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乐乐和周强就揣着心事进了面馆。昨晚算完那笔亏本账，俩人一夜没睡踏实——几十块看着不多，照这架势，用不了几天，面馆就得彻底关门。

　　后厨的灯亮起来，乐乐麻木地和面、备料，手背上的烫伤还隐隐作痛，眉头就没松开过。周强蹲在灶台前烧火，烟一根接一根抽，眉头拧成死疙瘩，嘴里时不时叹口气，满屋子都是闷得慌的气息。

　　“强哥，要不……今天再跟师父说说？”乐乐犹豫半天，小声开口，语气没半点底，“就算不卖股票，让他想点别的办法也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娘的心血打水漂。”

　　周强掐灭烟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无奈：“说啥用？昨天劝得口干舌燥，他听进去一个字了吗？现在他眼里，除了股票没别的，说了也是白说，还得挨骂。”

　　乐乐低下头，手里的活也慢了。她知道周强说得对，马勇现在早被股市冲昏了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就是不甘心——那是师娘一辈子的心血啊。

　　俩人沉默着忙了半个多小时，面馆大门依旧冷冷清清。往常这个点，还能有一两个早起的老客人来吃面，今儿倒好，连个问路的都没有，静得让人发慌。

　　正闷着，马勇晃悠悠地来了，还是那副邋遢样，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比昨天还差——昨晚看股票看到后半夜，盼着暴涨，结果就微微跌了点，急得他一夜没合眼。

　　他攥着那部碎屏手机，进门就直奔柜台，连乐乐和周强的面都没扫一眼，坐下就扒拉手机，嘴里碎碎念：“跌了？咋又跌了？快点涨啊，我还等着赚大钱呢……”

　　周强抬头瞥了他一眼，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跟他吵没用，纯属白费力气，还得惹一肚子气。他叹口气，转身继续忙活，懒得搭理马勇。

　　乐乐也只敢默默看他一眼，赶紧低下头加快手里的活，生怕一不小心，又被马勇吼一顿。

　　面馆里又静了下来，只剩马勇念叨股票的声音，还有乐乐和面、周强烧火的细微声响，闷得人喘不过气。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老街的凉意，更添了几分萧瑟。

　　大概上午十点多，马勇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死寂。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拿起手机，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了，语气躁得很：“谁啊？烦不烦？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是苏晴清冷又急切的声音——他前妻，也是儿子马小宝的妈妈。“马勇，是我。”苏晴没多余情绪，只剩急切，“小宝要报兴趣班，今天就得交四千块，你出两千，赶紧凑齐，我下午就要去缴费。”

　　马勇愣了一下，脸上的暴躁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身上一分钱没有，面馆流动资金早见底了，所有钱都投进了股市，别说两千，两百都拿不出来。

　　“四千？这么贵？”他语气一下子弱了，还带着点狡辩，“报啥兴趣班要这么多？苏晴，你故意的吧？能不能不报，或者报个便宜点的？”

　　“马勇，你说的是人话吗？”苏晴的语气瞬间拔高，满是愤怒和失望，“小宝喜欢画画，这是他唯一的兴趣，我好不容易才报上的重点班，名额多难抢？再说，四千块分摊，你就出两千，已经是最少的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嘲讽：“当初你沉迷炒股，不管我和小宝死活，非要离婚，我没跟你要过一分抚养费。现在小宝报个兴趣班，让你出两千，你就推三阻四？你还算个当爹的吗？”

　　“我不是故意推，我是……最近手头确实紧。”马勇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窘迫和愧疚。他知道苏晴说得对，这些年，他亏欠小宝太多，亏欠苏晴也太多。要不是当初自己执迷不悟，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连儿子的兴趣班费用都拿不出来。

　　“手头紧？”苏晴冷笑，“你紧是因为把钱全扔进那个破股市了吧？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碰股市，你咋就不听？你宁愿把钱亏光，也不愿意给小宝花一分，是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马勇连忙辩解，语气急切，“苏晴，你信我，我很快就能赚大钱。等股票涨了，别说两千，两万都给小宝，到时候我补偿你和小宝，好不好？”

