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马勇就对着账本愁眉不展地坐在灶台边。“桂兰面馆”试营业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桌椅、门头、厨具都已就绪，陈乐乐也渐渐上手了基础活计，可最大的难题还是资金——前几次调试口味浪费了不少食材，加上门头翻新、工具采购，仅剩的几千块钱只够付陈乐乐第一个月的薪资，根本无力批量采购试营业所需的牛骨、牛肉和时蔬。

　　陈乐乐端着刚择好的青菜过来，见他盯着账本发呆，怯生生地不敢说话，只把菜篮轻轻放在灶台上，转身想继续收拾碗筷。马勇抬头瞥见她拘谨的模样，勉强笑了笑：“没事，你先歇会儿，不用一直忙。”话虽如此，心里的焦虑却半点没减——总不能试营业当天缺食材，更不能再麻烦王桂兰借钱，老太太的养老钱他本就愧疚，哪还好意思再开口。

　　“勇哥，是不是钱不够了？”陈乐乐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道，“我要是先不拿薪资也行，等面馆盈利了再给我就好，我不着急。”她攥着衣角，眼神诚恳，在乡下长大的她最懂难处，只想帮着分担。

　　马勇心里一暖，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薪资我肯定按时给你。是我没盘算好，食材资金周转不开了。”他揉了揉眉心，想起之前被香料铺老陈宰价的事，更是愁上加愁——要是能找到靠谱又能宽限结账的供货商，也不至于这般窘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甜香，林雅芝推着红糖糕摊位车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泛黄的纸条，脸上带着笑意：“马勇，给你带好消息了！”她走进店里，瞥见桌上的账本和马勇紧锁的眉头，瞬间明白了缘由，把纸条递过去，“我跟老家亲戚联系好了，他是种蔬菜、养肉牛的农户，姓李，能给咱们供新鲜食材，还同意赊账。”

　　马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接过纸条的手都有些发颤：“真的？林姐，你帮我联系好了？还能赊账？”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年头陌生商户都不愿赊账，更何况是素未谋面的农户。

　　“李叔是我远房舅舅，为人特别实在，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还提了你妈马阿姨——我小时候跟我妈去乡下走亲戚，见过李叔，他当年还来老街买过你妈做的牛肉面，一直记着你妈的实在。”林雅芝笑着解释，“李叔说，看在马阿姨的口碑和我的托付上，食材可以先供着，等你面馆试营业盈利了再按月结账，绝不催你。”

　　马勇盯着纸条上“李建国”三个字和潦草的联系方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母亲常说的“做人留善，遇事有人帮”，从前他不以为然，如今才真切体会到，母亲一辈子攒下的口碑，竟成了他困境中的靠山。“太谢谢你了，林姐。要是没有你，我这面馆试营业都要黄了。”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雅芝摆了摆手，又补充道，“李叔今天一早就从乡下出发，拉着第一批食材过来，有新鲜的青菜、萝卜，还有现宰的牛肉和牛骨，都是你做牛肉面急需的。他还说要亲自跟你交代下食材保存的窍门，乡下农户懂这些，比咱们自己摸索靠谱。”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马勇起身迎出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褂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顶旧草帽，身后跟着两个摞满食材的竹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你就是马勇吧？我是林雅芝的舅舅李建国，雅芝跟我说过你。”

　　“李叔，快请进！辛苦您大老远从乡下跑过来。”马勇连忙上前帮忙搬竹筐，触到竹筐里的牛肉还带着余温，青菜上还挂着露水，新鲜得不像话。陈乐乐也赶紧过来搭手，把食材一一搬到灶台边的角落。

　　李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墙面正中马勇母亲的合影上，眼神柔和下来：“这就是马大姐吧？当年我去老街，就爱吃她做的牛肉面，汤浓味正，分量还足。雅芝跟我说你要开面馆，用马大姐的配方，我就想着一定要给你供最好的食材，不能糟蹋了马大姐的手艺。”

