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介骗局,自食其力
晨光透过“老街面馆”的木窗,落在灶台旁忙碌的身影上。马勇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笨拙地跟着面馆老板李叔揉面,掌心磨得发红发疼,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这是他来面馆干活的第三天,从凌晨五点忙到午后,劈柴、择菜、洗碗、揉面,每一样都是从未接触过的重活,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比起股市里虚无缥缈的涨跌,这种靠汗水换饭吃的日子,才让他有真切的存在感。
“歇会儿吧,小伙子。”李叔递过来一瓶凉水,看着他布满薄茧的手掌,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顺手了。你这孩子肯下力,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强多了。”
马勇接过水,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把嘴,露出憨厚的笑:“谢谢您李叔,我不怕累,多干点才能快点上手。”他心里藏着个念头,帮工只能勉强糊口,要想尽快还清债务、有脸见苏晴和孩子,总得有自己的营生。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老街人流量稳定,街坊们也念旧,开一家小面馆或许是条出路。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就愈发强烈。他跟李叔打听了开面馆的门道,又趁着休息时间,在老街及周边转悠,寻觅合适的店面。可要么租金太贵,超出他仅剩的3万多预算;要么地段太偏,客源难以保障,连着找了几天,都没碰到心仪的。
“小伙子,找店面呢?”
这天傍晚,马勇刚从一条小巷转出,就被一个穿着花衬衫、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拦住。男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诚信中介的老张,专做老街及周边的门面转租,手里有好几间性价比高的,要不要看看?”
马勇接过名片,指尖下意识捏紧卡片边缘,指腹摩挲着“诚信中介”四个字,心里泛起强烈警惕——他如今穷怕了,亲友的背叛、高利贷的逼迫早已让他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他低头瞥了眼名片上模糊的地址,又抬眼打量老张花衬衫上沾着的污渍,耐着性子问道:“你那儿有什么样的?租金多少?能不能先看房东委托协议?”话里藏着试探,先把核心顾虑摆出来。
老张眼睛一亮,连忙凑上来,语气夸张:“巧了不是!我这儿刚有一间,就在老街南段,离你干活的面馆不远,三十平米左右,以前也是开小吃店的,设备都还在,月租才一千二,押一付三就行。”
“这么便宜?”马勇皱紧眉头,后背莫名发紧。老街南段人流量大,他前几天问过类似店面,月租最低也要两千二,这差价太离谱了。他想起当初被股市“黑马股”诱惑的经历,都是用“低投入高回报”画饼,心里的警铃越响越急:“张哥,这价格不对劲吧?你表舅真舍得这么低价转?能不能给我看看他的房产证照片?”主动提出核实凭证,警惕心落到实处。
老张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刻意避开房产证的话题:“绝对靠谱!我表舅急着移民加拿大,后天就飞,行李都打包好了,只求尽快转租回笼资金,不然砸在手里更亏,哪还顾得上价格?”他拍着胸脯保证,又补了句:“墙面就有点小掉皮,刮层腻子就行,花不了几十块。你要是诚心要,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不满意你转身就走,我绝不纠缠。真要是骗子,我犯不着在老街这儿耗着,街坊邻居都认识我。”用“熟人背书”打消马勇的凭证顾虑。
诱惑像藤蔓缠上心头,马勇的心动了。三十平米够开小面馆,月租一千二在预算内,现成设备还能省几万开支——这正是他急需的翻身机会。可警惕心仍在拉扯,他想起王桂兰“别想捷径”的叮嘱,又想起被张磊、表姐拉黑的窘迫,咬了咬牙:“行,我跟你去看看,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得仔细检查,有问题我可不干。”跟着老张往老街南段走时,他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再被贪念冲昏头,每一处细节都要盯紧。
店面位于巷口第二间,门头虽有些陈旧,但位置确实不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傍晚光线渐暗,老张麻利地打开门,里面摆着闲置的桌椅、灶台,看起来确实像开过小吃店的样子。他伸手拧开燃气灶,蓝色火苗窜了起来,“你看,设备都好好的,省得你再花钱添置,拎包就能经营。”说着刻意往墙角挪了挪,挡住那片被杂物遮了大半的水渍,只指着墙面干净处,“就这儿有点掉皮,小问题,根本不影响用。”
