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记面馆重启后，生意一天比一天稳当。转眼一个多月过去，风波后的冷清彻底散了，面馆里每天都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老街街坊，还有些闻着味儿来的新食客，冲的就是手擀面的地道滋味，也冲马勇这股踏实劲儿。

　　这天傍晚，最后一波客人刚走，周强把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凑到马勇跟前，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账本，笑得上眉梢：“勇哥，好事！这一个多月的账我算清了，扣掉食材、房租还有杂七杂八的开销，净利润攒了两万多！你看，实打实的数儿，一点没掺水！”

　　马勇正蹲在灶台边，擦娘留下的那口铁锅，手上的抹布顿了顿，抬头扫了眼账本，眼里闪过点惊喜，却没咋张扬，就扯了个憨厚的笑，语气实打实：“行啊，没白熬，比我想的强不少。”

　　林雅芝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过来，听见这话也笑了，声音软乎乎的：“都是咱们一起拼出来的，天天起早贪黑，总算有回报了。这笔钱你打算咋存？要么存定期，要么留着，以后面馆添设备、扩建都能用。”

　　乐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勇哥，咱们能不能换个新消毒柜呀？还有门口的路灯，晚上天黑，街坊们来吃面都绊脚。”

　　马勇放下抹布站起身，挠了挠头，琢磨着说道：“你们说的都在理。消毒柜必须换，路灯也得修，剩下的就存起来应急，实在不行，给乐乐攒点学费，再给孩子留些。”他说得认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钱是一碗碗面揉出来、煮出来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周强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打趣：“还是勇哥想得周到！以前你可不这样，一门心思钻钱眼里，就想赚快的，哪会琢磨这些踏实事。现在这样多好，一步一个脚印，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提到以前，马勇脸上掠过一丝愧疚，轻轻点了点头：“以前是我不懂事，走了弯路。现在才明白，踏实赚的钱，花着才安心。以后咱就守好这面馆，慢慢攒钱，日子总不会差。”

　　林雅芝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不管咋说，我都陪着你，咱一起把日子过稳。”

　　几人又闲聊两句，分工收拾好面馆，就各自散了。马勇和林雅芝一起回家，晚风卷着老街的烟火气，两人并肩走着，没说啥闲话，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安稳。马勇心里暖暖的，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醒得早，守住了面馆，也守住了身边的人，没再重蹈以前的覆辙——娘在世时，反复叮嘱他，别碰投机取巧的勾当，尤其是股市，碰了就容易栽跟头，那时候他左耳进右耳出，最后落得一身狼狈，差点啥都弄丢。

　　可他没料到，这份安稳，没撑多久，就被几句闲谈搅得乱了心神。

　　第二天中午，面馆里又坐满了人，马勇扎在灶台前做面，忙得脚不沾地。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三个中年男人，一边吃面一边唠嗑，声音不算大，可每一句，都精准飘进了马勇耳朵里。

　　“你们听说没？最近股市疯了似的，尤其是那些低价股，随便捡一只，不出半个月就能翻倍。我一个朋友，前阵子投了一万，现在都赚两万多了！”穿夹克的男人放下筷子，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还带着点炫耀。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赶紧追问：“真的假的？这么邪乎？我之前也想碰，可一直不敢，毕竟都是血汗钱，亏了就完了。”

　　“骗你干啥？我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夹克男摆了摆手，语气不屑，“现在是股市利好，遍地都是机会。低价股门槛低，风险也小，就算亏，也亏不了仨瓜俩枣，可要是赚了，那就是一本万利！跟你们说，趁现在行情好，赶紧投点，过这村没这店了。”

　　第三个男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迟疑着说：“话是这么说，可股市这东西，说不准。我邻居前几年炒股，投了十几万，最后亏得底朝天，还欠一屁股债，现在日子过得别提多惨了。”

　　“那是他笨，不会选股！”夹克男嗤笑一声，“炒股靠的是眼光和时机，现在这时机，只要选对了，根本不可能亏。我最近投了三万，都赚四万多了，再过几天再加投点，争取早点辞职，在家躺着赚钱！”

　　“我的天，这么牛？”戴眼镜的男人眼睛都亮了，语气里全是心动，“快给咱推荐几只，咱也投点，不贪多，翻一倍就知足！”

　　夹克男笑了笑，压低声音报了几只股票的名字，还叮嘱：“记好了，这几只都是低价股，最近涨得猛得很，赶紧买，晚了就没机会了。赚了钱，可得请我吃这手擀面！”

　　“一定一定！”两个男人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憧憬，又围着夹克男问东问西，那股心动劲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马勇手里的面杖顿了一下，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像被石子砸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一万赚两万，三万赚四万——这些话，像小虫子似的，在他心里爬来爬去，勾得他想起以前，自己也痴迷过股市，总想着一夜暴富，不用辛辛苦苦揉面、煮面，就能赚大钱。

　　他下意识攥紧面杖，指节都泛了白，眉眼间的平和，慢慢被一丝躁动盖了过去。他想起自己手里的两万多净利润，要是投进去，按夹克男说的翻一倍，就是四万多，比自己起早贪黑干一个多月，赚得多多了。

　　“勇哥，发啥呆呢？客人都等着吃面呢！”周强端着一碗刚做好的面，路过后厨门口，看见他愣着，忍不住喊了一声。

　　马勇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揉面，手上的动作却没了之前的沉稳，慌慌张张的，语气也有些不自然：“来了来了，这就好。”

