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懵懂学徒,师徒初成
晨光刚漫过老街的屋檐,马勇就把打印好的学徒招聘启事贴在了店面门头。牛皮纸海报上字迹工整,写着“招面馆学徒一名,包吃住,薪资面议,要求勤快踏实”。经过几天的筹备,“桂兰面馆”的门头已刷上暖黄色漆,母亲的合影挂在墙面正中,汤锅、桌椅一应俱全,唯独缺个帮手——试营业后客流渐多,他一个人既要熬汤、下面,又要端面、收拾碗筷,根本忙不过来。
“你这招学徒,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别招个好吃懒做的进来。”王桂兰挎着菜篮子路过,扫了眼海报,语气带着叮嘱,“我那远房侄子以前招过学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偷拿店里的东西。”
马勇笑着点头:“我知道,王婶。我不求她有多能干,只要踏实肯学就行。”他心里自有盘算,比起手艺,态度更重要——就像他自己,从前眼高手低,如今才懂“踏实”二字的分量。
林雅芝也端着刚蒸好的红糖糕过来,见状打趣:“这下你可有帮手了,以后熬汤也有人给你递姜片了。”她瞥了眼海报,补充道,“老街附近有不少外来务工的年轻人,就是大多心浮气躁,想找个肯沉下心学手艺的不容易。”
两人正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停在海报前,犹豫着伸出手,又飞快缩了回去。马勇抬眼望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背着一个旧布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颊带着农村孩子特有的红晕,眼神里满是拘谨,却又藏着一丝渴望。
“阿……阿姨,叔叔,请问这里还招学徒吗?”小姑娘声音细细的,攥着布包带子的手指泛白,紧张得不敢抬头,“我叫陈乐乐,从乡下过来的,什么活都能干,不怕累。”
马勇起身走近,才发现她眼底带着血丝,像是熬了夜,布鞋边缘还沾着泥点,想来是走了不少路。“你以前做过餐饮吗?会处理食材或者端面吗?”他尽量放柔语气,避免吓到她。
陈乐乐猛地抬头,眼神亮了亮,又飞快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没……没做过。我第一次出来找工作,就想找个包吃住的,能赚钱给弟弟交学费就行。”她咬了咬下唇,又急忙补充,“但我学得快!我在家常帮我妈做饭、喂猪,什么重活都能干,您让我试试好不好?”说着,她微微弯腰,姿态带着讨好的谦卑。
马勇的心莫名一软。他看着陈乐乐攥紧布包、忐忑不安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刚毕业,揣着发财梦进城,找工作时也这般拘谨,却又带着不切实际的浮躁,总想着一步登天,最后才摔得头破血流。他想起王桂兰的叮嘱,想起林雅芝说的“心浮气躁”,可看着陈乐乐眼里的渴望与真诚,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你不怕累?面馆早上五点就要起来备料,忙到晚上八点才能收摊,可能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马勇故意问道,想看看她的决心。
陈乐乐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眼里泛起光:“我不怕!我在家天不亮就起床喂猪、做饭,比这还累都不怕。只要您肯收留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雅芝在一旁看着,悄悄拉了拉马勇的衣角,低声说:“这孩子看着挺实在的,眼神干净,不像有心眼的。实在不行先试试,不合适再再说。”王桂兰也点头:“嗯,手脚看着麻利,先留下吧,我帮你盯着点。”
马勇笑了笑,对陈乐乐说:“行,那你就留下吧。包吃住,第一个月薪资一千五,等你学会手艺,我再给你涨。”
陈乐乐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眼睛通红,对着马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连日来的奔波与忐忑,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马勇连忙扶起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别叫叔叔,我也就比你大十来岁,叫我勇哥就行。你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后面的小隔间,以后你就住那儿。”小隔间是他特意收拾出来的,虽不大,但铺了新床垫,摆了一张小桌子,还算干净整洁。
陈乐乐放下布包,环顾四周,脸上满是感激:“谢谢勇哥,这里真好。”她放下包就想去帮忙,手脚麻利地挽起袖子:“勇哥,我现在就帮你干活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马勇见状,便带着她走到灶台前,拿起一把青菜:“那你先从择菜学起。择菜要把老叶、黄叶都去掉,根部要削干净,洗的时候要多冲几遍,不能留泥沙。”他一边演示,一边细细讲解,语气耐心得连自己都惊讶——从前他在股市里急功近利,对人对事都缺乏耐心,如今对着懵懂的陈乐乐,却下意识放慢了节奏。