马勇仔细打量着,墙面掉皮处确实不明显,地面也还算干净,灶台、货架试了试都能正常使用。他走到窗边推开通风,又弯腰检查水电接口,指尖摸了摸墙面,没摸到潮湿感,心里的警惕松了些。墙角的杂物堆得严实,隐约瞥见一点淡痕,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上前挪开看看,老张就笑着打岔:“别看这些破烂了,我表舅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清,你要租了,我让他找人来拉走。昨天还有个做早点的老板来看,出价比你还爽快,要不是我拦着说再等等,这店面就没了。”马勇的手顿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要么错过这难得的低价旺铺,要么赌一把,急于开店的念头最终压过了那点疑虑,他直起身:“行,我再看看门头。”
“怎么样小伙子,满意不?”老张催促道,“这店面抢手得很,昨天还有人来看过,要不是你来得巧,就被别人订走了。”
马勇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想着能尽快安定下来,便问道:“要怎么订?”
“交两万定金,我帮你跟我表舅对接,明天一早他就抽空过来签合同、交租金。”老张笑得一脸真诚,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口袋,“定金我给你开收据,白纸黑字写清楚,绝对不会骗你。你也知道,老街南段这种旺铺,错过这一间,再找半年都未必有合适的,到时候耽误你开业赚钱,多不划算。”
两万定金,几乎是他剩余资金的三分之二。马勇的指尖瞬间攥得发白,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喊着“不能交!万一被骗,王桂兰的养老钱就彻底没了,你再也输不起了”,另一个却劝着“这店面是真合适,错过再找半年都未必有,交了定金就能踏实筹备,很快就能赚回来”。他盯着老张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破绽,可对方笑得坦荡,还主动晃了晃手里的收据本:“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还怕我跑了?”过往投机的侥幸心理悄悄冒头,他咬了咬下唇,还是没忍住试探:“张哥,能不能少交点定金?我手里钱不多,一万行不行?剩下的我明天签合同再补。”
“张哥,能不能少交点定金?”马勇试探着问道,“我手里钱不多,一万行不行?”
老张脸一沉,故作为难地叹口气:“这可不行,行业规矩都是两万定金,我也是帮我表舅代收,少了他那边没法交代,还以为我从中克扣。”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拍了拍马勇的胳膊,“小伙子,我看你也是实在人,跟我表舅也算是有缘。这店面真没问题,你放心,等签了合同你立马就能装修,按老街的客流量,顶多半个月就把定金赚回来了,犯不着在这点钱上纠结。”
这番话戳中了马勇的心思,他太想尽快赚钱还债了。最终,他咬了咬牙,点头答应:“行,我现在就去取钱给你。”
马勇提出转账,想着留个记录更稳妥,老张却摆手推辞:“我表舅年纪大,不爱用手机转账,就认现金,说拿着踏实。”马勇心里又掠过一丝不安,指尖下意识蜷起——现金交易连转账记录都留不下,太冒险了。可看着老张笃定的样子,他又强迫自己压下顾虑,跟着去了银行取了两万块现金。老张接过钱时飞快数了一遍,指尖都在发亮,然后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撕了一页手写收据,只潦草写着“店面转租定金20000元”,既没盖中介公章,也没写店面具体门牌号。马勇捏着收据,眉头再次皱起:“张哥,这收据怎么没门牌号?也没你表舅的名字?”他追问着,心里的不安像受潮的霉斑,悄悄蔓延。老张打哈哈:“放心,我这名片上有信息,明天签合同给你补正式凭证,到时候房东、产权证明都给你看。”说着拍了拍马勇的肩膀,强调十点准时汇合,随后便攥着钱匆匆离开了,脚步比来时急了不少。马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心突然发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和收据,名片上的“诚信中介”四个字越看越刺眼,地址只模糊写着“老街南段”,连个固定门店都没有。可他又飞快地自我开脱:或许老张是跑外勤的,老街就这么大,他天天在这儿干活,真被骗了总能找到人。他甚至想起当初炒股时,也是这样一边担心风险,一边侥幸盼着翻倍,最后咬咬牙把收据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兜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疑虑一并折起来藏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马勇就揣着剩余的一万多块钱出门了,特意提前半小时赶到店面门口。