　　可接下来，马勇再也静不下心了。那三个男人的闲谈，一直在他耳边绕，“低价股翻倍”“一本万利”“躺着赚钱”，这些字眼，跟魔咒似的，缠得他喘不过气。他一边做面，一边忍不住瞎琢磨：要是把两万多投进去，赚了四万多，就能给面馆换更好的设备，给乐乐攒更多学费，给孩子更好的生活，说不定，还能给林雅芝一个更踏实的未来。

　　可转念一想，娘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还有自己以前炒股亏得一塌糊涂的狼狈，那些因为自己投机取巧被伤害的人，还有自己许下的承诺——远离股市，踏踏实实干，守好身边的人。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扯来扯去，一边是踏实守业、安稳度日，一边是投机取巧、一夜暴富，跟有两个小人在心里吵架似的，一个劝他本分，一个催他抓机会。

　　“勇哥，你今儿咋了？做面都走神，这碗卤汁放多了。”林雅芝端着一碗面过来，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歇会儿，我来。”

　　马勇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可能有点累，不碍事，我能行。”他不敢告诉林雅芝自己的心思，怕她失望，怕她觉得，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毛躁、爱走捷径的浑小子。

　　林雅芝看着他，担忧更甚，她能看出马勇心里有事，可他不想说，她也没多问，只轻轻说：“累了就别硬扛，咱慢慢来，不急。”

　　马勇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做面，可心里的躁动越来越厉害。他忍不住时不时瞥向靠窗的桌子，那三个男人早就吃完走了，可他们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他甚至拼命回想，那几个男人说的股票，到底叫啥名字，是不是真的能翻倍。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打烊，周强和乐乐各自走了，林雅芝要回去给乐乐熬药，也先离开了，面馆里就剩马勇一个人收拾。

　　面馆里安安静静的，就剩他擦桌子、擦灶台的声音。可他心里乱得很，全是股市的事儿。他反复琢磨，两万多不算多，就算亏了，大不了再慢慢赚，可要是赚了，就能一步到位，不用再这么起早贪黑熬日子。

　　收拾完面馆，马勇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林雅芝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的躁动跟潮水似的，一波比一波猛。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抵挡住诱惑，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了一部尘封已久的旧手机。

　　那是他以前炒股专用的手机，上次亏得一败涂地后，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再也没碰过，甚至想过扔掉，可终究没狠下心——说白了，还是给自己那点投机取巧的心思，留了个窟窿。

　　他按下开机键，手机反应慢得要死，屏幕上蒙着一层灰，半天才能操作一下。他耐着性子等，手指都有点抖，既有期待，又有怕。期待能看到那些低价股翻倍的行情，又怕自己再栽跟头，亏得啥都不剩。

　　好不容易等到手机开机，他点开那个尘封的炒股软件，加载了好久才打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熟悉又陌生。他太久没碰股市，对这些东西已经生疏了，可心底的躁动，却被这些红色的数字，勾得更厉害了。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搜了搜白天那几个男人提到的低价股，屏幕上的曲线，果然一路往上飘，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也诱人得很。他看着那些数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都有些急，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落不下去。

　　娘的话又响了起来，娘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勇子，咱做人要踏实，做面要用心，别碰那些投机取巧的玩意儿。股市就是个陷阱，进去了就难出来，踏踏实实赚的钱，才最靠谱。”

　　他又想起自己以前的狼狈，投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钱，结果股市暴跌，亏得一干二净，面馆差点倒闭，身边的人也都离他而去，那时候，他差点就垮了。

　　可转念又想，那两万多净利润，面馆需要的新设备，孩子需要的好日子，林雅芝温柔的笑容，还有自己想给她的安稳——要是能赚翻倍，这些都能更快实现，不用再这么辛辛苦苦揉面、煮面，不用再让身边的人跟着熬。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反复拉扯，撕得他心里发慌。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犹豫，一会儿躁动，一会儿又满是愧疚。窗外的天越来越黑，月光洒在他身上，映着他一脸纠结的模样。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来回回好几次，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厉害。他清楚，自己只要迈出去这一步，就可能再栽跟头，就可能弄丢现在拥有的一切，辜负娘的期许，辜负林雅芝的陪伴，也辜负周强和乐乐的信任。

　　可心底的投机心魔，跟野草似的疯长，那些诱人的数字，那些一夜暴富的念想，跟魔咒似的缠得他喘不过气。他沉寂了这么久的投机心思，这一刻，彻底被唤醒了，再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林雅芝回来了。马勇心里一慌，赶紧关掉手机，胡乱塞进抽屉，慌慌张张站起身，脸上挤出个憨厚的笑，试图掩饰：“雅芝，你回来了。”

　　林雅芝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还有发红的眼睛，满脸疑惑：“勇哥，你咋了？不开灯坐这儿干啥？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儿了？”

　　马勇避开她的目光，挠了挠头，语气更不自然了：“没啥没啥，就是有点累，坐这儿歇会儿。可能今儿太忙，有点走神，不碍事。”

　　林雅芝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软乎乎的：“是不是太累了？快洗漱洗漱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做面呢。不管有啥事儿，别憋在心里，跟我说，咱一起扛。”

　　马勇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敷衍着说：“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歇。”

　　林雅芝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卧室。马勇站在原地，盯着抽屉的方向，心里的纠结一点没少。他知道，自己心里那道坎，还是没过去，沉寂已久的投机心魔，已经醒了，这场踏实和投机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该选啥，一边是安稳的日子、身边人的陪伴、娘的期许，还有自己许下的承诺；一边是诱人的利润、一夜暴富的念想，还有心底压不住的投机心思。他甚至不敢想，自己要是迈出去那一步，等待自己的，会是啥样子。

　　夜色越来越深，马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的光，仿佛还在眼前闪，那些诱人的数字，那些刺耳的话语，一直在耳边绕来绕去，搅得他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