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催债上门
面馆停摆第三天,天阴得发沉,风裹着寒气往门缝里钻,馆内比屋外还冷。马勇瘫在长椅上,眼神空洞,怀里抱着那部碎得没法看的手机,嘴里时不时嘟囔两句“十四万,就剩三万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精气神全没了。
后厨还是一片狼藉,厨具碎片散在地上,师娘留下的旧锅残骸缩在角落,没人有心收拾。乐乐裹着件薄外套,蹲在门口择菜——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一点青菜,哪怕面馆开不了,也得给马勇做点热乎的,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不吃不喝熬下去。
周强坐在旁边桌子旁,眉头拧成一团,手里攥着张皱纸条,上面记着面馆欠的食材钱、房租,还有马勇那笔高利贷。他反复摩挲着纸条,心里乱得跟麻线似的,时不时叹口气,眼里全是没辙的绝望。
“强哥,师父他……还是不吃啊?”乐乐抬头,声音轻轻的,眼底满是愁绪。早上她煮了碗面端过去,马勇连眼皮都没抬,就保持着一个姿势,跟没听见似的。
周强摇摇头,语气沉得很:“不吃,怎么劝都不吃。再这么熬,身体早晚得垮。”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还有高利贷那边,我听说他们知道马勇股市亏惨了,估计……快上门催债了。”
乐乐的手猛地一顿,眼里瞬间慌了:“催债?可我们一分钱都没有,师父又这样,咋办啊?”她下意识看向马勇,可马勇半点反应没有,俩人说的话,跟他没关系似的。
“我也不知道。”周强叹口气,满是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就去跟他们求求情,宽限几天,等我们凑点钱,先还一部分。”
话音刚落,面馆大门“砰”一声被踹开,寒风裹着三个壮汉闯进来。为首的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拎着个文件夹,眼神扫过面馆,最后钉在马勇身上。
“马勇?给老子滚出来!”光头嗓门震天,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吼,“欠老子的钱该还了!别躲这儿装死,没用!”
马勇总算有了点动静,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是麻木的,瞥了光头一眼,又慢慢低下头,不吭声,跟没看见这个人似的。
周强赶紧站起来,凑上前堆着笑:“哥,哥,您消消气,我是他朋友周强。马勇他……最近不太舒服,有事您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你能替他还钱?”光头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强,“我们是诚信借贷的,马勇半个月前借了五万高利贷,抵押的就是这家面馆的煮面设备,说好今天还,连本带利五万八!”
他随手从文件夹里抽出名借条,扔在周强面前:“白纸黑字,他签的字,自己看!现在就两条路,要么还钱,要么我们拉走设备,别废话!”
周强捡起借条,扫了一眼,脸瞬间白了。他知道马勇借了高利贷,却没想到借了五万,还抵押了煮面设备——那是师娘当年花几万买的,面馆的根基,拉走了,就彻底没法开业了。
“哥,求您宽限几天,就几天!”周强连忙把借条递回去,急得声音都发颤,“马勇股市亏光了,一分钱没有,实在凑不齐。您再给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哪怕先还点,行不行?”
“宽限?你当我们做慈善呢?”光头不耐烦地推开周强,语气凶得很,“别跟老子来这套,我们早打听好了,马勇亏得底朝天,欠一屁股债,根本凑不齐钱!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拉设备,没别的选!”
“不能拉设备!”乐乐也赶紧站起来,站到周强身边,眼神挺坚定,“这是师娘留下的,是面馆的根,拉走了我们就真一无所有了,求您再宽限几天!”
“小丫头片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一边去!”光头皱着眉呵斥,“我们只认钱不认人,马勇还不上,就拿设备抵债,天经地义!”
说着,他冲身后两个壮汉递了个眼色:“你们俩,去后厨把煮面设备拆了,拉走!”
“不许动!”一直沉默的马勇,突然猛地站起来,眼神里的麻木没了,全是暴躁和绝望。他快步冲到光头面前,死死拦住:“不能拉我的设备,那是我的东西,面馆的命根子,你们敢动试试!”
“你的东西?”光头嗤笑,一把推开马勇,“马勇,你搞清楚,欠我们钱还不上,这设备早就是我们的了,想拉就拉,轮不到你管!”
马勇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又冲上去,死死抓住光头的胳膊,又躁又绝望:“我不管!我已经亏光了所有钱,面馆再没了,我就真啥都没了!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还钱,一定!”
“想办法?你能有啥办法?”光头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满是嘲讽,“股市亏得连饭都吃不起,亲友没人肯帮你,还想还钱?马勇,你怕不是疯了!”
“我没疯!”马勇大吼一声,眼里冒着火,攥紧拳头就要往光头脸上砸,“你们敢拉设备,我就跟你们拼命!”
