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利贷困,冷眼旁观
面馆里的电视正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平铺直叙地说着股市行情,陈乐乐端着碗路过,随口嘟囔了一句:“股市这东西真怪,一会儿涨一会儿跌的,跟过山车似的。”话音刚落,就见马勇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灶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翻涌着恐惧和厌恶,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林雅芝见状,赶紧走过去关掉电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关掉,不提这个。”陈乐乐也反应过来,一脸愧疚地说:“勇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
马勇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怪你,是我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股市’这两个字了。”他靠在灶台边,缓缓闭上眼,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绝望到窒息的画面,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刺骨。
那是母亲住院的第二天,也是他把十万块救命钱投进股市的第三天。盛达机械的股价没有像张诚说的那样翻倍上涨,反而一夜之间暴跌,开盘就跌停,红得刺眼。他盯着网吧里油腻的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全是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浑身发冷——像是又闻到了当时网吧里呛人的烟味,摸到了冰冷刺骨的键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页面,可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不断下跌,红色的跌停字样,像一道道血痕,刻在他的眼睛里,刻在他的心上。“张诚说过,稳赚不赔的,他说过的……”他抱着头,崩溃地嘶吼,周围网吧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旁边一个常年炒股的大叔,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小伙子,别傻了,盛达机械这是暴雷了,内幕早就被人吃透了,你现在才进来,就是接盘侠,等着亏光吧。”
“亏光?”马勇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不行,不能亏光……那是我妈的救命钱,是我妈的命啊!”他疯了一样翻遍手机通讯录,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准,想借钱补仓,想把亏掉的钱赚回来。可他平时一心扑在炒股上,没什么真心朋友,街坊们的钱,他不好意思借,也清楚,没人会愿意把钱借给一个红眼的赌徒。“我真傻,我怎么能这么傻……”他喃喃自语,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网吧门口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男人,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暧昧:“小伙子,看你这模样,是炒股亏了?急着用钱补仓翻本?”
马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男人的手,眼神急切:“对,对,我急着用钱,大哥,你能借我钱吗?我一定还你,翻倍还你!”
寸头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藏着算计:“借钱可以,不过,利息可不低,日息三分,借一万,一天三百利息,要是到期还不上……”他顿了顿,眼神凶狠起来,“后果你自己承担,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那时候的马勇,早就被翻本的念头冲昏了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利息,哪里还会想什么后果,他只知道,只要能借到钱,就能补仓,就能赚回母亲的救命钱,就能给母亲做手术。“我借,我借!”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大哥,我借五万,我一定尽快还你,绝不拖欠!”
寸头男人拿出一份借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条款苛刻,可马勇连看都没看,就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拿到钱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冲进股市,把五万块全部投了进去,依旧买了盛达机械的股票,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盼着股价能反弹,盼着能绝处逢生。
可他没想到,命运对他,从来都没有手下留情。第二天,盛达机械依旧跌停,他投进去的五万块,又亏了一大半,加上之前的十万,整整十五万,几乎亏得干干净净。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彻底绝望了,那五万块的高利贷,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回家,不敢去医院,只能躲在网吧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连母亲的消息,都不敢打听。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三天后的傍晚,他刚走出网吧,就被三个男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就是那个借给他钱的寸头男人。
“马勇,欠我们的钱,该还了。”寸头男人双手抱胸,眼神凶狠,“五万块本金,三天利息四千五,一共五万四千五,赶紧拿出来,别跟我装死!”
马勇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大哥,我……我现在没钱,股票又亏了,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一定还你,行不行?”
“没钱?”寸头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冲身边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还了吧?当初借钱的时候,你哭着求着,拍着胸脯说肯定还,现在跟我说没钱?我告诉你,马勇,别跟我来这套,今天你要么把钱凑齐,要么,就让我们卸你一条胳膊、断你一根手指,选一个!”
话音刚落,两个小弟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马勇的胳膊,狠狠往墙上按。马勇拼命挣扎,嘶吼着求饶:“大哥,求你了,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还你,我妈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求你了……”
可他的求饶,在寸头男人眼里,连一文不值都算不上。“少跟我提你妈!”寸头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马勇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力道大得让马勇直接偏过头,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自己没本事,还敢借高利贷炒股,活该你倒霉!你妈要是知道你把她的救命钱霍霍成这样,怕是死不瞑目!今天,我就替你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拳头一拳拳砸在他的脸上、胸口、胳膊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疼得他撕心裂肺,浑身抽搐。胳膊被按在粗糙的墙面上蹭出了血痕,碎石嵌进掌心,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止不住地流,糊住了嘴巴,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拼命抱住头,任由他们踢打、辱骂,心里的绝望,比身上的疼痛甚千万倍。“我错了……我不该借高利贷……我不该不听苏晴的话……妈,对不起,对不起……”他嘴里含糊地呢喃着,泪水混着血水,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肮脏的印记。
就在这时,他模糊地看到,不远处的墙角,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赵磊!赵磊双手插在兜里,身子斜倚着墙,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对着他,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谁发语音,连一丝要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那眼神,比催债的人还要冷漠、还要刻薄。
“赵磊……赵磊!”马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他的名字,眼神里满是哀求,“求你,帮帮我,求你借我点钱,或者,帮我打个电话,求你了……”
可赵磊,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非但没有上前,反而把手机举得更高,换了个角度继续拍,对着手机阴阳怪气地说:“啧啧啧,看看这惨样,鼻青脸肿的,真是解气!当初挪用母亲救命钱炒股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吹牛皮说要翻倍赚钱,要让所有人都羡慕,现在呢?借高利贷被打,跟条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活该!”他顿了顿,笑得更得意了,“我得把这画面拍清楚点,发给老街坊们看看,让大家都知道,你马勇是个什么样的不孝子、窝囊废,连自己亲妈都能拖累!”