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收据,指腹一遍遍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涨了又退:涨时,满脑子都是老张匆匆的背影、含糊的解释;退时,又拼命给自己找理由——说不定他表舅临时要整理行李,耽搁了时间;或许老张正陪着房东在路上,怕堵车提前出发了。他频繁抬腕看表,目光死死锁着巷口,手指忍不住抠着墙面的掉皮,抠下来的碎屑在掌心碾成粉。有街坊路过打招呼,他勉强挤出笑回应,眼神却不自觉飘回巷口,心里既盼着老张出现,又隐隐怕看到他带着“房东”来,怕那所谓的“产权证明”也是假的。这种矛盾像根细针,在心里反复扎着,他甚至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再打个电话确认,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下——万一真在赶路,打电话反而催得急,他这样安慰自己,却难掩指尖的颤抖。
时针指向十点,巷口来往的街坊越来越多,卖菜的吆喝声、自行车的叮铃声交织在一起,唯独没有老张的身影。马勇的心跳像失控的鼓点,撞得肋骨发疼,他猛地掏出手机,指尖慌乱地点开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老张那句“明天准时见”,字里行间的真诚此刻都成了讽刺。他盯着输入框,删删改改半天,才咬着下唇发了句“张哥,你到哪儿了”,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下一秒就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这行字像冰锥扎进心里,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青到发白,连呼吸都滞涩了半秒。昨天老张含糊其辞避谈房产证、收据缺漏关键信息、攥着现金匆匆离去的背影,所有被他刻意压下的疑点,此刻都带着尖锐的棱角涌来,扎得他心口发紧。可他还是本能地摇头抗拒,脚步不受控制地在店面门口来回踱步,甚至走到巷口尽头,扒着墙缝往远处张望,嘴里喃喃自语:“肯定是微信出问题了,他昨天还拍着胸脯保证……”话没说完就卡了壳——他自己都骗不过自己,微信哪会偏偏在这时出故障?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拨号键,听筒里冰冷的忙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太阳穴上。一次、两次、三次,忙音循环往复,击碎一层又一层自我安慰的外壳。阳光越发明媚,晒得后背发烫,他的指尖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起当初股市崩盘前,也是这样一边盯着下跌的K线心慌,一边侥幸盼着反弹,最后落得血本无归。历史重演的恐慌裹着绝望袭来,他不敢深想“被骗”两个字,可那两个字像藤蔓,死死缠上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咬了咬牙,又连续拨了三遍电话,听筒里始终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点残存的侥幸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可他还是本能地抗拒接受现实,转身冲回店面时,脚步踉跄得几乎要摔倒。指尖慌乱地摸上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定,嘴里还在徒劳地自我麻痹:说不定店面是真的,老张只是临时出事失联了,我再检查一遍,只要没大问题,等他出现就好——就像当初股市下跌时,他拼命说服自己“只是回调”那样。可当他猛地挪开墙角的杂物,看清那片水渍的真面目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墙面不仅渗水严重,霉斑已经爬满了墙角,指尖一碰,潮湿松软的墙皮就簌簌掉渣,地面还积着浅浅一层水,腥霉味扑面而来。这哪里是什么“小瑕疵”,分明是根本没法经营的破店!那些自欺欺人的安慰瞬间碎得稀烂,之前被股市套牢的绝望、被高利贷威胁的恐惧,此刻都叠加着骗局的刺痛涌来。他盯着墙上的霉斑,突然想起王桂兰递给他布包时,布包里皱巴巴的现金,想起老太太说“这是我的养老钱”,喉咙猛地发紧,眼眶瞬间发烫——他不仅又一次因侥幸栽了跟头,还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骗子!都是骗子!”马勇猛地踹翻旁边的桌椅,桌椅倒地的巨响在空荡的店里回荡,却压不住他心底的悲愤与自责。他攥着那张轻飘飘、连关键信息都不全的收据,指尖因用力而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两万块,是王桂兰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是他摆脱困境、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就这么被骗子用“亲戚委托、低价旺铺”的套路轻易骗走了。他恨老张的贪婪,更恨自己一时侥幸,又犯了急于求成的毛病。