　　“赚大钱？马勇，你别做白日梦了！”苏晴的语气里全是绝望，“你炒股这么久，赚过一分钱吗？亏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再执迷不悟，你迟早把自己毁了！”

　　“我这次肯定能赚！一定能！”马勇的语气变得偏执又疯狂，“苏晴，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几天，我保证凑齐两千，给小宝交费用，好不好？别逼我，我真的想弥补小宝，想做个好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苏晴的语气才缓和了点，满是无奈：“马勇，我最后信你一次。下午五点前，你必须把两千块转我，转不过来，我就自己想办法，以后小宝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别想见他。”

　　“好！好！我保证，五点前一定转！”马勇连忙答应，语气里满是感激，“苏晴，谢谢你，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让你和小宝失望！”

　　挂了电话，马勇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愧疚和窘迫，瞬间被偏执和急切取代。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里全是贪婪和疯狂——两千块，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巨款，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股票暴涨。

　　“涨，快点涨啊！”他嘴里一遍遍念叨，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只要涨了，就能凑齐小宝的费用，就能弥补他，就能让苏晴刮目相看，就能摆脱所有麻烦！”

　　可屏幕上，股票还在微微下跌，他心里越来越急，越来越慌，狠狠拍了下柜台：“咋还不涨？再跌，我就真完了，小宝的费用就凑不齐了！”

　　周强和乐乐在后端听得一清二楚，俩人脸色都难看极了。他们知道，马勇的处境越来越难，小宝的费用，无疑是雪上加霜。

　　周强叹口气，走到前厅，看着马勇偏执的样子，语气无奈：“勇哥，我知道你想给小宝交费用，想弥补他，但别再指望股票了，那都是虚的，说不定哪天就暴跌，到时候你就真一无所有了。”

　　“不指望股票，我指望啥？”马勇猛地抬头，对着周强大吼，语气暴躁又偏执，“我现在一分钱没有，面馆还在亏本，除了股票，我还有啥办法凑齐两千块？还有啥办法弥补小宝？”

　　“找朋友借点，或者……把面馆闲置的设备卖一件，先凑齐费用，以后再慢慢赚回来。”周强小心翼翼劝道，他知道马勇走投无路，只能想这办法。

　　“找朋友借？”马勇冷笑一声，满是自嘲，“我当初炒股亏了那么多，借的钱至今没还上，现在谁还愿意借我？不躲着我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决绝：“卖面馆设备？不可能！那是师娘一辈子的心血，卖了设备，面馆就彻底开不了了，我更赚不到钱，更没法弥补小宝！”

　　周强看着他偏执的样子，满心绝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再劝也没用，马勇已经陷在自己的执念里，拔不出来了。

　　乐乐也从后厨走出来，眼里含着泪，轻声劝：“师父，强哥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小宝好。就算卖一件闲置设备，凑齐费用，也比把所有希望放股票上强啊。”

　　“别劝我，我意已决！”马勇猛地大吼，对着乐乐发脾气，语气里满是戾气，“我必须靠股票赚大钱，必须凑齐小宝的费用，必须弥补他！再敢劝我，你们都滚蛋！”

　　乐乐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默默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她心里又委屈又绝望，师父现在，不光不在乎面馆、不在乎她和周强，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被他的执念拖累。

　　马勇吼完，又低头扒拉手机，眼里的偏执和疯狂越来越深。他心里盘算着：现在股票只是微微跌，再投点钱加仓，赌一把大的，说不定就能暴涨。到时候，不光能凑齐小宝的费用，还能赚一大笔，摆脱面馆的困境，说不定还能和苏晴复婚，一家人重新过日子。

　　想到这儿，马勇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那些以前肯借钱给他的人——哪怕是高利贷，他也肯借。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赌一把，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股市上。

　　他先给一个发小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发小语气不耐烦：“马勇？又打电话干啥？是不是又想借钱？我跟你说，没钱！你上次借我的五千，还没还呢！”

　　“兄弟，我知道，我知道欠你的没还。”马勇语气讨好又急切，“再借我两千，就两千，等股票涨了，我立马把欠你的五千、这次的两千，再加五百利息一起还你，好不好？我真有急用，我儿子报兴趣班，今天就得交费用，实在没办法了。”