　　“李叔，您还记得我妈？”马勇心里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怎么不记得？马大姐实在，我当年带的钱不够，她还多给了我一碗面，说‘农户不容易，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李建国笑着摆手，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方巾，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和马勇母亲配方本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她还把这块方巾给了我，说乡下路滑，擦汗也实用，让我要是再去老街，就拿着方巾找她，还能再吃碗热面。这方巾我用了十几年，一直没舍得丢。”说罢又蹲下身整理食材，拿起一把青菜叮嘱道，“这青菜是今早天不亮摘的，没打农药，你用清水泡一刻钟再洗，根须留一点，能多放两天；牛骨我已经帮你焯过一遍血沫了，你回去再用冷水冲净，熬汤时加两片生姜，腥味就全没了。对了，最近乡下不太平，有几个外乡人来收‘保护费’，我让儿子送食材时多留意，实在不行就绕路，别让食材出岔子。”

　　他又拿起一块牛肉，指着纹理说道：“这是牛腱子肉，适合做牛肉面，逆着纹理切，煮出来够嫩。我给你留了些牛骨 marrow，熬汤时放进去，香味更足，跟马大姐当年用的料子一个样。”他一边说，一边手把手教马勇分辨牛肉部位，语气细致又耐心，没有半点农户的生分。

　　陈乐乐在一旁认真听着，还拿出小本子记下来，时不时点头：“李叔，那青菜泡完之后，是不是还要用淡盐水再冲一遍？林姐之前教过我，这样能去残留。”

　　李建国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小姑娘真细心，就是这样！淡盐水泡三分钟，既能去残留，还能保持青菜的脆劲。你们做吃食的，就得这么细致，马大姐当年也是这么讲究。”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晒干的花椒，“这是我自己家种的花椒，比市场上卖的香，不要钱，给你添在汤里，提味又不呛人。”

　　马勇接过花椒袋，指尖触到干燥的花椒，满是感激：“李叔，太谢谢您了，不仅给我赊账供材，还特意给我带花椒，又教我们这么多窍门。”

　　“谢啥，都是应该的。”李建国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知道开面馆不容易，尤其是刚开始。我给你算的食材价都是批发价，比菜市场便宜三成，等你盈利了再结就行，要是周转还紧，跟我说一声，我再宽限你几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让儿子送食材过来，保证新鲜，你放心用。”

　　这时王桂兰挎着菜篮子路过，见店里热闹，走进来一看，得知是林雅芝的舅舅来送食材，还同意赊账，顿时笑开了花：“好啊好啊，李老弟真是实在人！马勇这孩子运气好，遇上你们这些肯帮衬的人。”她拉着李建国唠了几句家常，又夸他食材新鲜，“有你这好食材，再加上马大姐的配方，这面馆肯定能火。”

　　李建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马大姐积的德，我就是搭把手。我在乡下也常跟孩子们说，做人要实在，能帮就帮，跟马大姐学。”

　　中午马勇留李建国吃饭，用刚送来的牛肉和牛骨熬了一锅汤，还下了面条。李建国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味道！跟马大姐当年做的一模一样，醇厚不腻，香味够足。马勇，你没辜负你妈的手艺。”

　　饭后李建国又叮嘱了几句食材储存的细节，便匆匆赶回乡下了。马勇和林雅芝、陈乐乐一起整理食材，把牛肉分装冷冻，青菜泡好洗净，花椒和香料分类收好。整理母亲遗留的厨具时，马勇从铜勺的夹层里掉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晴儿亲启”，字迹是母亲的，封口还没拆开。他愣了愣，下意识攥紧信封——“晴儿”大概率是苏晴，母亲当年竟还留过信给她，只是不知为何没寄出去。林雅芝瞥见信封，轻声问：“这是马阿姨留下的？”马勇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塞进工具箱夹层：“先收着，等以后有机会见到苏晴，再给她。”店面里满是新鲜食材的气息，也满是踏实的希望，只是这份希望里，藏着未说出口的过往与隐忧。

　　马勇看着忙碌的林雅芝和认真记笔记的陈乐乐，又想起李建国憨厚的笑容、王桂兰的热心，心里满是笃定。资金难题解决了，食材供应有了保障，还有这么多老街坊、好心人帮衬，他再也不是孤军奋战。这份抱团取暖的温情，比任何资金都更珍贵。

　　只是他没注意，巷口的花衬衫男人又一次远远窥探，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李建国拖拉机的车牌拍了照，还记下了车牌号和拖拉机停靠的位置，眼神死死盯着食材堆放的方向。等李建国的拖拉机消失在路口，他摸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句：“找到了，每天早上有乡下的车送食材，是个农户，好下手。”挂了电话，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转身钻进了老街深处——显然，他已盯上了李建国送来的食材，打算从源头破坏马勇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