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老街的风就带着点凉意，隔壁包子铺蒸笼冒起白汽，吆喝声此起彼伏，就马勇那面馆，还是老样子——冷清得很，大门半开着，里头连个招呼客人的动静都稀稀拉拉。

　　乐乐和周强天不亮就来了，一前一后钻进后厨，手脚麻利地忙活。经过昨天一闹，乐乐脸上还带着委屈，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她一边和面一边叹气，手上力道都有些飘。

　　“乐乐，别愁了，先把面和匀。”周强一边烧火一边劝，语气里全是无奈，“今天要是客人多，咱俩还得加快速度。对了，李农户咋还没来？往常这时候，青菜面粉早送来了。”

　　乐乐愣了下，抬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头也皱起来：“是啊，李叔向来准时，今儿咋晚这么久？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两人正嘀咕着，门外传来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声响，紧接着，满脸愁容的李农户拎着几个沉袋子走进来。他平时总乐呵呵的，今儿却垂着脑袋，眉头拧成疙瘩，连走路都没了往日的劲头。

　　“李叔，您可来了，咋这么晚？”乐乐连忙放下活要帮忙，被李农户摆手拦住了。

　　李农户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重重叹口气，脸色难看：“乐乐，周强，对不住，来晚了。这事……我得跟你们师父好好说，实在没法子了。”

　　周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李叔，咋了？食材出问题了还是路上不顺？”

　　“食材没事，路也没事。”李农户搓着手，一脸为难，“是供货价格的事，从今天起，青菜、面粉、鲜肉，都得涨价，而且涨得不少。”

　　“涨价？”乐乐一下子愣住了，“李叔，咋突然涨啊？之前说好的价，一直没动过啊。”

　　周强脸色也沉了，往前凑了凑：“李叔，您说实话，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咋就涨价了？涨多少？”

　　李农户看着俩人焦急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压低声音：“我也不想涨，没法子啊！最近运输成本突然暴涨，还有人找我谈话，说不跟你们涨价，以后就别想在这条街送食材，连我老家的供货渠道都要被断。”

　　他顿了顿，眼里透着无奈和怕意：“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个老实农户，没啥本事，就靠送食材赚点辛苦钱，哪敢得罪人？真被断了渠道，我一家人没法活啊。”

　　周强心里一沉，立马就想到了赵磊——除了他，没人会这么针对马勇，故意断面馆的后路。他攥了攥拳头，语气发急：“李叔，是不是赵磊找你麻烦了？”

　　李农户身子一僵，连忙摆手，眼神慌张：“别别别，别提名字，我不敢说。你们心里有数就成，求你们多体谅体谅我。”

　　乐乐也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李叔，我们知道您不容易，可我们面馆现在生意这么差，真承受不起涨价啊。”

　　“我知道你们难，都看在眼里。”李农户叹口气，“我尽量少涨点，青菜三块涨到四块五，面粉一块八涨到两块五，鲜肉十五涨到十八，这是最低限度了，再低我就亏不起了。”

　　“涨这么多？”乐乐倒吸一口凉气，“李叔，这也太多了！我们一碗面才十块钱，除去成本本来就没多少利润，这一涨，要么不赚钱，要么就得亏本。”

　　周强脸色也难看到极点，心里一算，一碗牛肉面的食材成本就多了两块多，客人又少，这下真得亏本经营了。“李叔，您再通融通融，少涨点行不行？我们师父最近不在状态，食材再涨价，我们真撑不下去了，到时候您也少个客户。”

　　“我也想通融，可真做不到。”李农户摇着头，满脸愧疚，“那些人盯太紧，我不涨价就得被找麻烦，没法子，别怨我。”

　　正说着，马勇慢悠悠晃进面馆，还是那副邋遢样，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碎屏手机，眼睛死盯着屏幕，嘴里碎碎念：“涨，再涨点，快点……”

　　他压根没注意店里的气氛，也没看三人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柜台前坐下，继续低头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父，您来了。”乐乐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李叔来了，说食材要涨价，涨得还不少。”

　　马勇不耐烦地抬头，皱着眉吼：“涨价就涨价，多大点事，别烦我，没看见我正忙吗？”他满心都是股票，压根不在乎食材价，在他眼里，只要股票涨了，这点钱不算啥。

　　李农户连忙上前，堆着歉意：“马老板，对不住，我也是被逼的，运输成本涨了，还有人找我麻烦，不涨价就没法送食材了，我已经尽量少涨了，您看看能不能接受。”

　　马勇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涨多少？别磨磨蹭蹭的。”

　　李农户连忙把涨价幅度说了一遍，说完就紧张地盯着马勇，生怕他不同意——一边得罪不起赵磊，一边又不想丢了客户，左右为难。

　　马勇听完，愣了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更凶：“涨这么多？你咋不去抢？李老头，你故意的吧？以前好好的价，凭啥突然涨？”