马勇看着赵磊那张丑恶的脸,听着他那些刻薄的话,心里的恨意和心寒,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他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他,赵磊至少还能帮他一把,就算不帮忙,也不会这样冷眼旁观,不会这样落井下石,可他错了,错得离谱。赵磊的冷漠,赵磊的刻薄,比那些催债者的拳头,更能伤人。
寸头男人听到马勇的嘶吼,又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疼得马勇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还敢喊人?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马勇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凑不齐钱,我就去医院闹,把你借高利贷炒股、霍霍救命钱的事,全给你妈病友、医生护士说一遍!我还要去你家、去老街巷,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丑事,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一无所有,连你妈最后一点脸面,我都给你撕干净!”
说完,他松开手,带着两个小弟,扬长而去。马勇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浑身是血,看着赵磊也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手里还在闪烁的手机屏幕,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酸痛,嘴角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挣扎着爬起来,拿出手机,想给苏晴打电话,想要求助,想告诉她自己的处境,可他刚拨通电话,就听到苏晴冰冷又决绝的声音:“马勇,我跟你说过,我们之间,彻底完了,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晴晴,求你,听我解释,我借了高利贷,被人打了,我现在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我,求你了……”马勇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带着哀求。
“帮你?我怎么帮你?”苏晴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还有一丝彻底的厌恶,“马勇,我劝过你多少次,别碰股市,别贪财,可你从来都不听,你挪用妈的救命钱,借高利贷,你把我们这个家,彻底毁了,你把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浇灭了。”
“我不会再帮你了,也不会再让念安知道,他有你这样一个糊涂、自私的父亲。”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冷,“从今往后,你别再给我打电话,别再找我,也别再去我娘家,我们娘俩,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紧接着,马勇就发现,自己被苏晴拉黑了,微信、电话,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他拿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疯了一样,往苏晴的娘家跑,可到了门口,却被苏晴的父母拦了下来,苏晴的母亲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良心,骂他毁了苏晴的一生,把他狠狠推了出去,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那一刻,马勇彻底绝望了。母亲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他欠着高利贷,被催债者殴打,被赵磊冷眼旁观、落井下石,被苏晴彻底断绝联系,被全世界抛弃。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自私、糊涂、活该倒霉的笑话。
也是从那一刻起,股市这两个字,就成了他的噩梦,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抵触。他再也不敢碰股市,再也不敢提炒股,哪怕只是听到相关的字眼,都会让他浑身发抖,都会让他想起那些绝望到窒息的日子,想起母亲的期盼,想起苏晴的决绝,想起赵磊的冷漠,想起自己所有的荒唐和过错。
“勇哥,勇哥,你没事吧?”陈乐乐的声音,终于把马勇从那些绝望的回忆里拉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我……我没事,”他吸了吸鼻子,接过林雅芝递来的纸巾,攥得指节都泛了白,纸巾被揉成一团,“就是……就是又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想起了被打的疼,想起了赵磊的嘴脸,想起了我妈的……”话说到一半,他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底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林雅芝递过一张纸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都过去了,马勇,都过去了,那些痛苦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面馆,有我们,不用再被那些事情折磨了。”
马勇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坚定:“我知道,都过去了,可我忘不了,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看着林雅芝和陈乐乐,声音沙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股市,这辈子,都不会再贪财,我只想好好经营面馆,好好把我妈的手艺传下去,好好偿还我欠的所有债,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坚定。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些许的阴霾,可他心底的恐惧和悔恨,却依旧存在。他知道,那些痛苦的回忆,会伴随他一生,可也正是那些回忆,时刻提醒着他,要踏实、要本分,不能再走弯路,不能再辜负任何人。
而他更知道,赵磊对他的冷眼旁观和落井下石,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笔账,和张诚的账一样,他迟早要算,迟早要让赵磊,为自己的冷漠和刻薄,付出应有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