“勇哥,别冲动!”周强赶紧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冲动没用,跟他们拼命也讨不到好,反而会吃亏!”
“放开我!”马勇拼命挣扎,对着周强大吼,“他们要毁了我的面馆,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拼了!”他彻底失控了,挣扎得越来越凶,眼里全是疯劲。
光头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气,就冷笑:“拼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拼!给我拉,就算他拼命,也拦不住!”
两个壮汉点点头,径直往后厨走,就要拆设备。
“不许去!”乐乐急得直掉眼泪,快步冲上去拦他们,“别拆设备,求你们了,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凑钱!”
可她一个小姑娘,力气太小,根本拦不住。其中一个壮汉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凶巴巴地说:“小丫头别碍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乐乐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咚”的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乐乐!”马勇和周强同时大喊,眼里全是慌神。马勇瞬间不挣扎了,挣脱周强,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声音都抖了:“乐乐,你咋样?疼不疼?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乐乐靠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后脑勺一阵阵抽痛,却还是摇摇头,轻声说:“师父,我没事……你别冲动,再跟他们说说,求他们宽限几天。”
看着乐乐苍白的脸,听着她虚弱的声音,马勇心里跟针扎似的疼,自责和绝望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抱着乐乐,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声音里全是无助:“对不起,乐乐,是我太糊涂,太犟,连累了你,连累了强哥,还有面馆,还有小宝……”
周强也冲过来,看着乐乐后脑勺的红印,又疼又气,转过身对着光头,语气急切又恳求:“哥,求您了,乐乐还小,经不起折腾。再宽限我们几天,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还一部分,别拆设备,别再伤她了!”
光头看着蜷缩在马勇怀里的乐乐,又看了看马勇绝望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语气稍缓,却还是凶:“宽限可以,就三天!三天之后,五万八一分不能少,少一分都不行!”
他顿了顿,又放狠话:“要是三天后还凑不齐,别怪我们不客气!设备拉走,面馆砸了,连你们也一起收拾,听懂了吗?”
马勇连忙点头,抱着乐乐,不停道谢:“听懂了,听懂了,谢谢哥!三天后一定还清,绝对不麻烦你们,求你们别再伤乐乐,别拆设备了!”
“最好是这样!”光头嗤笑一声,冲两个壮汉递了个眼色,“我们走,三天后再来,见不到钱,后果自负!”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瞪了马勇一眼,警告道:“马勇,别耍花样,也别想着跑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我们找到你,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三个壮汉头也不回地走了,大门被重重关上,面馆里瞬间静得吓人。
马勇抱着乐乐,缓缓蹲下身,眼泪不停掉,嘴里反复念叨:“对不起,乐乐,都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乐乐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强忍着疼安慰:“师父,别自责,我真没事。我们还有三天时间,一起想办法,一定能凑齐钱,保住设备的。”
周强站在一旁,看着俩人,心里又疼又没辙。他知道,三天凑齐五万八,比登天还难。没钱,面馆开不了,马勇这个样子,乐乐还受了伤,哪儿去凑这么多钱?
他走到门口,望着光头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心里暗暗盘算:不管咋样,借也好,打零工也好,总得凑点钱,保住设备,保住他们仨最后的指望。
马勇抱着乐乐,哭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自责、绝望,总算发泄了一点。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乐乐苍白的脸,看着她后脑勺的红印,又瞥了一眼后厨角落里师娘留下的旧锅,眼里的绝望,慢慢透出一丝坚定。
他擦干眼泪,语气坚定,却还是有点抖:“乐乐,强哥,对不起,以前是我糊涂,太犟,抱着侥幸心理,毁了自己,也连累了你们。这三天,我啥都肯干,捡垃圾、打零工、求亲友,就算跪下来,我也得凑齐钱,保住设备,保住我们这个家,再也不赌了,再也不糊涂了。”
乐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点点头:“师父,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努力,不管多难,我和强哥都陪着你。”
周强也点头,语气诚恳:“勇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现在就去联系以前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借点。你在家好好照顾乐乐,再想想别的辙,我们一定能凑齐的。”
马勇点点头,抱着乐乐慢慢站起来,眼神里的坚定又多了一点。可他心里清楚,三天凑齐五万八,难如登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设备,能不能弥补过错,但他知道,不能再放弃了,为了乐乐,为了周强,为了小宝,为了师娘,得拼一次。
乐乐靠在他怀里,后脑勺还是疼,可看着马勇的眼神,心里也有了点盼头。她相信,只要仨人一起扛,总能挺过这个坎。
周强抓起外套,快步走出面馆,脚步匆匆,不敢耽搁。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借到钱,保住设备,保住他们最后的希望。
面馆里又静了下来,可这份静,底下藏着翻涌的焦虑和不安。马勇抱着乐乐,坐在长椅上,眼神直直地望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天,无论多难,都要凑齐钱。