　　“马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啊。”李农户连忙解释，“不涨价就有人断我渠道，我一家人没法活，您体谅体谅我。”

　　“被逼无奈？我不管你那套，反正我不同意！”马勇猛地一拍柜台，大吼道，“就按以前的价，愿意送就送，不愿意送，有的是人送！”

　　“马老板，真不行啊。”李农户一脸委屈，“按以前的价送，我得被找麻烦，而且也亏不起。”

　　“亏不起就别送！”马勇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就不信了，离了你，我还找不到食材供应商？”

　　周强连忙拉住他，急得直跺脚：“勇哥，你别冲动！老街的供应商大多被赵磊打点过了，李叔不送，我们很难找到其他的，就算找到，价说不定更高，更承受不起。”

　　“赵磊？又是这杂碎！”马勇眼神冒火，“敢阴我？等着，等我赚了大钱，看我怎么收拾他！”

　　“勇哥，现在不是说狠话的时候，先解决食材的事。”周强急道，“咱们资金本来就紧，你把钱全投股市了，面馆没多少流动资金，不接受李叔的价，没食材就开不了张，到时候就真完了。”

　　马勇这才冷静了点，摸了摸口袋，想起钱全投了股市，手里一分多余的都没有，别说找新供应商，就算接受涨价，都有些吃力。他心里一慌，语气软了点，脸上还是那副暴躁样：“知道了，别吵了！就按你说的价，但是食材质量不能变，敢以次充好，我饶不了你！”

　　李农户连忙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谢谢马老板！您放心，质量绝对跟以前一样，绝不以次充好！”

　　“行了，放下食材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马勇摆了摆手，又低头看手机，眼里满是急切，就想知道股票涨没涨，能不能尽快赚大钱翻身。

　　李农户连忙把食材搬到后厨，跟乐乐、周强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就走，生怕马勇反悔。

　　李农户一走，面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乐乐低着头，满脸担忧，食材一涨，面馆肯定要亏本，她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勇哥，这就是赵磊的计谋，故意抬高食材价，压缩我们利润，让面馆经营不下去，赶尽杀绝啊！”周强皱着眉说。

　　“我知道！”马勇猛地抬头，语气暴躁，“这杂碎敢阴我，等我股票涨了，加倍还回来！”

　　“勇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强劝道，“食材涨价后，一碗面几乎没利润，甚至亏本，再这么下去撑不住。要不你卖一部分股票，拿点钱维持面馆经营，等稳定了再炒股也不迟。”

　　“卖股票？不可能！”马勇想都没想就拒绝，偏执又疯狂，“现在股票马上就涨，这时候卖就是亏大了，绝对不卖！”

　　“勇哥，你醒醒吧！”周强气得浑身发抖，“股票都是虚的，说不定哪天就暴跌，到时候你就一无所有了！面馆才是实的，是师娘一辈子的心血，你不能放弃啊！”

　　“少废话！”马勇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更凶，“我说不卖就不卖！面馆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别烦我，解决不了就滚蛋！”

　　周强看着他偏执的样子，满心失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马勇已经被股市冲昏了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乐乐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哽咽着说：“师父，强哥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面馆好。食材涨价后我们真撑不住了，你就听强哥一句劝，卖一部分股票吧，好不好？”

　　“别跟我提股票！”马勇猛地大吼，对着乐乐吼道，“我说不卖就不卖！再烦我，你们都给我滚！”

　　乐乐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掉下来，默默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她心里又委屈又绝望，师父彻底糊涂了，眼里只有股票，压根不在乎面馆，不在乎她和周强，更不在乎师娘的心血。

　　马勇吼完，又低头看手机，嘴里还碎碎念：“涨，再涨点，只要涨了，什么都有了……”他压根没察觉，面馆已经陷入绝境，利润告急，资金短缺，再加上赵磊步步紧逼，早已走到崩溃边缘。

　　周强叹了口气，走到乐乐身边轻声安慰，眼里满是无奈和绝望——赵磊的计谋一步步得逞，马勇执迷不悟，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中午来了几个老客人，点了面，乐乐和周强连忙忙活，可心里装着食材涨价的事，满是焦虑。乐乐煮面时走神，差点又放错调料。

　　“乐乐，又走神了？”周强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心疼。

　　乐乐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强哥，就是担心，再这么亏本，面馆真撑不下去了。”

　　周强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再撑几天，再劝劝师父，说不定他就醒悟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傍晚客人渐渐散去，乐乐和周强收拾东西，算了笔账——今天卖的面，除去食材成本，竟然亏了几十块。俩人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满脸绝望，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马勇还坐在柜台前，低头看手机，脸上时不时露出傻笑，显然股票又涨了点。他压根没问面馆今天赚没赚钱，在他眼里，这点盈亏不值一提，只要股票涨了，就能摆脱所有困境。

　　乐乐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心里满是失望，默默收拾着桌子，心里一遍遍念着：师娘，对不起，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