他冲出店面,四处打听老张的下落,可没人认识这个所谓的“诚信中介”;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没有明确的身份信息,只能先备案,想要找回钱难如登天。马勇坐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绝望再次袭来,比被股市套牢、被高利贷威胁时更甚——这次,是被人性的贪婪狠狠捅了一刀。
“难道我真的不配重新开始吗?”马勇喃喃自语,一拳砸在地上,掌心瞬间擦破了皮,渗出血来。痛意让他稍微清醒,他想起王桂兰说的“踏踏实实干活,别想捷径”,想起自己在面馆揉面时的踏实,想起当初在铁轨上那“再活一次”的念头。
是啊,他不能就这么倒下。被骗了两万块,还有一万多块;店面漏水,总能修好。比起死,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以前他总想着走捷径,靠炒股一夜暴富,结果摔得粉身碎骨。现在,他该学会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而不是怨天尤人。
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马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重新燃起光芒。他转身走进店面,仔细查看漏水情况,发现是屋顶防水层老化,加上墙面裂缝导致的。他上网查了修缮方法,又去建材市场打听价格,算了算,用剩下的钱买防水材料、腻子、工具,勉强够自己动手修缮。
“老板,给我来两桶防水涂料、一袋腻子粉,再要一套铲刀、刷子和梯子。”马勇指着货架上的材料,语气平静却坚定。老板看他一身朴素,问道:“自己动手修房子啊?”
“嗯,自己修。”马勇笑了笑,“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踏实。”
扛着材料回到店面,马勇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先用铲刀把墙面掉皮、发霉的部分铲掉,刺鼻的霉味呛得他直咳嗽,手臂也很快酸麻无力。以前他坐在电脑前敲键盘,从未干过这样的重活,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掌心的伤口也被扯得生疼。
可他没有停下,一边铲墙一边回想过去——那些盯着K线图彻夜不眠的夜晚,那些因涨跌而狂喜或崩溃的瞬间,那些总想走捷径的浮躁日子,都像墙面的霉斑,该彻底清除了。现在的每一下铲动,都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切割;每一滴汗水,都在浇灌新的希望。
傍晚时分,老周路过店面,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小勇,你在这儿干嘛?”
马勇停下手里的活,抹了把汗,把被中介骗、决定自己修店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周听完,没有指责,也没有同情,只是点了点头:“好样的,靠自己最靠谱。以前你总想着投机取巧,现在肯沉下心干体力活,这才是真的长大了。”
“周叔,我以前错了。”马勇语气诚恳,“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捷径了,就想踏踏实实做事,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好。”
老周笑了笑,拿起旁边的刷子:“我来帮你搭把手。漏水的地方得处理干净,不然以后还会复发。”
两人并肩干活,店里的灯光亮起,映着两个忙碌的身影。马勇看着手里的铲刀,看着墙上渐渐平整的墙面,心里无比踏实。中介的骗局给了他沉重一击,却也让他彻底醒悟:人生没有捷径,唯有自食其力、踏实肯干,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夜色渐浓,老街恢复了宁静。马勇锁好店门,看着焕然一新的墙面,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前路依旧艰难,债务还未还清,但他不再迷茫,不再绝望。他知道,从自己拿起铲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全新的路——一条靠汗水浇灌、靠踏实铺就的重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