地换了称呼：“绿衣姐，能麻烦你跑一趟南街的‘有间客栈’，替我给柳掌柜捎句话吗？”

　　绿衣眉头拧起：“我为什么要帮你？”

　　楚渟渊轻笑道：“你帮我，是因为事成之后，你能得到一两银子作为答谢。”

　　当了两个月的虎啸堂堂主的“准女婿”，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攒点银两没有难度。

　　绿衣眼神一亮，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什么话？”

　　楚渟渊垂眸看着手中光洁白嫩的鸡蛋，声音低了下去：“你就问……三娘姐，我还能回家吗？”

　　柳三娘是他的救命恩人。

　　原身十岁那年，父亲离开这里，说是要去做一件大事，便再无音讯。

　　起初，街坊邻里还算照拂他。可仅仅过了两年，见他父亲未归，又年幼可欺，就联手将他家的宅院骗占了去。

　　他流落街头，寒冬腊月差点冻死巷口，是柳三娘一家将他捡回客栈，给了口热饭吃。

　　不久，伯父伯母重病离世，两人便相依为命。

　　可三个月前，他攀上了陈馨这根高枝，在这位大小姐无微不至的“关怀”下，主动与柳三娘断了联系。

　　绿衣点头应下，转身出了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楚渟渊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三娘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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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透过窗纸，将屋内映得一片亮堂。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渟渊心头一跳，从床上坐起，冲着门口急切喊道：“绿衣，如何？”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绿衣，而是一名年龄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

　　她身着浅褐色旧襦裙，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未施粉黛，看起来却比精心打扮过的陈馨还要好看几分。

　　特别是那股温婉、成熟的气质，不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比的。

　　“三娘姐。”楚渟渊眼睛微红，声音哽咽，“你不生我的气了？”

　　柳三娘没有回答，几步走到床前坐下，右手颤抖着轻抚过渗血的绷带，声音带上了些许哭腔：“你痛不痛？”

　　楚渟渊被碰到痛处，额头渗出冷汗，脸上却挂起了笑容：“就是些皮外伤，没事的。”

　　“你还骗我。”柳三娘眼圈倏地红了，指尖颤抖着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我刚刚进来时，听到好些弟子在议论你……同门一场，他们怎能幸灾乐祸？”

　　楚渟渊冷笑一声，丝毫不觉意外。

　　虎啸堂一向只重实力，不论品性！堂主如此，自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陈彪的狠辣霸道，他是最清楚的。

　　凭着杀伐手段，县里百业营生，至少有三成落入他的手中。就连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盐枭——马三爷，也不过是他门下走狗。

　　原身在这等人物手下讨生活，少不得要干一些丧良心的事，何曾真正自在过？

　　这里，不过是一座让人舍不得离去的囚牢！

　　“三娘姐。”

　　“我在。”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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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好行囊，绿衣仍然没有出现，楚渟渊就在桌上留了一两银子与一张纸条。

　　在柳三娘的搀扶下，他穿过熟悉的院落，跨过高高的门槛，回头望去。

　　只见乌木牌匾高悬，“虎啸堂”三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柳三娘抿了抿嘴，轻声问道：“还在眷恋那个大小姐？”

　　楚渟渊收回视线，凝视着她的眸子，咧嘴一笑：“她呀……连三娘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柳三娘面色微变，左右张望：“莫胡说，给有心人听去了，就祸事了。”

　　楚渟渊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心里却低声默念：“永别了，牢笼！”

　　“楚师兄。”

　　一道清朗的嗓音忽然从前头传来。

　　只见一名穿着灰色劲装的少年，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堪堪停在了门前的石阶下。

　　楚渟渊有些意外：“左兄，难得你还看得起我。”

　　“师兄说的哪里话！”左昭明跳下车辕，语气真挚，“当初我虎行桩迟迟不能入门，若非楚师兄指点，我早被驱逐出去了。”

　　说着，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青的眼眶。

　　楚渟渊面色古怪：“左兄，你眼睛怎么了？”

　　柳三娘急忙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方才在院里，有个弟子说你坏话，很是难听。这位左兄弟看不过眼，动了手，但没打过。”

　　楚渟渊一怔，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左兄，谢了！”

　　左昭明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师兄客气，先上车吧。”

　　马车简陋，行驶起来有些颠簸。

　　楚渟渊靠着厢壁，强忍不适，静静听着左昭明讲述刚刚与人交手的过程。

　　他听得非常仔细，不时问上两句，待其说完，又垂眸沉思，将原身苦练所得的领悟与自己的一些见解，融合在一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左兄，依我之见，伏虎拳之精要，或许不在形似猛虎，而在身取虎势、神取虎威。拳法核心在伏字，而非虎字。一味模仿猛虎扑食剪尾之形，拘泥于一招一式，自然容易被人破解。”

　　他结合左昭明方才所述被对方预判招式的经历，深入浅出，将“伏”字所蕴含的蓄势、伺机、爆发与控制之意，娓娓道来。

　　讲述间，眼前忽有细碎金光涌动，虚幻的金字如流水般一闪而逝：

　　【伏虎拳（120/200）】

　　楚渟渊怔了怔，心头涌起一阵欣喜。

　　没想到，给人讲解拳法，也能增加熟练度！

　　看来，只要触及了对武功本质的理解与推进，便能得到反馈！并且，这也能侧面反映，自己的理解感悟是否正确！

　　左昭明听得入了神，眼睛越睁越大，对这位楚师兄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师兄纵然武功已失，对拳法的理解，却依然远超同门！这样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天妒英才！

　　他心中一阵惋惜。

　　楚渟渊脸上绽开一抹阳光笑容：“左兄，若是有空，可常来客栈做客，我们可多多探讨拳法！”

　　左昭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转头看向楚渟渊：“谢过楚师兄了！”

　　名为探讨，实为指点！

　　果然，爷爷说得没错，与人为善，自有福报！

　　他的机缘，来了！

　　突然，楚渟渊脸色一变，指着前方惊呼：“有人，快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