陈乐乐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勇的动作,指尖捏着青菜叶,小心翼翼地剔除黄叶,哪怕只是沾了点泥的细根,也会耐心掐掉。她择得慢,额角很快渗了薄汗,却不肯停歇,还小声把马勇的话念成口诀:“根部削干净,不留泥沙,老叶全去掉。”马勇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就想起二十岁的自己——那时母亲也是这样教他择菜,他却嫌繁琐,随手扒拉几下就丢进水里,母亲拿着菜篮追着他纠正,他还不耐烦地躲开,满脑子都是“炒股赚钱比择菜有出息”。如今看着陈乐乐这份笨拙却虔诚的认真,他心里又酸又软,伸手轻轻拂掉她肩头的菜叶碎渣,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不急,慢慢择,宁愿慢一点,也别图省事。我以前跟我妈学的时候,比你还毛躁,总想着快点做完,结果菜没洗干净,还挨了骂。”陈乐乐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勇哥,你也会被阿姨说呀?”马勇笑了笑,点头:“会啊,做手艺容不得半点马虎,你阿姨最讲究这个。”
择完菜,马勇又教她处理牛肉:“牛肉要逆着纹理切,这样煮出来才够嫩,切的时候大小要均匀,不然有的煮烂了,有的还没熟。”他拿起刀演示了一遍,陈乐乐跟着学,却因为力气小,刀工歪歪扭扭,牛肉块大小不一。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勇哥,我切得不好。”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马勇接过她手里的刀,重新拿起一块牛肉,刀刃贴着纹理缓缓下切,动作沉稳又熟练,“手腕稳住,力气别用在胳膊上,靠手腕发力,慢慢切。你看,这样顺着骨缝切,既省力,肉块也均匀。”他握着陈乐乐的手腕,一点点引导她挪动刀刃,掌心的旧伤被布料蹭到,泛起细微的痛感,却让他想起更清晰的过往——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教切牛肉,他却急于求成,猛地发力把刀剁在砧板上,牛肉溅得满地都是,还冲母亲嚷嚷“学这个没用”。如今指尖触到陈乐乐微微发颤的手腕,感受到她的紧张与渴望,他忽然懂了母亲当年的耐心。“别怕,跟着我的节奏来。”他放轻声音,一点点调整她的姿势,“我知道你想快点学会帮我分担,但手艺这东西,就像熬汤,急不得。我年轻时总想走捷径,什么都想学得快、做得急,最后摔了大跟头才明白,踏实做好每一步,比什么都强。”陈乐乐似懂非懂地点头,跟着他的力道慢慢下刀,虽然还是有些歪扭,却比刚才规整了不少。切完一块,她抬头冲马勇笑,眼里满是雀跃:“勇哥,我好像会一点了!”马勇看着她眼里的光,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虽浮躁却也有过憧憬的自己,心里泛起一阵释然——原来传承手艺,也是在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
中午林雅芝过来送红糖糕,见两人正忙着端面,陈乐乐端着两碗面,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出来,脸上满是专注。“乐乐学得真快,这才一上午,就敢端面了。”林雅芝笑着说。
陈乐乐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是勇哥教得好,我还得多练。”
马勇看着陈乐乐忙碌的身影,又想起母亲生前教他做饭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给陈乐乐递了一块红糖糕:“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做手艺急不得,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陈乐乐接过红糖糕,小口咬着,甜香在嘴里化开,眼里满是坚定:“嗯!勇哥,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帮你把面馆经营得越来越好。”
傍晚时分,王桂兰也过来看看,见陈乐乐正麻利地收拾碗筷,擦得干干净净,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勤快的孩子。马勇,你也算收了个好徒弟。”
马勇笑了笑,看着灶台边忙碌的陈乐乐,心里满是笃定。面馆的团队虽只有两人,却充满了希望。教陈乐乐手艺的过程,更像是一场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他从前追名逐利、眼高手低,嫌母亲的手艺琐碎,弃了踏实的日子去赌虚无的捷径;如今握着徒弟的手教她择菜、切肉,才真正读懂母亲当年的良苦用心,也找回了被自己丢弃的初心。他知道,这份手艺不仅是母亲的传承,也是他赎罪与重生的底气。只是他没察觉,巷口的花衬衫男人又一次出现,目光扫过店里的陈乐乐,眼底多了几分异样的算计,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为这份安稳的烟火气,埋下了一丝隐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