　　“股票？马勇，你还没死心啊？”发小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无奈，“劝你醒醒吧，别再沉迷股市了，那就是个坑，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我可不借你，别再打电话了，再见！”

　　电话“咔哒”一声挂了，马勇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失望和不甘。他咬咬牙，又给另一个朋友打，结果要么不接，要么直接拒绝，还有人干脆把他拉黑了。

　　接连被拒好几次，马勇心态彻底崩了，猛地把手机摔在柜台上，大吼：“为啥？为啥你们都不借我？我就想借点钱给儿子交费用，想赚点钱摆脱困境，为啥都不帮我？”

　　他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眼泪都掉了下来——他不光是个失败的老板，失败的丈夫，更是个失败的父亲，连儿子的兴趣班费用都拿不出来，连借钱都借不到。

　　周强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又无奈又心疼，叹口气上前：“勇哥，别借了，就算借到高利贷，也只会让你越陷越深。要不，我把我攒的私房钱拿出来，先给小宝交费用，剩下的再想办法。”

　　“不用！”马勇猛地抬头，对着周强大吼，语气偏执又决绝，“我不用你的钱！我自己能凑齐，能靠股票赚大钱！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

　　他心里清楚，周强的私房钱也不多，那是人家攒着娶媳妇的，他不能要。而且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他接受这份可怜——他必须靠自己，靠股市赌一把，必须成功。

　　正僵着，马勇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皱着眉犹豫半天，还是接了，语气疲惫又不耐烦：“谁啊？”

　　“请问是马勇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低沉冰冷的男声，“我们是借贷公司，听说你急需用钱？我们这儿手续简单，当天放款，就是利息稍高点，你需要吗？”

　　马勇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利贷又咋样？利息高又咋样？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能借到钱，能给小宝交费用，能加仓炒股赌一把，啥都愿意。

　　“我需要！我需要！”他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能借我五千吗？五千就够，我保证很快还，利息多少都行！”

　　“五千可以。”对方语气依旧冰冷，“利息一个月五百，到期还不上，利息翻倍，我们会找你、找你家人、找你面馆，后果自负。”

　　一个月五百利息，确实高得离谱，可马勇压根没心思想这些，眼里只有借到钱的希望，只有股票暴涨后的好日子。“好！我答应！都答应！”他连忙应着，“啥时候能放款？我今天就要用，急用！”

　　“手续简单，你现在过来，半小时就能办好放款。”对方报了个地址，就挂了电话。

　　“好！好！我马上就去！”马勇挂了电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眼里满是疯狂。他站起身，对着周强和乐乐吼：“等着！我马上借到钱，马上给小宝交费用，马上赚大钱，摆脱所有麻烦！”

　　说完，他没再看俩人一眼，急匆匆冲出面馆，脚步都有些踉跄，眼里只有借贷公司的地址，只有加仓炒股的执念，只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强和乐乐站在面馆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惨白。周强叹口气，摇了摇头：“完了，彻底完了，他不光没醒悟，还走上了借贷炒股的路。”

　　乐乐的眼泪不停往下掉，她默默走到柜台前，捡起马勇摔在那儿的手机，屏幕上，股票还在微微下跌。她心里乱得很，不知道师父这一去，会不会彻底掉进深渊，不知道师娘的面馆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该咋过。

　　中午，面馆依旧没什么客人，乐乐和周强没心思忙活，就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满心都是焦虑。他们心里都清楚，马勇这一赌，要是输了，不光他自己一无所有，还得拖累他们，拖累小宝，拖累苏晴，甚至欠下一辈子还不清的高利贷。

　　马勇这会儿已经赶到了借贷公司，看着冰冷的墙壁和工作人员冷漠的脸，他心里半点不慌，只剩对钱的急切，对股票暴涨的执念。他想都没想，签下借贷合同，按下手印，接过了那五千块钱。

　　走出借贷公司，他紧紧攥着钱，眼里满是疯狂。他没先给苏晴转钱，而是直接打开炒股软件，把五千块全投了进去，加仓，赌一把大的。“涨，快点涨，一定要涨啊！”他嘴里一遍遍念叨着，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