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筋骨尽断,恩断情绝
秋风撞开窗户,掀开被褥,拍在浑身浴血的少年身上。
楚渟渊浑身一颤,艰难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记忆中白漆剥落的天花板,而是交错厚重的古朴房梁。
这是哪?
一股陌生的恐慌瞬间攫紧心脏!
他腰腹发力想要坐起,却被剧痛的狂潮淹没,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别动,你伤得很重。”
一道带着鼻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楚渟渊艰难侧过头,借着摇曳的烛光,看到窗边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右手轻掩在鼻前,秀眉微蹙,似是嫌弃满屋未散的药味与血腥气。可那双大眼睛里透出的担忧,却不似作假。
这是陈馨,虎啸堂堂主陈彪的小女儿,应当算是他的小女友。
认出她的刹那,楚渟渊瞳孔剧震,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沧溟洲,忘川县,虎啸堂弟子,少年天才,俊秀出众,堂主青眼,少女倾心……
记忆疯狂闪回,最终定格在蒙面黑衣人迎面洒来的那把生石灰上!
卧槽,我穿越了?
楚渟渊委实有些难以置信,可脑海中愈发清晰的记忆,却在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
“你醒了?”
正要推门而出的中年男子动作一顿,转身望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粗犷,下颌留着短髯,一身青色劲装被肌肉撑得鼓胀。只是站在那里,就似猛虎踞崖,压迫感扑面而来。
虎啸堂堂主,陈彪。
楚渟渊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惋惜,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陈彪眼神中透出几分凶狠,恶狠狠道:“敢对虎啸堂的人动手,真是活腻了!你可看他的模样?”
“那人蒙着脸,看不清。”楚渟渊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堂主,我这伤……”
陈彪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周身筋骨尽断,能醒来,已是命大!”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些许,“大夫已经将你的筋骨都接上了,日常起居与常人无异。但若是再运劲发力,几处大筋难以承受。”
不能运劲发力,便是废了武功。
楚渟渊呆呆地看着房梁,耳中嗡嗡作响。
忘川县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与世隔绝。
内有胥吏仗势欺人,武人逞凶斗狠;外有水匪盘踞水泊,劫掠成性。在这样一个乱世,没有武力傍身,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这八个字,相当于给他判了死缓。
“爹,就没有办法了吗?”
听到陈馨开口,楚渟渊心中涌起一丝希望,目光殷切地望了过去。
此时少女正抱住父亲的左臂,使劲摇晃。在她看来,似乎只要这样做,无论多大的难题,都会得到解决。
陈彪瞪了女儿一眼,后者立即低下了头,眼神暗淡了不少。
其实,他倒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代价太大,希望不过两三成!与其去赌一个废人的缥缈前程,不如及时止损,把资源投在更有回报的苗子上。
这是虎啸堂不断壮大的关键!
看着陈馨流泪的模样,楚渟渊心里更不好受了,他挤出一抹笑容:“馨儿,没事的,天无绝人之路……”
“楚师兄。”
陈馨忽然抬头,打断了他。
少女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失落已经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疏离!
“有些话,我想还是说清楚为好。”
她声音清脆,字字清晰。
“一直以来,我只当你是我师兄,从未有过其他心思!所以……日后还是莫要再唤我馨儿了,免叫旁人误会。”
语气决绝,不留余地!
陈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旋即看向榻上少年,语气平淡:“渟渊,虎啸堂不收无用之人,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话锋稍缓,却带着施恩般的高高在上,“但念你曾为堂中效力,这些时日便在此安心养伤,我会遣个丫鬟照料你。待伤势稳定,再离去不迟。”
说罢,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陈馨回头看了少年一眼,眸中似有一丝不忍,却也没有多留片刻,跟着父亲离去了。
哐当一声,门被带上。
屋内的药味愈发浓重了,一股股地钻进肺里。
楚渟渊独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目光落在身上层层裹缠的白布,那里正有点点殷红渗透出来,宛若落在雪地的梅花。
他静静听着劲风拍打窗户的声响,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父女,太默契啦!”
他心中其实没什么怨恨,与陈馨交往的这三个多月,小手摸过了,小嘴也亲过了,反正也不亏,分手就分手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陈堂主,至少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还找人替自己疗伤。平心而论,这是恩非仇,有什么好怨的?
他真正怨恨的,是那个蒙面的黑衣人!
同样是易筋大成,那人实力其实不如他,若非在关键时刻,他被石灰迷了眼,根本不会输!
“艹,卑鄙无耻!”
楚渟渊忍不住怒骂一句,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蒙面人,究竟是谁?
又为何要杀他?
他自问和身边人相处得不错,从未得罪过谁!
难道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如此的话,那反倒是好事!
这意味着黑衣人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不会再对他出手了。
可若是别有缘由……
楚渟渊闭上眼,只觉身心俱疲、神思困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恍惚间,他脚下宛若踩空,却又明明踏在了实处,低头望去,却是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
水面下,点点金光汇聚,缓缓凝成一行行流淌的古朴字符:
【当前武典】
【虎行桩(168/200)】
【伏虎拳(109/200)】
【太极拳(170/200)】
这是什么?
楚渟渊怔住了。
前两者,是原身在虎啸堂修炼的易筋桩功与拳法。
可最后一个太极拳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前世闲着没事,练过一段时间的养生架子也算?
后面的数字又代表了什么,难道是肝熟练度的金手指?
一股激动之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他没有受伤,这确实是逆天外挂,可现在,他又不能练武,这样的金手指又有何用?
看着那未满的数字,一股极其别扭的烦躁之意挠心而起。
“不行,我非得全拉满不可!”
念头一起,水面骤然破碎,金色文字崩解成无数撕碎光点。
楚渟渊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根深褐色的古朴房梁。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的青色被褥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天,彻底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